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当然了,他还是在心里吐槽了一下, 这晏知寒怎么跟小时候一样, 一言不合就抬屁股走人呢。
    郑廉其人撇开别的不谈,医术不差,许辞君跟郑廉做了几台手术,觉得这家伙在现实世界很可能也是医学专业出身。
    郑廉对他印象很好,见他顺从听话,时不时还指点两句,话里话外都暗示他只要好好跟着自己, 肯定能在游戏内外都过上人上人的好日子。
    自从跟郑廉关系搞好之后, 他也有了更多机会出入郑廉办公室,随即便有了一个发现。
    郑廉的抽屉里好像锁着一个仪器。
    他不知道那个仪器是什么,但偶尔能听见抽屉里发出滴滴的提示音,每到这时郑廉就会找借口把他支开, 他注意到往往之后不久,就会有人单独进入郑廉的办公室。
    许辞君观察了一段时间, 默默记下了那几张经常出现的人脸,怀疑这些人都是和他一样的监察员。
    他觉得那台仪器的另一端要么是郑廉的上级,要么,就是一些超乎现有技术的、需要他更大胆猜测的东西。
    这天他又一次被郑廉支走,许辞君在楼梯间等了一会,却没见有人进门,反倒是郑廉急匆匆地拿着个信封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边走还边不知道和谁打电话,语气相当急躁。
    许辞君在后面跟了过去,看见郑廉去了儿科。
    他还没拐进儿科门诊,就听见一个非常尖锐嘶哑的女声。
    “滚!都滚开!不要碰我!一切都是假的!你们这群骗子,让我回家,我要回家!”
    他走过去,看见儿科前密密麻麻地围了好几圈人,有手忙脚乱的医生护士,有被吓得哇哇大哭的小孩,还有一些看热闹的路人。
    在人群中大闹的女人穿着寻常的t恤衫和牛仔裤,像个受惊的母豹一样蜷着背,她旁边的长椅上坐着一个不到四岁的女孩,眼神茫然木讷地抬头看着她,似乎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你不是她!你不是她!!”
    她死死抓着孩子的肩膀,声音嘶哑地边哭边喊,“我的女儿死了……她死了……你是什么东西!你们到底都是什么东西!”
    眼看她越说越恐怖,围观的人群们也哗然起来,几个家长下意识地护住了自己怀里的孩子。
    郑廉带着保安推开所有人挤了进去:“控制住她!”
    两个高大的保安一左一右扑过去,女人像疯了一样边尖叫边挣扎,指甲在郑廉的手臂上留下了几道深红的血痕,整条走廊都是她令人惊心的哭喊声。
    “别碰我!滚啊!你们都是假的!假——”
    一根镇静针扎进她的肩膀,哭喊戛然而止,女人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许辞君站在人群之后,赶在郑廉之前快步回到了神外。郑廉是神外资历最高的医生,他和他的团队几乎占了小半层楼,平时除了他手下的人,这半层楼都没有其他的医生和病人。
    许辞君找了个借口把平时最听郑廉话的几个医生和护士支走,从办公室里随意抓了几份资料,佯装路过地走到了电梯间。
    电梯打开,郑廉正好带着人从里面出来。
    两个保安跟在郑廉身后,架着一个软绵绵的昏迷女人。郑廉的手背和脖子上都是血淋淋的抓痕,整个人看上去阴沉沉的,狼狈而又烦躁。
    许辞君做出一副意外的表情:“主任,您脸上怎么……有人医闹?您需要帮忙吗?”
    郑廉一时找不到别人,便看了他一眼,沉声道:“跟上。”
    许辞君跟着郑廉走进办公室,看着郑廉打开抽屉操作了两下,靠墙的柜子移开,后面赫然漏出来一间隐藏手术室。冷白色的强光从顶上打下来,许辞君看见手术室正中立着一台他从未见过的仪器。
    他惊讶地问:“这是……”
    “有人想起来了,我们得给她洗脑。”
    郑廉指挥着保安把那个女人绑在了仪器上,瞥了眼自己手臂上的抓痕,不耐烦地咒骂道,“他妈的,这个疯女人。”
    许辞君上前看了一眼,伤口挺深,肉都翻了出来:“主任,您还是先去处理一下吧,万一感染可就麻烦了。这里我看着。”
    郑廉恶狠狠地瞥了眼昏迷的女人,甩手出去了。
    郑廉离开后,许辞君往门口看了一眼,走廊上静悄悄的,只有那两个保安,他走过去道:“你们也赶紧走吧,站这里太明显了,别被人发现。”
    待保安也离开之后,许辞君关上门。
    他回眸,发现女人不知何时已经清醒过来了,没有在儿科时的疯狂,眼底只剩下彻头彻尾的绝望。
    “求求你……”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掉下来,“你不要再给我洗脑了,我不能忘,我不能忘了她。我求你了……”
    许辞君微微抬眼,看见房间四角的摄像头们正闪烁着红光。
    他没有理会女人的哭喊和恳求,转过身平静地从一旁的架子上取下一支麻醉剂,而后不紧不慢地走回金属床旁边。
    在女人绝望的注视下,他低头把药剂打进针筒里,用轻到几乎无法被捕捉的声音说:
    “地下停车场c口,左拐直走,有暗道。”
    女人猛地一怔,泪水还挂在睫毛上,诧异地看着他。
    他握住女人的手腕,一边在摄像头下认真地找着静脉,一边埋着头用唇形无声地道:“推我。”
    许辞君指腹轻轻一挑,解开了女人手腕上的固定扣,他另一只手拿着麻醉针,在把针头送进女人血管的同时,微微抬眸。
    “现在。”
    女人咬紧牙关,猛然发力,忽而挣脱束缚,把他整个人掀翻在地。
    许辞君撞在桌角,剧烈的疼痛瞬间爬满神经,只觉得后背一麻,立刻没有了知觉。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身,却完全用不上力。只能看似无力地眼睁睁地看着女人手忙脚乱地解开绷带,头也不回地推开门跑了。
    门“砰”地一声关上,许辞君浑身冷汗地瘫倒在地,他费力摸进口袋,指尖打颤地拨通了郑廉的电话。
    三分钟后,郑廉踩着凌乱的脚步回来,一脚踢开了办公室的门。
    “怎么回事!?”
    “都怪我……”许辞君垂着头,在郑廉的搀扶下艰难地站了起来,额角的冷汗滑落到睫毛上,脸色苍白地说,“我没想到她能忽然醒过来,让您失望了。”
    郑廉气急败坏地踹了桌子一脚:“跑不掉的,系统会再提示我。”
    “系统?”许辞君抬眸追问。
    郑廉没再多解释,只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你去休息吧。”
    “主任,我……”许辞君犹豫了一瞬,露出一丝畏惧的神色,“您能不能先别跟公司说?我家里很需要我这份工资。”
    郑廉盯了他两秒,忽然笑了一下,握住他跌倒时不慎扭歪的手腕:“我会保你的,放心。”
    许辞君冲着郑廉面带感恩地点点头,拖着僵硬的身体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还没来得及换衣服,就见叶正巧走进来,看见他面头冷汗面色惨白的样子:“我去,你怎么了?”
    “没事。”许辞君勉强笑了笑,“不小心被患者撞了一下,摔倒了。”
    叶“啧”了一声,伸手在他肩膀上按了一下,脸色一变:“走,我带你去骨科看看。”
    “不用了。”许辞君道。
    “不用什么不用,快点!”说罢,叶不由分说地把他拉到了骨科,还扭送他去拍了个x片和mri。
    片子结果很快就出来了,各种小问题一堆。软组织挫伤、肌肉拉伤,两段小关节错位、轻微骨膜发炎。好在没有骨折和骨裂,在家休息几天就能缓回来。
    许辞君跟着叶从骨科出来,顺便麻烦叶帮他跟科室里请了假。
    叶走后,他又折回骨科开了针封闭。
    药剂顺着血管在他的后背扩散开来,刺痛感没几分钟就被压下去了。许辞君活动了一下肩膀,待能重新站起来走路之后,他去便利店买了点东西,走进地下停车场。
    这是他刚进游戏时雁归林替他设置的安全点,说“万一发生了危险,方便你逃跑”,他当时还觉得雁归林太过危言耸听,没想到这就真的用上了。
    那女人果然在通道里,看见他顿时一僵,眼神直勾勾地看着他,满脸警惕。
    “别怕。”许辞君笑了笑,把手里的牛奶和面包递了过去,“我如果想害你的话,刚才就不会放你走了。”
    女人抿紧嘴唇戒备地打量了他一圈,声音发抖地说:“你、你想要什么?”
    “我想知道真相。”许辞君站久了有点麻,便在女人对面坐了下来,“你刚刚说这都不是真的,你能告诉我究竟什么意思吗?”
    女人告诉他,她的真实姓名叫蓝颜,是中国人,在现实世界有一个女儿。
    她女儿八岁的时候车祸去世了,她这些年一直在搜集证据、打官司、上访、找记者、在新闻上曝光,但她坚持了整整一年,明明已经找到了肇事人,却都说证据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