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五行废根?仙媚之体!

    陈默闻言,浑身一僵。
    灵根二字,是他心头伤疤,此刻被问及,喉头哽咽,说不出话来。
    他羞愧难当,身子不由又矮了几分,头垂得更低。
    老人放下扫帚,靠墙一放,“嗒”一声轻响,在这空旷大厅迴荡。
    陈默身子一颤,知无法迴避。
    他咬牙,用了全身力气,从齿缝挤出:“回……回老人家……弟子……是五行杂灵根。”
    话音一落,他只觉浑身力气被抽尽。如同囚徒被当眾剥光衣衫,將最丑陋、最不堪一面,赤裸裸展露人前。
    这五个字,便是他被视作螻蚁、任意践踏的根源。
    他几乎可以想见,这位深不可测老者,听了这个答案后,脸上必是鄙夷不屑,下一刻便会一脚將他踹出门去,让他滚回那污秽泥潭。
    果然,老人沉默片刻,喉间逸出一声轻嗤,充满了浓得化不开鄙夷:“五行杂灵根?呵,果然是个废物。”
    他踱了两步。
    “行了,起来罢。莫要在此处碍眼。你这等资质,连给老夫打扫这大殿资格也无。赶紧滚,滚回你该去的地方。”
    “废物”二字,又一次如尖针刺入陈默心口。
    这刚刚燃起的、如野火般的希望,此刻只剩几缕青烟,眼看就要彻底熄灭。
    他双手撑著冰冷地面,身子晃了晃,想要挣扎著爬起来,遵从老人命令,滚出这里。
    可他身子將起未起之际,却听得老人忽地“咦”了一声。
    这一声“咦”,不重,却带著一股说不出的惊奇与困惑。
    陈默动作一僵,不由自主抬起头来。
    老人不知何时又转回身,站在他身前三尺外。
    那双本是浑浊不堪的老眼,此刻却死死盯住他,眉头紧紧拧成疙瘩。
    “不对……”老人向前踏出半步,微俯下身子,鼻子在空气中轻轻嗅了嗅,口中喃喃:“不对头……你这小子气息,甚是古怪。”
    陈默被他这般盯著,只觉浑身汗毛倒竖,心中发毛。
    他不知自己身上究竟有何处不对,竟能引起这位老人的注意。
    “把你那劳什子灵根,放出来,让老夫瞧个仔细。”老人盯著他,沉声命令道。
    陈默闻言,不由一愣。
    灵根……还能自己主动放出来?
    他只记得宗门入门测试那日石碑,自有法力引动体內灵根显化。
    至於如何凭自身之力召出,他闻所未闻,更不知该如何做。
    他涨红了脸,窘迫地垂下头,老老实实答道:“弟子……弟子愚钝,不知……不知如何。”
    “废物就是废物,连这点粗浅法门也不懂。”老人毫不客气地哼了一声,语气中儘是不耐。
    话音未落,他伸出一根手指。
    他也不见如何作势,只將这根手指对著陈默小腹丹田之处,隔空轻轻一点。
    陈默只觉一股灼热气流剎那穿透衣衫,刺入小腹。
    “噗!”
    一声微不可闻轻响。
    陈默低头看去,只见一条物事已然破体而出。
    那物事约莫小指粗细,长不过半尺,形如植物根须。
    只是顏色斑驳不堪,五色俱全,隱隱透出丝丝缕缕肉色,但彼此混杂,瞧来污浊至极。
    这根须在空中无力摇摆扭动,便如一条蚯蚓,透著一股子说不出的孱弱与卑微。
    这便是他的五行杂灵根。
    陈默一张脸顿时烧得火辣辣,羞耻之感如潮水般將他淹没。
    他恨不得地上立刻裂开一道缝,让他钻进去,再也不要出来见人。
    將这等丑陋灵根暴露人前,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那老人却似毫不在意他窘迫。
    他俯下身,一双眼睛几乎要贴到那根须上去,仔仔细细端详著。
    他看得极慢,极认真。
    过了半晌,他才直起身子,眉头皱得更深了。
    “確是五行杂灵根无疑。”他像是对自己说话,又像对陈默说话,“金木水火土五行杂糅,彼此衝突,驳杂不堪,灵气淤塞,確是下下之选资质。”
    他一边说著,一边又绕著陈默缓缓踱起步来,口中依旧喃喃:“可为何……老夫总觉得不对劲呢?杂灵根为何有肉色?这肉色不像血肉,顏色倒有些鲜艷……”
    他绕著陈默走了两圈,目光在陈默身上来回刮动。
    陈默跪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浑身上下无一处自在。
    “小子,”老人忽然停下脚步,再次站到他面前,沉声说道,“把你的左手伸出来。”
    陈默虽心中惊疑不定,却不敢有半分违抗,连忙依言,將自己那只满是茧与伤痕左手,恭恭敬敬伸了出去。
    老人也不说话,只將那只枯瘦右手,探入自己宽大得有些不成比例袖袍之中。
    那袖袍里也不知装了些什么,只听得一阵悉悉索索摸索声响,仿佛藏著一个乾坤。
    摸索了半天,他方才掏出一物。
    陈默定睛望去,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物事,瞧来是石,却非凡石。
    其通体漆黑,光华內敛,质感冰冷,非金非玉。
    “滴一滴血上去。”老人將黑石递至陈默眼前。
    陈默心中虽惑,却不敢多言,只得將左手食指凑到唇边,运力一咬。
    指尖刺痛,一滴殷红血珠沁出。
    他不敢迟疑,连忙將指尖对准黑石,小心翼翼挤了上去。
    岂料血珠一触石面,竟瞬息而没,了无痕跡,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陈默心头一惊,正待细看,那黑石已然生变。
    须臾,那黑石中央,竟透出一点嫣红。
    那红色起初淡若霞光,隨即疾速蔓延,由淡转浓。
    不过数息之间,通体漆黑之石,赫然化作一块流光溢彩的粉色晶石。
    此石通体粉光流转,氤氳浮动,纯净通透,不带丝毫杂质,却又暗藏一股难言的魅惑,似有魂魄,能夺人心神。
    霎时厅內粉光浮动,將老人的脸、陈默的脸,都映得如梦似幻。
    陈默瞧得呆了,心神俱夺。
    而老人在瞧见黑石尽化粉色的那一刻,一张万年冰山似的脸,终是首次露出了惊涛骇浪般的神情!
    “仙……仙媚之体!!”
    他一双枯手死死攥住那粉色晶石,似是生怕此物下一刻便会破空飞去。
    他再看陈默时,那眼神,已全然变了。
    陈默被他这副模样骇得魂飞魄散,一股寒气自尾椎直衝顶门。
    他下意识向后挪动寸许,双手撑地,满心戒备地望著老人。
    他虽不知何为“仙媚之体”,却能感到眼前这老人,看自己的眼神,甚是凶险!
    老人立时省觉失態,面上狂喜之色一闪而逝,復又归於沉寂,其神情变化之快,匪夷所思。
    他急將那晶石塞入袖中,动作间竟带了几分心虚慌乱。
    隨即,他重重乾咳两声,再用那居高临下的语调对陈默冷冷道:“哼,老夫当是何等异状,原来不过是天生带了些桃花煞。此等体质,怪不得气息驳杂,引人疑竇。”
    他顿了顿,瞥了一眼陈默惶恐不安的脸,轻蔑补充道:“说白了,就是个天生的炉鼎胚子。中看不中用,反倒易惹祸端。难怪你那灵根是这般垃圾模样,根子早便坏了。”
    炉鼎?
    陈默的心剎那间沉入无底深渊。
    他听过这词。那些被心术不正的修士榨乾元阳,最终修为尽失,形同枯槁,隨意丟弃的,便被称作“炉鼎”。
    难道自己费尽心力,从尸山血海中求得的仙道,到头来,竟是天生註定,要为他人作嫁衣裳,当一件用过即弃的器物么?
    他整个人失魂落魄,跪坐在地,面如死灰。
    老人瞧著他那副万念俱灰的模样,浑浊的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冷笑。
    他心中暗道:“桃花煞?炉鼎胚子?哼,无知小儿,也只配听懂这些。”
    他面上虽是古井不波,胸膛里的那颗心却仍在狂跳不休。
    仙媚之体!
    他强自按捺心神,脑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本残破古籍上的记载。
    那书中言道,身负此体者,乃天地间至为奇异的造化。
    其人不必修习任何媚术,一顰一笑,一举一动,皆能引动旁人情思慾念。
    寻常修士视作洪水猛兽的心魔色慾,於此等人而言,却是精进修为的无上资粮。
    世间一切爱恨痴缠、风月情浓,皆可化为己用,其修炼速度,一日千里,远非任何天才可比。
    “小子,你可知『炉鼎』二字,有多少种写法?”老人忽然开口。
    陈默身子一颤,惨然抬头,不明所以。
    老人嘿然冷笑,继续说道:“寻常炉鼎,不过是供人採补元阴元阳,用过即弃的器物。而你这等『桃花煞』,却是天生的尤物。便是送给魔道妖人,人家也要將你洗剥乾净,好生供养,榨乾你身上每一分价值。你非但会修为尽失,更会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你现在可明白了?”
    此言一出,字字如刀,將陈默心中仅存的最后一丝侥倖也斩得粉碎。
    他只觉眼前一黑,彻底瘫倒在地。
    老人见他如此,心中更是快意,思绪却早已飞到那桩上古秘闻之上。
    相传上古之时,合欢宗出过一位盖世魔主,便是这仙媚之体。
    据说那魔主初时资质平平,不过筑基修为,却仅凭一个无心眼神,便让道心稳固的元婴女修为之倾倒,甘作裙下之臣。
    其后,那魔主將一门双修大法练至化境,竟以一人之力顛倒乾坤,令天下名门仙子、魔道妖女尽数拜服。
    终有一日,他於万眾瞩目之下,携八千女修白日飞升,成就无上魔道!
    此等传说太过骇人,早已被各大宗门列为禁闻,唯恐流传於世。
    若非他早年一番奇遇,得见那本上古残卷,也断然不知世间竟有此等惊天之秘。
    只是,他心头又升起一丝疑竇。
    “奇哉怪也……”他暗自忖度,“此子若真是那万中无一的仙媚之体,又怎会是这般邋遢模样?按理说,此等人物行走於世,当如磁石吸铁,不知多少高阶女修要为他神魂顛倒,此时应该躺在粉床上吃软饭。缘何会沦落到当一个任人践踏的杂役?”
    他想不通其中关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