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烦恼丝

    任宣一声清叱,平日里那天真烂漫的神情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森然煞气。
    周遭空气仿佛登时凝滯,一股无形威压轰然勃发,直教人喘不过气。
    陈默只觉身侧空间都变得粘稠,宛如陷入泥沼。
    他双目一阵刺痛,不及细想,下意识运起《恶目法》。
    功法一运,眼前景象登时大变。
    只见任宣顶上,无数比髮丝更纤细百倍的透明丝线自她脑宫位置陡然射出,铺天盖地朝著那高瘦修士当头罩下。
    那些丝线无形无质,寻常肉眼断然无法窥见,此刻在陈默功法之下却根根分明,其上流转著令人心悸的神魂之力。
    这是何等功法?陈默心头一震。
    那修士显然也未料到任宣出手如此狠辣诡譎,他本欲將那滴血珠引至指尖,此刻却脸色剧变,口中发出一声惊骇尖叫:“烦恼丝!你竟已修成了烦恼丝!”
    他想也不想,双手印诀疾变,周身血光暴涨,化作一道血色光盾,將自己牢牢护住。
    然而,那些透明丝线竟似无视所有屏障,轻易穿透了血色光盾,径直缠上那修士的脑。
    “啊——!”
    一声悽厉惨叫划破长空。
    那修士抱著头颅在地上疯狂打滚,七窍之中皆有鲜血渗出,神情痛苦到了极点,仿佛神魂正被万千钢针反覆穿刺一般。
    “敢动我的人,我要你神魂俱灭!”任宣俏脸冰寒,杀意凛然。
    她小手一挥,那些透明丝线便要收紧,眼看便要將那修士的神魂彻底绞碎。
    便在此时,那修士身上一股强横血气猛然爆发,竟將那些烦恼丝暂时逼退分毫。
    他抓住这稍纵即逝的生机,口中喷出一大口精血,嘶声怒吼:“血遁!”
    话音未落,整个人“嘭”的一声炸成一团浓鬱血雾,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向远处遁去,瞬息之间便已不见踪影。
    任宣这才收回无形丝线,身上的煞气隨之敛去,又变回那个气鼓鼓的模样,狠狠跺了跺脚:“算他跑得快!”
    陈默立在一旁,心中早已是惊涛骇浪。
    烦恼丝?这便是脑相峰的功法?
    竟如此霸道,能越过肉身直攻神魂!
    他转头看向任宣,问道:“师姐,你方才那是何种法术?”
    “哼!便宜他了!”任宣兀自生气,听陈默发问,方解释道:“此乃我脑相峰的《剥虑抽丝法》,修的是大脑神思。修习者可將自身精神念头剥离出来,凝成无形无质的『烦恼丝』,隔空伤人魂魄。若是修炼不慎剥离太过,便会伤及自身变成痴傻之人。但方才那一下,足够他在榻上躺个数月了!”
    陈默听得暗暗心惊。
    “只是,还是让他將你一滴血取走了。”任宣有些懊恼,“血相峰的傢伙和我小姑素来不对付,只因他们那不要脸的峰主,多次求我小姑为道侣未果。”
    “一听得你成了我小姑的真传弟子,得了我小姑的喜爱,他能不难受?所以,他们是专门过来搞你的。”
    “血相峰的功法最是阴损,皆与血液相关。他们得了你的血,必会用邪术咒你,防不胜防。我们得赶紧回去寻小姑!”
    陈默闻言,脸色也沉了下来。
    又是这般被人算计的无力之感!
    从合欢宗到百相门,似乎永远摆脱不了这猎物般的处境。
    这人是师尊的对头,因自己是师尊弟子便来寻衅。
    自己要成为师尊的负累么?
    一股怒火自心底烧起,他绝不想再成任何人的拖累!
    就在这时,陈默身子忽然微微一颤。
    他感到自己体內血液似有一丝异样躁动,仿佛有股外力正在冥冥中牵引。
    来了!血相峰的秘术!
    可几乎同时,一种更为奇妙的感觉涌上心头。
    顺著那股微弱的联繫,他竟能隱约感知到另一人的存在!
    那人气息混乱,神魂虚弱,正是方才遁逃的修士。
    那修士千算万算,也算不到陈默的血液並非寻常之物!
    他將此血引入体內施展秘术,无异於引狼入室,自寻死路!
    “想暗算我?”陈默心中冷笑。
    既是师尊的敌人,便不必客气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心念一动,隔空催发了自己血液中的本源之力。
    ……
    远处,一处隱秘山洞內。
    那修士刚刚显出身形便瘫倒在地,大口喘息。
    他脸色惨白如纸,神魂剧痛,几乎昏厥。
    “该死的烦恼丝!脑相峰的功法真他妈噁心!”他咬牙切齿地骂道。
    他正欲运功疗伤,体內真气却猛然一阵逆冲!
    “噗!”
    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如遭重锤,五臟六腑都错了位。
    更让他惊恐的是,他体內血液竟如疯了一般,不受控制地在经脉中横衝直撞,仿佛隨时要破体而出!
    “怎么回事?!”那修士大惊失色。
    他本是炼血的行家,怎的会被自己的血伤到?
    他骇然发觉,那滴本该被他掌控的精血,此刻竟在他体內化作一个霸道无比的漩涡,疯狂吞噬、污化著他自身的精血!
    他想將那滴血逼出体外,却如何也做不到!
    “不!”
    那修士发出一声绝望的惨嚎。
    他眼睁睁看著自己苦修的精血被污化殆尽,修为飞速跌落。
    最终,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才將那滴诡异的血液逼出体外。
    “噗通”一声,他整个人软倒在地,气息奄奄。
    他想不明白,自己一个筑基修士,怎会著了一个炼气小子的道儿?
    ……
    陈默缓缓收回了心神。
    他已知自己与那修士间的联繫已断,对方即便不死,也定然落得个悽惨下场。
    “师姐,”他转头看向任宣,“之前在飞舟上,你说过能瞧见我心中所想,是真是假?”
    任宣正拉著他要走,闻言一愣,隨即嘻嘻一笑,吐了吐舌尖:“自然是假的啦!我哪有那般神通。”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当时我不过是偷偷伸出一缕『烦恼丝』缠在你头上,勉强能感知你一些最浅显的情绪罢了,当时没被你发觉,是因为我没有插入你的脑內。真要隔空摄念而不用搜魂手段,那非得是金丹的手段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