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战书

    陈默身影匿跡於广场尽头,笼罩眾人心头那股沉重压抑才如冰消雪融,渐次散去。
    “胜了……他又胜了!”
    “天吶,方才一幕,诸位可曾看真切?他身躯碎裂,血肉横飞,竟还能重聚復生!此等异象,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舌相峰汪閔师兄……竟就此殞命?死於自家法术反噬之下?这……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狠辣至极!这陈默,简直非人!对自己尚且如此,对旁人又將如何?”
    “诸位道友,此子究竟是何等怪物?这等起死回生之力,岂是凡人所能拥有?”
    然更令眾人心神震盪者,乃骨相峰小峰主石破天之举。
    “石破天师兄竟主动邀战!此等气魄,当真不凡!”
    “三天之后!苍天啊,此举不留半分喘息之机!莫非石师兄欲趁陈默重伤未愈之机?”
    “一方號称肉身不灭,一方將自身骨骼炼作神兵,此番对决……真乃针尖对麦芒!此战若成,必將载入我宗史册!”
    “诸位以为,此战何人能胜?石破天师兄乃筑基大圆满,较夜晟师兄更胜一筹,实力深不可测!”
    “难说……陈默此子,不可常理度之。每每眾人以为他已至穷途末路,他总能亮出更惊人之底牌,逆转乾坤。”
    “此战,定是龙爭虎斗!吾押石破天师兄胜,毕竟境界压制太过悬殊,此乃大道铁律!”
    “吾却以为陈默或有机缘。诸位未曾细察乎?骨相峰那群人看他眼神,几欲奉若神明!此情此景,足见陈默所显道法,或许正是骨相峰一脉梦寐以求之极致!”
    广场之上,眾弟子或面露忧色,或眼中精芒闪动,各怀心思。
    有敬畏者,有妒恨者,有纯粹看热闹者,不一而足。
    但无论何人,心头皆烙印下陈默那浴火重生、不死不灭之形。
    此等异象,已非寻常修仙者所能理解,更非寻常道法所能解释。
    他如一道惊雷,劈开了眾人对修仙之道的固有认知,展现了一条前所未有亦匪夷所思之炼体之路。
    高台之上,各峰峰主面色,一个比一个凝重。
    “又折损一人……”一长老声音乾涩,“汪閔此子,吾看著长大,二十载苦修,一朝尽丧……这陈默,手段太过诡譎。”
    “此子,已然气候渐成!”另一位峰主沉声道,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之忌惮。
    齿相峰峰主金万两,此刻面色铁青,冷哼一声:“石破天此举太过鲁莽!那陈默分明身受重创,正值虚弱之时,何故予他三日喘息之机?理当趁他病,要他命,方为上策!”
    金万两素来与骨相峰不睦,其得意弟子金无缺亦败於石破天手下,自家山峰的资源早就被夺了去,此刻言语间自无半分客气,更隱隱带著一丝幸灾乐祸。
    骨相峰峰主,一位同样身形魁梧、面容粗獷的老者,闻言却是一瞪眼,声如洪钟:“金万两,你懂甚么!吾辈体修,讲究堂堂正正!乘人之危,算何英雄好汉!破天此举,正合吾意!便要待那陈默恢復至全盛,再以最强之姿將其碾碎!此,方为吾骨相峰之道!”
    他言语间,自有一股睥睨之气,对骨相峰之道深信不疑,亦是对金万两之言语嗤之以鼻。
    “说得好!”另一位峰主抚掌赞道,眼中精光闪烁,“便要以绝对之实力碾压一切旁门左道!让世人皆知,在真正境界之差面前,那些诡譎手段,不过土鸡瓦狗尔!”
    此番言论,亦是诸多峰主心声。
    在他们看来,陈默纵有诡异,然面对筑基大圆满,且同样以肉身强悍著称之石破天,终究难有胜算。
    他们更愿相信,这世间,终究是实力为尊,境界为王。
    陈默之异数终將止於此,化作一段警示后人之谈资。
    唯有任欒欒心中忧虑更甚。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陈默今日一战,贏得何等惨烈,付出代价何等巨大。
    三日之期,他真能恢復如初?
    她望著陈默远去之方向,心头沉重如铅,却又无能为力。
    ……
    当日夜幕降临,目相峰峰主洞府內。
    陈默盘膝坐於蒲团,脸色苍白如纸,气息依旧微弱,周身灵力流转亦是滯涩。
    他身前石桌摆满各色灵丹妙药,皆是任欒欒自珍藏中取出,几乎搬空了半个库房,其中不乏稀世珍品。
    任欒欒端坐其对面,声音中透著难掩关切与心疼:“感觉如何?可有大碍?”
    她目光落在陈默苍白面容上,心头一阵抽痛。
    陈默缓缓睁眼,摇首道:“师尊,弟子死不了。三日內恢復全盛,恐不能。”
    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最多恢復七成。”
    “七成?”任欒欒黛眉深锁,忧色更浓,“七成战力,对上筑基大圆满之石破天……恐无胜算。石破天素来以肉身强横著称,其骨骼更是炼作神兵,七成之力,如何能敌?”
    她沉吟片刻,目光坚定,似下定某种决心:“我去设法为你拖延时日。即便要为此付出些许顏面,乃至触犯宗规,亦在所不惜。”
    在她看来,宗门顏面皆不及陈默性命之重。
    陈默闻言,却轻笑一声,他望向任欒欒摇首道:“师尊,您以为,此刻我有退路吗?”
    “自弟子斩杀闻连真那一刻起,我便已置身火上炙烤,再无半分安寧。又能退至何处?退一步,便是万丈深渊。”
    “此刻若认输,只会令群狼以为我怯懦,软弱可欺。届时,扑上之豺狼只会愈多,愈狂,直至將我彻底吞噬殆尽!”
    “唯一活路,便是打下去。打到他们生畏,打到他们不敢再伸爪牙!打到他们望而却步,不敢再越雷池半步!”
    任欒欒闻此言,知陈默所言句句属实。
    道理她皆明了,可心头那份担忧却挥之不去。
    她深知陈默所行之路已无回头之可能,唯有披荆斩棘,一路向前。
    可眼前之困境,又该如何化解?
    她望著陈默眼中那不屈之火,心中既是心疼,又是敬佩。
    洞府內一时寂静,唯有清风拂过,烛火微晃,映照著两人沉重的身影。
    任欒欒沉思良久,忽似想起一事,神色骤然一肃。
    她摊开手掌,掌心之中,静静躺著一枚物事。
    那是一枚细微至几乎无法用肉眼察觉之漆黑晶体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