第77章

    但李修然晚上还是起了几次。
    他动作很轻,但林霜降迷迷糊糊地还是察觉了,心中敲起了不安的小鼓。
    总是半夜起身——起夜频繁。
    出汗把裤子都出湿了——严重盗汗。
    种种迹象表明,李修然似乎大概也许可能……
    肾虚了。
    皮肤饥渴症还不知如何是好,又添了肾虚的毛病。
    林霜降很有些发愁。
    好好的一个竹马,怎么被他养成这样了?
    林霜降想着想着便有些愧疚,觉得必须对李修然再好一些,得好好给他补补。
    转天一早,他便前往大厨房,细细地挑选起食材来。
    时值盛夏,送入国公府后厨的食材也与春日大不相同:蔬菜以消暑的瓜茄类当家,菌菇也从干制的木耳香菇换成了鲜嫩的竹荪、鸡枞;菱角、芡实等水生食材多了起来,羊肉等温热之物减少。
    林霜降和卞厨娘挨个点数着运进来的食材,分门别类记录在册。
    他记着记着,忽然看到一样不同寻常的。
    深褐色的小团,皱皱巴巴的,凑近一闻,味道浓郁醇厚,还带着海水咸鲜之气。
    林霜降问卞厨娘道:“这是生——蛎干?”
    宋时生蚝不叫生蚝,叫牡蛎,晒干后便称作“蛎干”,有诗句赞其“宁复羡甘鲜”,足见其味美。
    卞厨娘看了一眼,恍然道:“哦,这是前些日子沿海州府官员送给主君的土仪,这时候节礼多,这蛎干又耐存放,便一直搁在这儿没动过——霜降,你可是有打算?”
    林霜降温声道:“我想给二哥儿补补身子。”
    卞厨娘顿了顿。
    补身子?给二哥儿?
    她脑中飞快闪过二哥儿挺拔如松的身姿,分明是极健康强壮的模样,哪里需要补?
    不过她转念一想,霜降是府上与二哥儿关系最为亲近的人,既然他说要给二哥儿补身子,那就肯定有他的道理。
    于是卞厨娘不再多问,痛痛快快将一盒子品质上乘的蛎干都给了林霜降。
    既然是要给李修然补身子——也可以说是补肾,自然是越滋补越好,林霜降想了想,决定用蛎干来炖一盅老母鸡汤。
    干蚝泡发,与斩好的肥嫩老母鸡块同炖,再佐以红枣、桂圆、山药、枸杞等食材一同慢炖,火头压得缓缓的,汤沸不腾,只能听到细微的咕嘟声。
    待到时辰足够,盖子一掀,就见汤色褐黄浓郁,浮着的鸡油凝成薄薄一层金膜,宛如一锅温润的金汤。
    李修然看着这一锅金黄浓郁极为隆重的汤,抽着鼻子闻了闻。
    “这是何物?”
    林霜降舀着浓汤,连同一块炖得酥烂的鸡肉和几枚饱满的蛎干都舀进碗里,递到他面前,眼神爱怜地看着他:“专门给你炖的,对你身子好。”
    李修然心头一暖。
    林霜降真是时时刻刻都惦记着他。
    便十分高兴地捧着碗喝了起来。
    经过长时间的炖煮,鸡块和干蚝仿佛都已经融化在了汤里,汤体浓稠近乎半胶质,醇厚鲜甜,极鲜极浓,鲜得人眉毛都要掉了。
    李修然胃口大开,一连喝了好几碗,连那软烂的鸡肉和肥厚的蛎干也吃了个干净。
    吃完还舒服地叹了口气。
    好好吃!
    结果晚上起来的次数比之前更多了。
    林霜降躺在床上,忧愁地叹了一口气。
    看来李修然的肾虚比他想象中还要严重。
    作者有话说:
    小李:为我发声
    第55章 鱼锅
    看李修然如此肾虚, 林霜降便想着要对他更好些,具体表现就是对李修然越发纵容,每回给他治病时都由着他来。
    有时李修然旬休归来, 十天前在林霜降颈侧锁骨留下的淡红痕迹还没完全消掉, 新旧痕迹深浅重叠。
    虽然不知道林霜降为何突然对自己这么好, 但一点不妨碍李修然这些天美坏了。
    不过凡事皆有利弊, 李修然是亲爽了,但每回“治疗”完待在浴房的时间也都变得更长。
    而且每次他从浴房出来,都觉着林霜降看他的眼神有些复杂。
    李修然并不认为自己暴露了。
    林霜降太单纯, 仿佛所有天赋都加在厨艺方面, 对这些事一窍不通,干净得仿佛一张白纸, 清澈见底。
    他甚至连春梦都不曾做过。
    李修然没直接问过, 但他能看出来, 林霜降从没像他一样半夜突然惊醒后一脸慌张地去换裤子。
    提起亵裤时神色也是自然坦荡,还说要帮自己洗, 一副十分乐于助人的样子。
    这和小白兔主动凑到大灰狼嘴边有什么区别?
    李修然对此感到心情复杂,他有时觉得林霜降这样懵懂纯净很好,能让他肆意亲近,有时又隐隐感到一种不满足。
    不满足什么, 他尚且理不清摸不透,但有一件事可以确定——绝对、绝对不能让林霜降也同别人这般亲近。
    于是这日,他便拉着林霜降促膝长谈, 神色认真:“如果常安、卞惟、齐书均、宁晏……他们也得了和我相同的病, 你会怎么做?”
    话一出口又忍不住生气, 心想林霜降怎么认识这么多男的。
    林霜降不明白他好端端的为什么突然可汗大点兵,还问这么奇怪的问题, 想了想说:“当然是让他们去看大夫了。”
    闻言,李修然生气的情绪被打断,带着不确定的欣喜:“……真的?”
    “你不给他们治?”
    “不给。”林霜降摇头,“我又不是大夫。”
    李修然眼神很亮地问:“那你为什么给我治?”
    这个问题把林霜降问住了。
    他想,如果是常安卞惟宁晏等人遇到这种情况来找他,他大约会诚恳地推荐给对方一位值得信赖好大夫,但换做是李修然……
    他好像根本没想过让对方看府医的事,李修然说什么他就答应了什么。
    林霜降也说不清原因。
    好在李修然似乎并不需要他的原因,光是听到他不给别人治就已经美得冒泡,飘飘欲仙。
    林霜降便也将这件事忘在了脑后。
    节序流转,不知不觉便到了观莲节。
    六月盛夏,正是千叶莲绽放的时节,花瓣重重叠叠,繁复如锦,堪比水中牡丹。
    有诗云:“秋风想见西湖上,化出白莲千叶花。”
    荷花在宋时极受推崇,文人雅士多以荷花为君子净友,因农历六月廿四前后荷花最盛,时人便定此日为荷花生日,称“荷诞”,亦叫观莲节。
    这一日,汴京人民或是去金明池,或是前往汴河支流的野趣荷塘,赏花采莲,饮酒赋诗,尽显雅致。
    李国公就是知名爱莲人士,深赞莲花“泥根玉雪元无染,风叶青葱亦自香”的品格,每年观莲节都会携着家眷登舫去金明池荡舟荷塘,观莲赏荷。
    但或许是金明池的千叶莲年复一年,虽好却也看惯了些,今年李国公便未循旧例,让长子李承安从汴河支流的荷塘择了处新荷池,阖府往那儿去了。
    府上专为观莲节备有一条画舫,名曰“清涟舫”,前部是敞篷观景台,中为封闭式主舱,挂素色纱幔遮阴避蚊,船尾设小舵,架着油纸荷叶伞的竹棚。
    李国公性喜低调,不尚奢华,画舫便也无鎏金镶银之饰,仅在船身雕刻着几朵亭亭玉立的荷叶与莲花,简约清雅。
    林霜降每回坐上此舫,都觉得像是乘着一朵巨大的会游动的莲花。
    画舫平日停放在金明池西岸的官方船坞,由池苑所派专人看管,因着这回不再在金明池赏荷,李国公早几日便遣人将画舫驶回,此刻正停泊在距离国公府最近的汴河支流码头。
    坐船观莲,自然少不了一顿风雅的船宴,大小厨院一大清早就忙活起来,将各色莲蓬、莲子、鲜藕络绎不绝地往画舫上运送。
    林霜降已经晋升为副厨,手下能使唤的人多了不少,但他还是更喜欢亲历亲为,搬运莲蓬这等小事也不例外。
    莲蓬若摆放不当,压坏了根茎,剥出的莲子口感便逊色几分,可得小心些。
    他刚将挑好的莲蓬放进筐里,还没反应过来,面前的莲蓬筐子就好似变戏法似的离开了地面,被李修然单手拎到了船舱。
    李修然拎完莲蓬又回来拎林霜降,他个子高,站在舷梯上能直接揽着林霜降的腰把他抱进画舫。
    舷梯太陡了,他不想让林霜降踩。
    林霜降被他拎进画舫,乖乖道了谢,低头继续归置陆续送来的食材。
    李修然没离开,一直在他身旁陪着,期间试图帮忙,但实在看不出两根长得一模一样的莲藕有什么区别,举着一根白生生的莲藕和它大眼瞪小眼。
    林霜降也不想让他捣乱,从他手中抽走莲藕,让他去一边玩。
    李修然不去。
    于是林霜降看莲藕,李修然看看莲藕的林霜降。
    人员陆续登船,画舫缓缓离岸,向荷塘深处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