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鸣人的瞳孔微微收缩,仿佛某个坚固的信念受到了无声的撞击。
    “那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的第一个课题已经结束了,接下来就得寻找新的课题了吧?”她的话语如同涓涓细流,缓慢地渗透着,“如果是我……大概会想亲自去走走、看看,去看看自来也大人书里写的,那个广阔的世界。”
    鸣人怔住了,仿佛一直构筑的某道墙壁,在这一刻悄然出现了裂痕。
    橘茜看着他,灰色的眼眸里似乎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希望」的光芒,她最终轻声说道:“我想雏田追逐着的,正是这样一往无前的你。”
    她能感觉到,他听进去了。那种属于漩涡一族特有的、纤细而强大的共感能力,正在他内心发挥作用。
    她缓缓站起身,衣裙窸窣。在离开前,她留下最后一句话,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又带着某种郑重的托付:“我会……期待着你的故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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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7章
    #1
    接连下了几日阴雨,到雏田葬礼这天,天色难得放晴,阳光透过薄云洒下,却化不开弥漫在日向宗家庭院中的沉重哀戚。
    灵堂内已聚集了不少人,同届的伙伴们神情肃穆,依次为雏田献上最后的告别。井野泣不成声,小樱和天天在一旁红着眼眶轻声安抚。
    鸣人这会也在送行的队伍里,眉宇间虽仍凝着化不开的忧悒,却不再有前些时日那般濒临崩溃的绝望,在家闷了几日,或许是想开了些。
    作为亲属,宁次与日足、花火一同身着纯黑丧服,立于一侧,向前来吊唁的宾客躬身致谢。橘茜安静地跟在队伍末尾,依礼献花、默祷,正欲悄然离去时,却被日足出声唤住。
    「请留步。」
    她略湿意外地回身。对上因丧女之痛面容疲惫却仍挺拔威严的宗家之主。
    “方便……单独说几句话吗?”
    橘茜微微颔首,目光与一旁的宁次短暂交汇,见他眼中亦有一丝不解,随即默然跟上日足的脚步。
    穿过曲折的回廊,步入宗家宅邸深处。此处与她所熟悉的分家院落截然不同,庭宇轩敞,陈设古雅,每一处细节都彰显着大家族的厚重,却也弥漫着一种无声的压抑,仿佛连空气都凝滞着古老的规矩。
    日足最终在一处僻静的庭院停下。小桥流水,池鱼悠然,景致雅趣,此刻却无人有心欣赏。
    “难得你有心来这一趟。”
    日足驻足于红漆小桥之上,声音比平日低沉沙哑,却仍带着世家特有的疏离:“你和宁次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橘茜没有跟上去,而是静立池畔,并未因身处宗家重地而显局促,只是安静地等待下文。
    日足的视线掠过她那一头依旧醒目、却隐见霜白的红发,最终落在那张沉静的脸上。
    “你和我的一位故人很像……我听说你也是漩涡一族的后人。”他沉声道,“漩涡一族虽已覆灭,却也曾是响彻一方的名门望族。”
    “经过这次战争,我想了很多。日向家老旧的规矩,确实到了该改变的时候了。宁次的能力和品性,大家都看在眼里,他是继承宗家、带领家族走向未来的最合适人选。”
    说罢,他踱步上前,面上带着上位者不露声色的威仪。
    “希望你能在他身边,多多支持他。日向家的未来,需要你们共同努力。”
    这番话看似是长辈的语重心长,若在日向家里的人听来,或许是极高的认可。然而橘茜始终神色平静,宛如一池静水,不见波澜。
    她突然有点同情雏田和宁次的处境,生长在这样压抑的环境里,也不怪他们会被教养出这样的性格来,明明是至亲,却被各种教条规矩约束得连话都不能好好说。
    见她沉默,日足走近一步,难得有勉励之意:“我知道你们还年轻,但宁次已经具备了担当的能力。宗家内部的事情,我会处理好,你??们可以慢慢……”
    说他抬手,想以一个长辈的姿态轻拍她的肩以示鼓励。
    然而,橘茜不着痕迹地侧身半步,恰如其分地避开了这份亲近。
    日足的手僵在半空,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你……是对这个安排有异议?或是对自己和宁次还没有足够的信心?不急,你们还有时间……”
    橘茜终于抬起眼眸,灰色的瞳孔清亮而平静,直视着这位看似开明实则仍困于牢笼的长者。
    「日足大人。」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回荡在庭院中,“您的意思是,想把日向一族的未来,还有‘改变’的责任,都交给宁次,是吗?”
    日足眉头微蹙,仍维持着风度:“这是对他能力的认可,也是给他改变命运的机会,对宁次、对日向家都是最好的安排……”
    “最好的安排?”
    橘茜轻轻打断,嘴角泛起一丝极淡的弧度,眼神却锐利如冰:“当年日向分家失去支柱,留下他一个人无人问津时,这个‘最好’的安排在哪里?当那个孩子被迫接受笼中鸟,在无数个夜晚独自承受痛苦时,这个‘最好’的机会又在哪里?”
    她的话语如同细密的针,精准地刺向那些被遗忘的过往。
    “现在,当您接连失去亲人,感到重任难扛、前路艰难时,才想起宁次的才能,想把这积重难返的宗家责任‘交给’他作为补偿,这到底是真的为他着想……”
    她微微停顿,声音更轻,却字字——清晰,“还是为了让您与仅剩的女儿,能够从这个沉重的命运枷锁中,获得解脱?”
    “哪怕一次,您有没有问过宁次他……到底愿不愿意接受这样的‘安排’?”
    她太了解宁次了。那个少年骨子里的骄傲,绝不会接受这样一份带着「补偿」意味的权柄。他若想得到什么,只会凭自己的力量去争取、去证明,而不是接受别人安排好的道路。
    庭院里一片死寂,只有池中锦鲤偶尔跃出水面的细微声响,像是在为这场无声的对峙打着节拍。
    日足被橘茜一连串尖锐却精准的质问刺得哑口无言,脸上血色褪尽,他没想到区区一个外人竟然能这样议论日向家的事,一股被冲撞的无名怒意自胸口下升腾。
    橘茜只觉得他可悲:“日足大人,如果逃避能解决问题的话,您也不至于一而再失去至亲。”
    「放肆!」日足勃然变色,身形一绷,右手猛地扬起。
    就在这时,回廊转角处传来一声带着难以置信,又十分急促的短喝——「日足大人!」
    两人同时转头,只见宁次不知何时已出现回廊上,他快步走上前,不着痕迹地挡在了橘茜身前,直视着盛怒之下的宗主日足,随后冷静且恭敬地向他鞠躬行礼:“前厅的宾客都在等候着您。”
    日足的手僵在半空中,脸色铁青,带着被冲撞后的恼怒。宁次从未见过如此愤怒的族长,只能将腰压得更低,语气里带着恳求:「日足大人。」
    日足看着眼前这个依旧被规则和表象束缚的少年,蓦地想起胞弟来,面前两人音容重叠,令他胸口沉闷,最终无奈和惭愧化作了一声叹息,便疲惫地摆手离去。
    家族的桎梏,人心的藩篱,又岂是一两句话能够打破的?
    橘茜已经没有多少心思在这里耗着。
    她不知道他究竟听到了多少,她面色平静,没有一丝慌乱,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极快的疲惫与了然。
    正好,她也懒得解释。
    宁次余光瞥见她满不在乎的样子,不由心中一紧。
    他本是担心族长会为难她才特意赶来,却不想听到这样一番大逆不道的言论。在他根深蒂固的观念里,宗家代表着秩序与权威,纵——有千般不是,也绝不容许如此直白、近乎刻薄的质疑,尤其是来自他身边最亲近的人。
    日足走后,宁次转过身来,声音压抑着怒火,目光灼灼地逼视着橘茜:“你怎么能对日足大人说那样失礼的话?”
    橘茜迎着他逼视的目光,没有退缩,也没有道歉。她只是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灰色的眼眸里,先前与日足对峙时的锐利已然褪去,只剩下一种深深的、近乎悲哀的平静。
    “我说的是事实。”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对此我无话可说。”
    说完,她转过身,挺直着那单薄却倔强的脊背,沿着来时的回廊,一步一步,平稳地离开了这个令人窒息的庭院。
    宁次看着她决然离去的背影,那句“我说的是事实”在他脑中回荡,与她那平静到近乎冷漠的眼神交织在一起,让他莫名地感到一阵慌乱。
    当即便抬脚跟着离开了日向宗家宅邸,他开了白眼,在人来人往中搜寻起了那道熟悉的气息。
    因为身上流淌着的是她的查克拉,他不费吹灰之力便在巷口截住了她的去路,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橘茜!」
    橘茜看着面前带着几分急切的少年,语气淡漠:“如果是为了刚刚的事,我不会道歉,因为我问心无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