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李修然被他摸得有点痒,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他看着自己穿小了的那件寝衣,想起小时候见过的父亲与母亲的旧物。
    士大夫夫妻之间常有衣着上的默契,从前母亲穿一件青色素纱褙子,父亲便会配一袭青布襕衫,两人还会选用相同暗纹的绫罗料子,各自裁制成衣。
    意味同心连理,休戚与共。
    后来李修然常在心里将这种衣裳唤做连理衣。
    他小时候找林霜降要相同款式的寝衣,便是存了这样的心思,觉着和林霜降穿一样的寝衣,就好像他们也亲密得如连理一般。
    这让李修然感觉很高兴。
    许是唯手熟尔,林霜降不多时便做出一件崭新寝衣,依旧是黑白条奶牛猫斑纹,布料柔软透气,针脚细密平整。
    “做好了,二哥儿你来试试,看合不合身。” 他说着将衣服递过去。
    李修然接过来,也不避人,当着林霜降面就把衣裳换上了。
    看着那一闪而过的腹肌线条,林霜降又是一阵小小的羡慕。
    李修然换好衣裳,大小合适,肩线服帖,穿着十分舒适。
    想到林霜降那件和他一模一样的寝衣,李修然心思又浮动起来,问林霜降道:“明日,我能不能直接穿着这件寝衣去听学?”
    作者有话说:
    小李:我要穿和老婆的情侣装去上学
    霜降:不理解竹马每天都在想什么
    第42章 肘子
    林霜降委婉表示恐怕不行。
    李修然对此感到惋惜。
    他想, 大宋朝什么时候能出条律例,准许人只穿寝衣上街行走。
    能不能多为他这种爱穿寝衣的人考虑一下。
    得知林霜降要离府将近一月,大小厨房的人都表现出了浓浓不舍。
    卞厨娘拉着林霜降的手说了半天话, 卞惟依旧话不多的样子, 只是在灶台前忙活了大半日, 帮着林霜降把所有要切配的菜都弄好。
    最难过的是常安, 想到接下来一个月都尝不到林霜降做的吃食,他简直悲从中来,难过得眼圈都红了, 就差没拉着林霜降的裤腿让他把自个儿一块带走了。
    看他这样难受, 林霜降便好心提议,让他和李修然说说, 能不能带他一起去。
    常安一下子就起来了。
    瑛氏倒是挺高兴的。
    她能自个儿独享一个月的大房子了!
    待到和人们说完临别的体己话, 日头已经偏西, 林霜降赶紧回屋收拾行装去了。
    宋朝自然没有现代那种带滚轮拉杆的便捷行李箱,但也有各式适合出行的储物行具。
    林霜降现在收拾的软箱就是, 皮革缝制,内衬棉布,配有结实的提手,不用时能卷起来收纳, 很是轻便。
    李修然的行李箱是轿箱,箱底特意做了缺口,能稳稳架在轿子的抬杠之上。
    将两人的行李摊开, 林霜降开始往里面见缝插针地塞东西:笔墨纸砚、换洗衣物、洗漱用具、几本闲书、杂嚼零嘴……直将两个箱子都塞得满满当当, 几乎要合不上。
    李修然也在一旁给他帮忙, 两人一个整理,一个归置。
    忙碌半晌, 两个人身上都出了些汗。
    林霜降便将拖李拿了过来。
    在甘草水里泡了几日的麦李,颜色变得又黄又绿,清爽喜人。
    他捞了两颗出来,递给李修然一颗。
    含颗入口,牙齿轻轻一咬,满口脆生,凉浸浸的汁水沁出来,酸甜可口,方才因为收拾行李生出的些微燥热,马上就被这清凉酸甜的滋味安抚下去了。
    李修然没马上吐掉那枚小小的李子核,用牙齿咬着,鼓着脸颊笑起来,看起来很是高兴。
    瞧着他这模样,林霜降有些好奇:“二哥儿想到什么了这么高兴?”
    李修然看着他想,当然是因为即将拥有长达一个月和林霜降相处的时间了。
    他觉得这几天自己做梦都会笑出来。
    但他不说,故意卖关子,黑亮的眼睛盯着林霜降,“你猜。”
    林霜降认真思索了片刻,摇了摇头,坦诚道:“猜不出来。”
    李修然心思变化得实在太快了,就像天上的云一样,不知这会儿又变成什么形状了。
    于是这回答便又让李修然不高兴了。
    林霜降怎么能猜不出来呢,难道他并不因为即将和自己单独相处一个月而感到高兴?
    李修然郁闷上了。
    但他向来不是个喜欢内耗纠结的性子,便问林霜降,是不是不高兴和自己一起去睦亲宅。
    如果林霜降说不高兴,那他就把林霜降哄高兴,再让他和自己一起去。
    “我当然高兴呀。”林霜降朝他笑了笑,“可能是方才收拾行李有些累了,你才没看出来。”
    听说他是高兴的,李修然心头那点阴云才散开些,可一听他喊累,又忍不住心疼起来,道:“其实不必带这许多东西,睦亲宅那种地方,肯定会将一应所需都准备周全的。”
    林霜降却不敢如此乐观。
    依他有限的经验,这种封闭式的集中补课管理多半十分严格,生活条件未必处处如意。
    还是有备无患的好。
    于是,临行前这夜,两人怀着截然不同的心情躺下。
    李修然满心都是即将和林霜降一起度假旅行的期待,林霜降没他这么轻松,觉得明日事情会一定很多。
    两人头一次心怀异梦的进入了梦乡。
    转天一早,在李国公一番“勤勉向学、谨言慎行”的嘱咐后,李修然与林霜降一同登上了前往睦亲宅的马车。
    马车辘辘,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在一处清幽的街巷深处停下。
    朱漆大门大开,门楣之上高挂黑底金字的匾额,上书“睦亲宅”三个端庄大字。
    墙外植着数株青槐,枝叶繁茂,投下大片清凉树荫,人未入内,已能隐约听见院墙内传来的朗朗书声。
    一看便知是严谨清正的治学之地。
    只是今日这治学之地不复往日的清幽静穆,掌籍官处前已经排起一条蜿蜒长队,都是此次前来补学,等待登记造册的学子。
    登记流程还算清楚:报上姓名、籍贯、担保人信息,核对无误后,便可领取一枚木质刻字的出入牌。
    林霜降跟着李修然排到了队尾,默默打量着周遭环境,看向前方时,意外瞧见了熟悉的面孔。
    队伍中段排着的,不正是宁晏宁小郎君吗?
    宁晏不在国子监就读,在以学风严谨著称的嵩阳书院求学,书院掌教乃是两朝大儒,门下进士辈出,此次也有名额推荐优异学子前来睦亲宅补学。
    宁晏便是其中之一。
    他听闻,此次前来睦亲宅补学的都是汴京各大学院书塾中拔尖的学子,心中不免有些忐忑,生怕自己给书院丢了脸面,为了排解紧张情绪,排队时便四处张望看起风景。
    这一望便与林霜降的视线对了个正着。
    见是熟人,林霜降客气礼貌地朝他微微一笑,还轻轻挥了挥手。
    本以为宁晏也会像这样和他挥挥手便算打过招呼,没想到对方看见他,眼睛倏地一亮,毫不犹豫地离开了排得好好的队伍,大步朝他走了过来。
    他先是同李修然简单打过照面,之后便转向林霜降,热情道:“林小厨郎,没想到你也来了,真是太好了!”
    他这几日一直暗自担心,自己出身非国子监在此处补课是否会力有不逮,给书院蒙羞,心里头一直不松快,还好林小厨郎来了。
    上回林霜降给他做的樱桃煎,他都舍不得吃,每日只舍得品尝几枚,极为珍惜。
    现在,至少在吃食这一项上,他定能得到极大的安慰了!
    和他抱有相同想法的还有另一个熟人。
    今日是前往睦亲宅的大日子,但齐书均依然起晚了,脸都差点没来得及洗,坐着马车紧赶慢赶才没迟到。
    但也几乎是最后一个踩着点儿到达睦亲宅的了,因此只能灰溜溜地排在登记队伍的最末尾。
    排在队尾也有好处,他能一眼望尽前头所有人的背影,瞧见里面有没有他认识的人。
    此次前来补课的十人,乃是依据最近一次旬考成绩择优选派,齐书均十分侥幸地排在了第十。
    他抬头望去,认出队伍里的第八名、第五名、第二名……
    以及高居榜首的第一名李修然,还有他身边的林霜降。
    见状,齐书均也顾不上排队了——横竖他怎么排都是最后一名,早排晚排并无区别!也乐颠颠地朝着林霜降那边奔了过去。
    “林小厨郎,你果然也来了!”
    说完又看见旁边的宁晏,两人见礼,互相拱手客气地寒暄:“齐小郎君晨安。”
    “宁小郎君安好。”
    见他们彼此相熟,林霜降有些惊讶:“齐小郎君和宁小郎君认识?”
    宁晏微笑:“十分交好。”
    齐书均更是一拍胸脯,骄傲道:“这汴京城里的少年郎,还没有我齐某人不认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