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祖师

    再至城主府,陈默重临旧地,心境已是大不相同。
    数日前初来此地,他心中尚存寻得归宿的欣喜,对前路满是憧憬。
    然此刻,一步一印,皆踏著一份警惕与疑虑。
    昨日那场诡异的“升仙礼”深深扎在他心头,挥之不去。
    项擎天未引他去前次的书房,而是领著他穿堂过院,行至一座古朴大堂之前。
    大堂门户紧闭,门前亦无守卫,四下里静得出奇。
    “城主已在堂內恭候。”项擎天驻足,向他略一示意,“你自进去便是。”
    陈默默然頷首,暗自吸了口气,伸出双手,缓缓推开那两扇沉重的木门。
    只听“吱呀”一声长响,门扉洞开,堂內景象尽收眼底。
    堂中空旷幽深,四壁与地皆是浑然一色的黑石,不见半点缀饰。
    天光自高窗投入,光线昏沉,平添几分压抑之感。
    而大堂正中,赫然耸立著一尊巨像。
    甫见那巨像,陈默瞳孔骤然一缩,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气从尾椎直衝天灵。
    那神像之形,非人,非神,亦非魔。
    其主体高达十数丈,轮廓臃肿扭曲,宛如无数人身肢干盘结缠绕而成!
    那其中,有婴儿白嫩臂膀,有老嫗乌甲枯爪,有壮士筋肉虬结之腿,亦有处子光洁如玉之背。
    男女老幼,百骸千体,竟以一种悖逆常理、匪夷所思之態堆砌成此一尊妖物。
    然则最令人心胆俱寒的还是它的头颅。
    那头颅並无一张固定的面孔,而是由整整一百张神情各异的人脸镶嵌堆叠而成!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喜怒哀乐,悲恐怨憎,无所不备。
    一张佛面本该慈悲,嘴角却咧至耳根,作癲狂之笑;
    其旁,则是一张恶鬼之面,五官扭曲,痛苦哀嚎;
    童子天真之笑靨,眼角却流下两行血泪;
    其额上,又是一张娼妓之脸,纵情狂欢,满面潮红。
    愤怒,喜悦,悲伤,绝望,虔诚,淫靡,圣洁……
    每一张面孔皆是栩栩如生,神情被定格在最极致的一剎。
    仿佛有人將世间百態从活人身上生生剥下,再如缀补衣衫一般缝合於此。
    此物委实太过邪门!
    陈默心跳如鼓,他曾见合欢宗內种种诡物,亦见过绝情谷中那些不成人形的囚徒,却无一物能带给他如此强烈的震慑与噁心。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全手打无错站
    “这,便是我百相门祖师的神相。”
    一个沉静的声音自神像之下传来。
    城主不知何时已立於彼处,身影与这昏暗大堂几欲融为一体。
    陈默闻声望去,只见城主仰望著那尊邪像,眼中满是狂热的崇敬。
    “祖师爷他老人家,穷毕生之力,遍尝人世百態,终將这万千法相熔於一炉。”城主的声音里透著一股虔诚,“祖师飞升之后,便留下此尊神相,以供我等后辈参详感悟。”
    祖师?
    陈默强忍不適死死盯著那尊邪像,心头疑云更重。
    何门何派的祖师,会是这般模样?
    城主缓缓取出一只白玉小碗,碗中盛了半碗清水。
    他捧著玉碗,一步步走向神像脚下。
    陈默正自不解,忽见那神像之上一处肉瘤般的物事微微一颤,竟尔渗出一滴殷红液体,其色如血。
    “嗒”的一声轻响,那滴血珠不偏不倚正好滴入城主手中那白玉碗內。
    血珠入水,立时化开,一碗清水瞬息间被染成诡异的粉红之色。
    城主转过身来,双手平平捧著那碗血水,缓步向陈默行来。
    他脸上带著和煦的微笑。
    “孩子。”城主走到他面前,轻声道,“饮下这碗『祖师恩露』。此中,便是我宗门根本传承。”
    “喝下去,洗去你身上所有来自外界的污秽。从今以后,我们便是真正的一家人了。”
    一家人……
    陈默垂目,看著碗中那散发著淡淡腥甜气的粉红液体,又抬头看了看城主温和的笑脸,以及他身后那尊令人望之欲呕的恐怖邪像。
    剎那间他只觉浑身冰冷。
    喝,还是不喝?
    他心念电转:此物邪异,断不可饮!
    然则……跑得掉么?
    门外便是项擎天,一个能以筑基修为硬撼金丹的强者。
    眼前这城主,虽同为筑基,但瞧他神態只怕修为更是深不可测。
    今日此地已是龙潭虎穴,插翅难飞。
    自己便是那砧板上的鱼肉,哪有半分反抗的余地?
    进退无路,避无可避。
    他眼见城主又走近一步,那只盛著血水的白玉碗已递至他唇边。
    陈默缓缓抬手,指尖微颤,终是接过了那只玉碗。
    碗身微凉,触手生寒,碗中之水却似有生命一般,隱隱透出一股妖异的暖意。
    他不再犹豫,双目一闭,心下一横,仰首將那碗血水尽数灌入腹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