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闭关与走火入魔

    陈默辞了差事,一身轻鬆,径直回了洞府。
    他推开石门,入內盘膝坐下,从储物袋中倾出所有家当。
    几瓶辟穀丹,是他未来数月赖以为生的口粮;几块下品灵石,是他省吃俭用从牙缝里抠出来的修行资材。
    此外,便是胡璇所赠三本功法:《擒龙捣凤十八手》、《碧海潮生诀》与《阴阳极乐诀》。
    这三本功法他隨手搁置一旁,心头不甚在意。
    他所珍视,目光所系,唯那柄凡铁长剑与一枚《清风剑》玉简。
    此二物,才是他心中真正的宝藏。
    他小心翼翼拿起玉简,贴於眉心。
    霎时间,一股清凉之意直入泥丸,玉简內所载《清风剑》的全部招式与行功路线如潮水般涌入识海,牢牢铭刻心间。
    《清风剑》共一十三式,招招朴实无华,无非劈、砍、刺、撩等寻常剑法基础动作,便是街头卖艺的凡人武夫亦能习之。
    其行功路线也极是简单,仅涉几条最主要的正经。
    若寻常修士观之,定会嗤之以鼻,视作不入流的凡俗武学。
    然陈默不作此想。
    他细细咀嚼玉简所传剑意,心中却生出一番別样感悟。
    “大道至简,返璞归真。”他暗自忖道,“我既选了此剑法,又被赐前辈高人指点,其中定有深意。前辈眼光,岂我辈能及?越是看似简单的招式,其中蕴藏变化便越是无穷。前辈已將剑道神髓传我,这剑法形体,便是我需亲手填充的血肉!”
    他越想越觉豁然开朗,对那老修士敬佩之情又深了几分。
    记下剑招,他便起身握住那柄铁剑。
    他未急於演练剑招,而是闭目凝神,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回放那日老修士指点他时每一个动作、每一句呵斥。
    “左足向前,剑指眉心,站稳。”
    陈默依言照做。
    他左脚向前迈出一步,身躯挺拔,右手持剑。
    他心中默念:“前辈说,此乃『藏神於內,意守眉间』,剑未出,神先至。此乃剑道之基,万法之源!”
    他努力去感受那种玄妙莫测的“神”,可站了半晌,只觉手臂酸麻,剑尖抖得更甚。
    “沉腰,转腕,刃口向外。你当面前有风,剑当破风。”
    他依著老者呵斥,沉下腰身,转动手腕。
    这个动作让他觉得无比彆扭,手腕一转,整个身子都跟著拧了起来,重心不稳,险些摔倒。
    他心中又道:“前辈说,此乃『力自地起,劲由腕生』。我定是筋骨尚未开,故觉彆扭。这便是前辈助我淬炼筋骨之法!”
    他不管身体彆扭,强行將这姿势固定。
    筋骨被拉扯得生疼,他却咬牙坚持,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前辈指点,绝不会错!疼,就对了!这说明我练到地方了!”
    “右跨,前倾,刺!”
    他猛地向右跨步,身躯前倾,一剑刺出。
    这一剑,他用尽全身气力。
    然而由於姿势极度扭曲,他这一剑刺出力道完全是散的,非但没有半分凌厉剑气,反而因用力过猛牵动腰部肌肉,疼得他齜牙咧嘴。
    他喘著粗气,胸口闷痛。
    “前辈呵斥,是『当头棒喝』!形散而意不散!对,意!是气势!”
    他心中豁然开朗,又觉是自己领悟了更高深的剑理。
    “剑者,杀伐之器也,岂能无气势?前辈非为我形不佳,乃为我意不坚!”
    他不管身体疼痛,又一次摆开架势,重头再来。
    站桩,转腕,前刺。
    洞府之中,不辨昼夜,唯有剑鸣与陈默粗重喘息声相伴。
    他彻底沉浸在这般自以为是的苦修之中。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一天,两天……
    时间流逝如白驹过隙,他却浑然不觉。
    他饿了,便吞下一颗辟穀丹,腹中饱足;
    累了,便靠著石壁稍作歇息,脑中剑意却不绝,依旧推演那几个简单动作。
    他身躯在发出痛苦呻吟。
    由於长时间保持错误姿势,筋肉撕裂,骨骼作响,多处出现拉伤。
    他体內真气本就虚浮不堪,此刻在他这般胡乱催动下更是在经脉中横衝直撞,时而滯涩,时而狂乱。
    有好几次,他都觉得胸口鬱闷,血气上涌几欲喷薄而出,却又被他强行咽下。
    “这是好事!”他对自己说,“不破不立!前辈此举,定是助我打碎旧基,重塑新体!这便是剑修淬体之法!”
    他越来越瘦,形如枯槁,眼窝深陷,颧骨高耸,唯独那双眼睛亮得嚇人,其中燃烧著一种近乎疯魔的火焰。
    他手执铁剑早已被汗水浸透,变得锈跡斑斑。
    他却毫不在意,只觉此乃剑道磨礪之证。每日只是重复那几个在他看来蕴含无上大道动作。
    他自以为勇猛精进,正於剑道坦途上狂奔。
    殊不知,他早已踏入歧途,离那走火入魔之境仅一线之隔。
    他每一次自以为是的“感悟”,都是在加深自己错误。
    他每一次强忍“疼痛”,都是身躯向他发出警告。
    可惜,心障已成,他听而不闻。
    他只听得见自己心中那个声音如魔咒般迴荡:“坚持下去!前辈在侧!成功近矣!”
    洞外,日升月落,已是半月过去。
    而洞府內的少年依旧挥舞那柄锈蚀铁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