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池渊故意落在后面,他暗暗在周身施加遮掩的术法,然后抬起手臂,面不改色地剔下两片龙鳞。
    手臂上鲜红一晃而过,池渊撂下袖口,将两片微微发着细微蓝光的龙鳞丢进石头缝中。
    “小狐狸——”池渊故意大声开口。
    狐昭昭嗖一下瞬移回池渊身边,并用狐狸爪子捂住了池渊的嘴。
    “我们是偷偷来捡龙鳞,不要这么大声!”狐昭昭使劲压低声音,眼神鬼鬼祟祟地四处张望,像极了怕被抓包的小贼。
    池渊用力点头,他直接不出声,只是抬手指向仍龙鳞的方向,嘴唇无声上下开合:“好像有东西。”
    狐昭昭顺着池渊所指的方向看去——白狐箭一般蹿出去,下一秒,池渊鼻腔被狐毛包裹。
    顺利拿到龙鳞,狐昭昭卷起池渊直接掠回有狐山。
    ——
    十月初十,祭龙王。
    潜龙潭边,天还没亮就已搭好祭台,祭台上摆满供桌,供桌周围张灯结彩。
    天光乍破,锣鼓喧嚣,乌压压的人群围住祭台,县太爷亲自招呼着将一盘盘贡品摆上桌,端得是热闹非凡。
    唢呐声一路吹进狐龙村,一张大红喜轿停在张家草屋门口,迎亲的轿夫身上都挂着红花,脸上尽显趾高气昂。
    狐昭昭正在屋内着装,胭脂水粉,反倒将狐昭昭的眉目显得俗气了。
    他拉过池渊的手,再三保证:“狐狸到了谭底,直接揍恶龙,盖头都不会让龙碰!”
    “山神大人不必同我解释,我在有狐山等您。”池渊垂眉,抬手掩住口鼻,待狐昭昭即将盖上盖头,又忍不住抬眸,拉过狐昭昭纤细的手腕,不顾是否逾矩,“若是那龙王,比我好看……”
    “放心吧池渊,我们狐狸才不是话本故事中的浪荡子,我还等着和你交……”狐昭昭将声音猝然一收,抓起盖头蒙住脑袋,“反正狐狸是不会放过你的。”
    见狐昭昭被人搀扶着踉跄上轿,池渊在屋内悄然勾起嘴角。
    ——
    奏响的喜乐一路吹到湖畔,狐昭昭淡然坐在轿中,将两枚龙鳞贴在心口,护住心脉。
    落轿,又是好一阵叽里呱啦,狐昭昭却听得很认真。
    狐昭昭扮新娘,最主要是是为了救下张家姑娘,但山神大人,其实也藏着自己的小小私心。
    其一,是试探一番人类对自己是否完全无心。
    其二,则是偷师。
    第一个狐昭昭已经试探出来了,从他答应龙王的求亲开始,池渊就已经像话本里一样,将自己变成了别扭的醋坛子。
    醋得简直一模一样。
    小貂说的没错,人类就是别扭,明明喜欢狐狸喜欢得不行,还要一再推拒,害狐狸误会。
    若非前俩天山雀捎来小貂的手信,狐昭昭都又要被池渊糊弄过去了。
    而其二嘛,狐昭昭正在努力地记。
    池渊是人类,那必然是会想要人间的婚礼的,狐昭昭常年困居有狐山,见过的人类不过尔尔,他得自己瞧过,才知晓人间的婚礼是什么样。
    狐昭昭在传承记忆里仔细查过,人间嫁娶,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还要过三书六聘……吉日,吉福,什么时辰行什么礼,繁琐的很。
    狐昭昭看不明白,好在立马就得了嫁龙王的机会,等他将流程偷偷学到手,然后再撕了喜服将那恶龙打得满地找牙!
    至于池渊……狐狸也不是真的要嫁给龙王。
    狐昭昭拧紧眉头,十分难办地呼出一口长气。
    也不知道狐狸再送一月花有没有用,或许还要去和桃夭学一些甜言蜜语好好哄一哄。
    活人祭潭事大,狐狸受了香火,自然要庇佑一方福泽。
    潭底青龙作恶多端,必然牙尖嘴利,长成一副凶相,狐狸必要学话本里,将其剥皮抽筋!然后再将龙筋送给池渊做裤腰带。
    念着念着,狐昭昭被推搡着上了木筏。
    木筏晃悠悠朝着潭中驶去,狐昭昭端坐在上方,学姑娘声发出嘁嘁嘤咛。
    岸上唏嘘声四起,却无人敢拦。
    锣鼓在敲,唢呐也未曾断绝。
    行至湖中,身后锣鼓、祭乐声仍旧明晰。
    一个大浪拍过,狐昭昭被掀入潜龙潭中。
    祭典不停,欢快的乐声还在继续。
    ——
    狐昭昭屏息没入潜龙潭底,一身喜服随着游动的水波飘动,直到沉底,憋不住息,狐昭昭才发觉自己好像真能在水下呼吸自如。
    不止如此,他身上还散发出一层浅浅的蓝光,护着身上的衣物,连盖在头上的盖头,都没有被潭水浸湿。
    潭底幽黑,狐昭昭试探召出狐火,蓝光仅一闪而过,便被潭底的浪淹没。
    哦……哪怕有龙鳞护体,水底也召不出火来。
    狐昭昭看不清湖底景象,只好漫无目的地往前游,不知飘了多久,一排闪着蓝光的鱼排成两队到了狐昭昭面前。
    紧接着,狐昭昭听见了嘈杂的海螺声。
    只见四只螃蟹,四只龙虾,两两并排,气宇轩昂地抬着一柄裹满珊瑚和彩色礁石的贝壳轿子,轿顶还镶嵌着一颗不小的夜明珠。
    狐昭昭怔住,好奇地伸出舌头够了够潭水。
    潭水入口清甜,并无海水的咸湿。
    ……淡水湖哪来的珊瑚?
    “迎新娘上轿——”一道激动但苍老的颤声打断狐昭昭思绪。
    狐昭昭透过盖头下漏出的微光,发现是一只年岁不小的老龟,老龟蓄着花白的胡须,游在轿边颤颤巍巍,狐昭昭看了会,都忍不住想去搀一搀。
    不对,他在潭底,应当是,帮忙推一推。
    不等狐昭昭实践,催促声再起。
    狐昭昭回神,夹着小碎步羞涩上轿。
    新娘落轿——虾兵蟹将吆喝着抬起贝轿,狐昭昭蒙着盖头,在鱼子鱼孙簇拥下,声势浩大地游向龙宫。
    途中,白胡子老龟一路絮叨,话语中喜悦不似有假。
    “王妃别怕,这轿子上,镶嵌着避水珠呢,龙宫内的物件,也都有,咱们大王绝对不会让陆上来的王妃受到一丝伤害。”
    “我跟在大王身边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大王带人回龙宫。”
    “大王他性子糙,但待人是极好的,平日对我们颇为照顾。”
    “大王命我等出门迎亲,我见大王笑得开怀,大王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笑过了,大王待王妃,和其他鱼都不一样!”
    狐昭昭听得一头雾水。
    说好的恶龙残害人命呢?
    怎么这位龙王爷像是在正经娶亲啊?
    狐昭昭顿时坐立难安。
    作者有话说:
    池渊这头坏龙就是这样,自己扭扭捏捏,但抓到机会后,假的也要弄成真的
    小狐狸:
    第14章 狐闹
    贝轿停在贝光宝气的大门前。
    龙宫大门通体泛着五彩斑斓的白,随着狐昭昭靠近,将幽黑的潭底照得亮如白昼。
    一双黑靴停在轿前。
    虾兵蟹将,鱼子鱼孙们齐声呼“大王万岁”。
    “下去吧。”冷沉的嗓音驱得群鲜哄然散去。
    狐昭昭隔着盖头又瞧见双白皙的手,手指骨节分明,根根修长匀称,竟让狐昭昭觉得有些眼熟。
    疑虑没持续多久,冷沉的嗓音再起。
    “能自己下来吗?”声音也是体贴异常,亲昵点语调完全不像初见的样子。
    做得再好,也是个强抢民女的恶妖!
    狐昭昭冷哼一声,拍开恶龙伸过来的手,自己提起嫁衣裙摆,从贝轿上蹦下来,他不情不愿地接过恶龙王递来的红绸。
    将迈进龙宫,宫殿大门上的宝珠又闪了闪,绚丽的亮光即使隔着红盖头也十分晃眼。
    狐昭昭走一路,沿途的宝珠便跟着亮一路,小狐狸被晃得眯起眼。
    心道:肯定搜刮了不少民脂民膏!
    龙宫越往里走越金碧辉煌,到处都是珊瑚贝蚌珍珠,就连灯台都嵌满夜明珠,简直奢华至极。
    狐昭昭恍然,一时感觉自己不似身处潜龙潭底,倒像走进了海域的龙宫。
    狐昭昭还念着该怎么避过传统的天地礼节,池渊就拉着他直接进了卧房。
    狐昭昭刚迈进屋,礁石刻的大门轰然合上。
    狐昭昭头上的盖头被蛮力掀去,一股不可置喙的灵力随其入体,逼得狐昭昭在海底显出身后的狐尾来。
    池渊掐着嗓调笑:“哦~我说呢,原来是只小狐妖啊。”
    猝然被掀了盖头,狐昭昭又急又气,恶狠狠瞪着面前这位长了龙首人身的龙王爷。
    龙首眼如铜铃,角似鹿,尤显凶神恶煞。
    发现龙王爷的龙首配人身极丑,狐昭昭更怒:“你个化形都化不好的恶妖,强霸人妻,你狐爷爷今日是收拾你来了!”
    龙鳞避水,但不能完全阻隔潭底的高压,狐昭昭头一回潜往潭底,行动稍显凝滞。
    池渊早有预料,他轻而易举地晃身躲过狐昭昭攻势,并绕到其身后,坏心眼地捏住小狐狸的尾巴,将指节插进最深处的绒毛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