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杨尤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拦截动作,只能眼睁睁看着木球“咚”地一声脆响,精准无比地滚入球门洞中。
    球进了!
    场边鼓手奋力擂鼓三响,将一面代表得分的彩色绣旗插在了李修然一方的旗架上。
    与此同时,看台之下也爆发出一阵排山倒海般的喝彩与叫好声。
    林霜降也很高兴,给李修然鼓了好一会儿掌。
    本次赛会采用三筹决胜制,进一球即得一筹,以插旗计数,先满三筹者胜。
    如今李修然已拔头筹,第二局便成了至关重要的赛点。
    杨尤眯起了那双被肥肉挤得有些细小的眼睛,眼中闪过一丝阴沉。
    第二局是李修然发球。
    他从容不迫带球推进,马步轻盈,木球在他杆下仿佛有了灵性,贴着地面快速滚动。
    杨尤上前拦截,两人马头交错之际,他眼中凶光一闪,一扯缰绳,操控着自己的马朝着李修然撞了过去。
    他心中算得清楚:李修然实力太强,依照寻常打法他根本无法取胜,只能如此。
    是不光彩了些,但那又如何?
    只要能赢就行。
    然而,就在两马即将靠近之时,李修然忽然轻轻朝身侧微一错步,纵马避开了他的蓄意撞击。
    杨尤一击落空,但巨大的冲势已收不住,眼看就要撞上场地边缘为划定界限设置的矮木栅栏。
    他大惊失色,慌忙勒紧缰绳。
    马匹前蹄高高扬起,杨尤本就骑术平平,加之体胖难控平衡,剧烈的颠簸下,双手一滑,一个没拉住缰绳,人便从马背上直直栽了下去。
    一声闷响,结结实实地摔了个狗啃泥。
    他地上趴了好一会儿才挣扎着爬起来,吐出满嘴的沙土草屑,气得浑身肥肉都在颤抖。
    “呸!呸呸呸呸!”
    不打了!这该死的马球,他以后再也不打了!
    李修然……他以后见着也要绕道走!
    三筹决胜,李修然已得两筹,胜负已分,第三局自然无需再比。
    部署官鸣金止赛,司仪官高声唱礼,报出最终结果。
    李修然,赢了。
    人群再度发出一阵排山倒海的叫好欢呼声。
    虽然那杨太尉之子马球技术太差,而且还手段卑劣,让他们没能看到旗鼓相当的精彩对决,但架不住李修然方才那几下精准击球的身姿,实在是太赏心悦目了!
    在一众或仰慕或赞许的目光中,李修然骑着马,径直来到林霜降所在方向。
    他勒住缰绳,唇角向上弯起,与林霜降对视,微喘着气问道:“如何?”
    “帅不帅。”
    作者有话说:
    小李:开屏中
    霜降:你最帅
    第41章 李子
    周围人声鼎沸, 满是喧嚣,但林霜降忽然觉得一切都很安静,安静到他仿佛只能看见面前骑马的英俊少年。
    他看着对方, 认真地点了点头。
    许是和李修然在一起久了, 日日瞧着便习惯下来, 林霜降几乎快要忘记这少年生得有多好。
    现下在马球场里走了一遭, 他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原来李修然这样好看。
    神采飞扬,顾盼风流, 张扬着少年人的蓬勃耀眼。
    得到想要的回答, 李修然这才满意,心下暗爽。
    能让林霜降知道他好看, 这场马球赛就算没白来。
    正暗自得意, 就听林霜降说道:“二哥儿, 你把头低一下。”
    李修然依言俯身凑近,随后便感觉到一方柔软干燥的帕子按上他额角, 动作轻柔地将他额上的薄汗擦去了。
    林霜降一边擦一边嘱咐:“虽说时节已经暖了,但刚出了汗最易受风邪,二哥儿还是当心些,仔细染上风寒。”
    在他记忆中, 李修然似乎从未生过病,强壮得如同一头小豹子,但小心些总是好的, 他不想李修然生病。
    李修然听完心里更美了。
    林霜降好关心他。
    而在林霜降座位周围, 那几个李修然的同窗, 瞧见这一幕全都你瞧瞧我我瞧瞧你,面面相觑。
    自打李修然方才过来之后, 他们就感觉李修然和林霜降两个人之间升起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壁垒,将其他人都隔绝在外。
    在这道屏障外的他们……好像莫名地有些闪闪发光呢。
    最终还是几人之中脸皮最厚的齐书均主动起头给李修然道贺了几句。
    另一旁,负责主持赛事、掌管彩头的部署官也很有些茫然。
    他在京中主持马球赛也有不下上百次了,见过的获胜者不知有多少,哪一个不是喜形于色,从马上下来头一件要紧事便是兴冲冲地来找他领彩头。
    这位李二公子倒好,赢了球,看也不看那万众瞩目的彩头一眼,竟然催马朝着观赛的看台去了。
    那看台里是坐着他媳妇儿不成?
    部署官在心里嘀咕,很有些摸不着头脑。
    罢了,既然二公子不来,那他便捧着宝贝过去吧!
    他不敢怠慢,双手捧起装着滴粉缕金花的锦盒,一路屁颠屁颠小跑着来到李修然马前。
    一番“锦上添花”“福泽绵长”的吉祥话说完,部署官脸上堆起笑容,问李修然道:“二公子,这滴粉缕金花乃是宫中贵品,祥瑞非常,可要奴为您簪戴上,以彰胜绩?”
    李修然摇摇头:“不必。”
    这金花的主人他早已心有所属。
    李修然打开盒子,将里头那朵金丝银缕,在日光下流光溢彩的金芍药花取出来,握在手中。
    “林霜降,你看着我。”
    林霜降不明所以抬头,就看见李修然抬手,将那朵滴粉缕金花簪在了自己的发髻。
    周围顿时投来无数道惊讶的目光,窃窃私语起来。
    林霜降也愣住了。
    李修然这是……把他赢来的彩头给了自己?
    相较于他的惊讶,李修然倒是十分笃定。
    第一眼瞧见这金花彩头,他想的便是将它赢下来,簪到林霜降的发间一定会很好看。
    他如愿以偿了。
    那朵金芍药簪在林霜降发间意外合衬,金光不仅没有夺去少年身上的清润气质,还为他增添一抹生动鲜亮的华彩。
    墨发如缎,金花璀璨,衬得他肌肤愈发白皙,有种别样的好看。
    无人能及。
    林霜降自己却不知晓这份好看,簪花还没戴热乎就被他取下来,小心地放进了锦盒之中。
    这样贵重的东西,可不能丢了。
    他方才虽然构想这样一支金子做的花能换多少只肥牛肥羊,却也没想真的付诸实践,回到府上便马上就像从前一样,把李松鼠送给他的松果囤了起来。
    ***
    这日清早,大厨房进来了一批鲜李。
    宋朝的李子品种极为丰富,有果核易脱落、清甜少酸的脱核李,果皮淡黄,甜度甚高的黄甘李,还有长于山野、自带一股天然酸涩风味的山李子,等等,全都各具风味。
    时人食用李子的法子也多样,除了鲜食,还会将其制成蜜糖腌渍的蜜饯李、加盐晒干的盐藏李,或是与梅子同煮,做成酸甜适口的李脯。
    林霜降都尝试做过,颇受好评。
    不过这回送来的是麦李,果实偏小,也没其他品种的李子那么甜,但胜在成熟期早,五月之前便尝到新鲜李子的滋味,已很好了。
    只是这麦李直接吃酸味还是略重了些,卞厨娘便瞧着这筐绿生生的李子有些发愁。
    问了卞惟常安等人,都没什么好办法。
    卞厨娘便来寻求林霜降的帮助。
    林霜降看了看那筐李子,想了想说:“做成拖李吧。”
    拖李是潮汕传统腌李子,“拖”是指用盐搓揉去涩去毛的动作,糖盐腌制激发果香,能让口味偏酸微涩的李子味道更好,吃起来酸甜爽口、冰凉解腻。
    宋朝自然没有这种后世地方风味,但卞厨娘听完林霜降的介绍便觉着有戏。
    还得是霜降有主意啊!
    两人达成一致,林霜降便开始“拖”这李子了。
    洗净,每颗李子表面都横竖各轻划一刀,形成浅浅的十字花痕,之后再用盐搓。
    这便是去除李子表皮的涩味的关键,还能保住果肉脆生生的口感。
    搓出涩水苦水,再将李子放入调好的甘草糖水里泡着,过几日便能吃了。
    甘草水是用足量的糖、一点提酸的梅粉与盐,还有煮好晾凉的甘草水做成的,用这样的小甜水泡出来的李子酸甜脆爽,带有浓郁的甘草香。
    到时取一颗送入口中,必定是酸甜可口,脆生爽利,还带着一点点咸的独特滋味。
    虽然还没吃到,但卞厨娘瞧着李子表面渗出的清亮汁水,闻着空气中毫无苦涩味儿的酸甜果香,便知这从未听过的“拖李”算是成了。
    通过这事,卞厨娘得出一个结论:她都多余找其他人,以后直接来找霜降就成了!
    霜降的月钱是这群厨工里最高的,从当初每月四百文升到如今每月一贯还多,一开始还有人觉着酸,但见识过他的本事后,便都心服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