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爸爸说要买药。”攸宁隔着车窗,指了指小区门口的药店。
    买药!?好端端地晏知寒为什么要买药!?
    许辞君脑海中瞬间闪过了无数,调查记者因为惹到不该惹的人,而离奇死亡并且祸及家人的社会新闻。
    上班时被人威胁后,还尚且能存在的冷静和理智,顷刻间荡然无存。
    他拉开车门,用最快的速度冲进了药店。
    若晏知寒因为他出了什么事……
    他这辈子……
    许辞君闯进药店,一眼看见晏知寒及正被晏知寒高高举在手里的东西,整个人都懵了。
    他一颗心悬在嗓子眼,在他的想象中早躺在血泊中的晏知寒,却好端端地站在货架前。
    一手拿着避y套、一手拿着润h剂,正严谨认真地端详着。
    晏知寒回眸看见他,淡淡笑了笑:“家里的都过期了。”
    “……”许辞君的满腹担忧紧张全都化作了说不出口的无语,他忍了半天,气到叉腰,“流氓!”
    “有备无患,我又没说马上用。”晏知寒认真挑选过后,把精挑细选出来的宝贝放进购物篮里,很无辜地冲他扬了扬眉,“以前都是你买。”
    “不可能。”许辞君断然否认。
    “你说医院的计生用品更卫生安全,也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香气和款式。”晏知寒说完,作势要把购物篮里的东西都放回去,“嫌我流氓那我退了,你去你们医院开吧。”
    许辞君赶紧压住晏知寒的手,把视线从盒子上醒目的“xl加大款”这行字上移开。
    他现在要分心的事情已经够多了,才不要去医院丢这个人呢。
    许辞君瞪了晏知寒一眼:“你买,你多买点!”
    接下来,江庄一连好多天都再没出现过,就好像那天的事只是他的错觉。
    宋鸽好好地住在医院,身体恢复得很快,已经不再动不动就发高烧了。
    但她的精神状态依旧十分低落,总是呆呆地盯着一个地方,有时要叫好几声能会理人。诊断说是怀疑有抑郁症和认知障碍,但更具体的结果,还需要进行更多的检查。
    许辞君便以此为由向院里提交了申请,调取了脑中心以前的病人病历。
    但他以前经手过的病人太多了,其中不乏极其知名的政商界重要人物,叶说这些人都是奔着他慕名而来。
    可想在这些汗牛充栋的档案里找到可疑之处,简直无异于大海捞针。
    周三晚上,他趁着晏知寒说工作有事,拿着被摔得稀烂的手机去了趟电脑店。
    这是他失忆前用了许多年的手机,现代人离不开电子设备,如果以前他真的有发现过什么,定然会在机器里留下痕迹。
    可惜店员摆弄了半天,最终只无能为力地摇了摇头。
    “您这个摔得太碎了,连记忆卡都坏了。”店员道,“除非您认识那种特顶尖的技术人员,他们可能有别的手段,但我们这种普通的电脑店,肯定是不行的。”
    许辞君并不意外,只是追问道:“我能有办法拿到之前的云数据吗?我现在没有账号的密码。”
    店员犹豫了一下,许辞君赶紧把身份证递了过去:“拜托。”
    两人在电脑前鼓动了半天,幸好他的设备是从官方渠道买的,最后总算是登陆上了一个账号。
    可是店员看着加载出来的页面,却无比惊诧地“欸”了一声:“您数据是空的。”
    许辞君一愣,转到屏幕前:“是从来没有用过,还是被删除了?”
    “我看看。”店员调出历史日志,“被删除了,时间是……四个多月前,去年的十二月二十七日。嗯,一键清空。”
    许辞君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日子,十二月二十七日,正是晏知寒说的,他坠井失忆的那天。
    他握着被摔碎的手机慢步走回家,只觉得一举一动都活在被人监视和威胁的阴影里,仿佛头顶悬着一把沉沉的铡刀,不知何时便会再次降临。
    他心情极为沉重复杂地推开家门,却见到一副完全意料之外的景象。
    原本声称要加班的晏知寒正带着笑意坐在沙发边剥核桃,他的对面坐着一位从背影看极为爽利的女人,攸宁靠在女人身上,一个温和慈祥的男人正在厨房准备晚餐。
    许辞君愣愣地看着出现在家中的一男一女。
    “妈、爸……”
    “你们,怎么来了?”
    晏知寒走过来,边帮着他挂外套,边在他耳边小声说:“我去接你爸妈了。他们说给你个惊喜,让我先别跟你说。”
    “还不都是你俩一直说回也没回?”
    他的母亲虞闻道带着嗔怪抬头看了他一眼,坐在沙发上亲切地对他招了招手,“辞辞呀,妈妈昨天跟你爸看了新闻才知道,怎么枪口你也敢堵呢?不要命了?”
    许辞君反应了好半天,才意识到他妈妈指的是公园的恐怖袭击:“……妈,您放心,我没事。”
    “我就说没事,你妈非要来亲眼看看你。”许南山拿着锅铲,从厨房里探出半边身体,“我儿子这叫见义勇为,新闻都说了。儿子,爸爸为你骄傲!”
    “你少鼓励我儿子做这种事!”虞闻道立刻柳眉倒竖,“去去,盛你的饭去。”
    许南山卡着他下班的点开始准备晚餐,许辞君回家,正好赶上开饭。
    自他失忆以来,家里还是第一次这样热闹。
    许南山一口气做了七道硬菜,丰盛的跟年夜饭似的,都把桌子给摆满了。
    晏知寒忙前忙后地帮忙盛饭拿碗筷,虞闻道则推给他满满一碗刚剥好的新鲜核桃仁,连江攸宁都跟着大人有样学样地帮着倒果汁。
    许南山解开围裙,连屁股都还没坐稳,就拿着筷子先给他夹了一块红烧带鱼:
    “辞辞,你小时候最爱吃的,快尝尝,看看你老爸的手艺退化没?”
    “哎呀,你那带鱼去好刺了吗?你就给儿子夹?”虞闻道轻轻瞪了眼许南山,先给他夹了筷子炝炒西兰花,又把带鱼从他碗里捡了出去,“先吃点清淡的垫垫胃,妈妈给你挑。”
    许辞君赶紧道:“……不用。”
    结果他还等他起身,攸宁也学着大人的样子,抢着给他选了块最大个的排骨:“爸爸,你吃我的,我挑的排骨最好吃了!”
    虞闻道边挑着带鱼的刺,边笑呵呵地看着他道:“我们攸宁说得对,多吃点排骨,妈妈怎么看你都瘦了呢?”
    “是我不好。”晏知寒立刻跟上,“以后一定盯着他好好吃饭。”
    而许辞君对上这一双双含着关切的眼睛,也不知道又是哪根筋搭不对了,只觉得眼眶一酸,再也忍受不住。
    他拉开椅子站起来,丢下一句“我去接水”,躲进了厨房。
    他撑在厨房台面上,微微弯下腰,一时间千万种情绪挤在他的胸口,大脑一空,只看见两行水又一次完全不听使唤不讲道理地落了下来。
    这是什么毛病?
    这么大的人了,怎么一见到父母就总是控制不住眼泪?
    晏知寒跟进厨房,一只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声音温柔:“怎么了?”
    许辞君背对着晏知寒,擦干净脸,他用力地摇了摇头,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
    这些天他一直都在因为江庄与新世界而心有不安,今天父母的到来更是让他明白,他绝对无法承受失去这一切。
    在他解决掉麻烦之前,他不能用亲人与爱人的生命冒险。
    他转回身,看着晏知寒写满无辜的脸道:
    “知寒,我想先搬回医院。我们分开一段时间,好不好?”
    第28章
    晏知寒皱紧眉头, 像是不能理解他为什么忽然这么说,下意识握住了他的胳膊。
    而后在看清他脸上的表情后,眼底浮现出惊愕。
    晏知寒什么都没有再问, 只是把他用力地拉近怀里, 片刻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辞君。”
    许辞君闭上眼睛,放任自己在晏知寒怀中休息一刻。
    这些天他一直非常忙碌,除了医院的正常工作之外,他一直没有放弃追查宋鸽与新世界的线索。
    他每时每刻都在脑海中罗列各种信息、思考各种可能性,片刻没有放松。
    人在忙碌的时候往往是感觉不到情感的,就像是被打了一支肾上腺素, 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解决问题上,情绪通通被压抑住了。
    直到今天他爸妈来探望他, 理智铸成的千里长堤被感情冲溃, 他被晏知寒圈进怀里,脑海中纷繁的思绪停了一刻,种种情绪翻涌上来,他才意识到自己在发抖。
    晏知寒轻轻地擦了擦他脸上的泪痕,在他耳边问:“因为宋鸽?”
    许辞君摇了摇头。
    他是会为宋鸽担忧,担忧这么年轻的生命就经历如此多的不幸,也担忧自己的介入会导致更糟糕的结果。
    但他其实软弱也普通, 没想过做英雄, 也缺乏舍生取义的勇气。
    在他失忆醒来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他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和家人一起过平静安稳的生活,而他最恐惧的就是他的亲人因为他的错误而付出不可挽回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