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暗箱操作啊!

    “罗姑娘,您可真不愧是琴艺大家。
    今日你登台献曲一首,可当真是引得不知多少人喝彩!”
    河梁酒楼高层的一处雅间內,酒楼掌柜笑眯眯地看端坐琴台前的惊鯢,目光友善地像是在看一尊纯金的散財童子雕像。
    当真是恨不得將其直接供起来。
    “掌柜谬讚了,妾身不过取巧弹奏了一首风格独特的琴曲罢了,距离真正的琴艺大家尚有诸多不足。”
    惊鯢浅浅一笑,脸上神情平淡从容。
    “为了助姑娘在这大梁城中更好立足,酒楼也是费了不少心思,专门为你准备了一场风雅鉴……
    你且看看此句鑑赏如何啊?”
    掌柜掏出了一方锦囊,心中却忍不住也在犯嘀咕:虽说大家多少都知道风雅鉴的结果有暗中操作的成分。
    可今天就只拿这一份过来给正主,未免也太明显了吧!
    真就是钦定啊!
    这万一要是传了出去,以后还办不办风雅鉴了。
    可掌柜的也只敢在心中嘟囔两句,毕竟这事可是信陵君吩咐下来的,他再难办也得办!
    而且,这已经是力諫的结果了。
    若是以信陵君最开始那心血来潮的决定,压根不会有罗静这个献曲者什么事,写下锦囊中妙句之人,本该直接被信陵君亲自召见。
    又是对方来歷不明……
    又是不能大张旗鼓……
    几人好一番劝諫之下,魏无忌才答应暂且先让罗静跟对方接触,正好藉机一併观察这两人。
    若无可疑之处,在大梁城总有再接触的机会。
    还怕对方跑了不成?
    好不容易公子肯点头退一步,钦定就钦定吧,今天这风雅鉴的结果有且只有一个结果选项!
    “既是掌柜所选,想必定然是妙句。”
    手上擦拭保养古琴的动作微微一顿,惊鯢笑了笑,伸出双手探身恭敬地去接过掌柜递来的锦囊。
    避开对方视野的瞬间,惊鯢一双美眸当中闪过瞬间的惊疑。
    刚登台献曲,便得到了举办风雅鉴的机会。
    这无疑是个极好的信號,彰显著自己的琴艺已经得到了赏识,不枉她冒著一定风险选择了《广陵止息》这首曲子。
    可內定风月鉴的结果……
    这又是什么情况?
    惊鯢有点儿想不明白这期间都发生了什么,总不能是她一曲弹得魏无忌潸然泪下,觉得定要跟她彻夜长谈,冒著被人非议的风险也要內定自己。
    那样的话,任务进行的未免也太顺利。
    反而让惊鯢忍不住警觉。
    玉指轻轻解开锦囊,竹片上刻著的“夜来臥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的字样印入眼中,让惊鯢微微有些恍惚。
    她倒不是跟魏无忌一样,为这句诗所展现的意境而惊嘆。
    事实上,惊鯢完全没能理解诗中意蕴。
    诗词歌赋什么的,她不懂,也完全没有必要懂得如何欣赏,哪怕对一些经典能够侃侃而谈,也不过是硬背下来撑门面用的。
    文学造旨这方面。
    罗网杀手基本都是这样的。
    让惊鯢忍不住有点恍惚的是,那竹片上有些生疏蹩脚的魏国文字,看上怎么那么眼熟?
    这不是……
    “此句乃是一位名叫药无咎的先生所作,其乃是刚到大梁城不久的济世游医,在坊间也素有薄名……”
    如同要印证惊鯢心中的猜测,掌柜报上了耳熟的名讳。
    似乎是担心面前的罗静姑娘对於內定心存抵偿,掌柜根据自己拿到的情报一顿天花乱坠地猛吹,恨不得將药无咎描述得有天人之姿。
    还用你说?
    药无咎什么情况,我不比你清楚?
    这傢伙屁股上有几颗痣,老娘心里都门清好吧!
    惊鯢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忍不住有些好笑,有种母亲忽然在街头听到旁人称讚孩子的微妙感。
    可些许自豪外,更多的是浓浓的困惑。
    这是药无咎写的?那小子不是连魏国的文字都是不久前现学的吗?什么时候有这种学识了?
    有这学识,之前还能沦落到卖假药为生?
    这个先不谈,他怎么会在这?
    按计划,药无咎不应该是以游医的身份在大梁城立足吗?
    怎么有空跑河梁酒楼来了?
    还参与什么风雅鉴,到底是多閒?
    还浪费钱!
    看来之前分配给药无咎的任务还是太轻了啊!
    惊鯢心中暗自嘀咕,望著面前的竹片心中却忍不住有些犯难。
    要说愿不愿意跟药无咎会面,那她肯定是不愿意的,倒不是心里对药无咎有什么意见。
    主要是这见面不合时宜,很可能影响计划推进。
    可不见面,好像也不行,不说这毫不掩饰的內定结果已经推到自己眼前了,光是两人间偽造的友人身份,就不允许拒绝。
    白天城门口惜別的那一幕,不知有多少人都看在眼中呢。
    本来上演那一幕,是为了后续有正当理由跟药无咎进行接触,以方便相互交流信息情报。
    可没想到,现在却成了对自己的掣肘。
    没办法,只能靠演技硬撑过去了。
    心中迅速做出了决断,惊鯢原本恬淡的脸上绽放出惊喜万分的笑容,修长的玉指轻轻摩挲著手中竹片,慨嘆道:
    “药公子啊~
    没想到这么快就能重逢,这便是缘分吗?还请让药公子稍作等待,容妾身先整理妆容。”
    惊鯢起身行礼,从容退去。
    掌柜的却还沉迷在对方展顏一笑的绝代风华当中,呆愣了半晌后,才终於回过了神来:
    “这两人,竟然是旧相识吗?
    莫非是之前已经调查到了这件事,侍卫大人才会提出如此建议?熟人之间本就更彼此相知,写出更契合对方心意的句子也很正常啊!”
    掌柜的喜出望外。
    他只觉得自己找到了一个很好的理由,可以很好地掩饰这次风雅鉴存在的內定痕跡,赶忙就跑著去张罗宣传相关事宜。
    此间种种,药无咎自然是一无所知。
    白蹭的酒席,他自然是敞开了肚里猛吃,明明这个时代还没出现度数较高的蒸馏酒,也给自己灌得微醺。
    酒足饭饱,李叔信便想先带药无咎去整点儿娱乐活动。
    结果一推门,便撞上一堆人聚在门口。
    两个河梁酒楼的侍女捧著丝绢,跟门神一样站在两边,一人手里抓著的是“夜来臥听风吹雨”,另一人手里提著的是“铁马冰河入梦来”。
    更有不少宾客闻声而来,伸长了脖子等著看热闹。
    “出来了,出来了。”
    “人呢?哪个是药无咎,那个衣著阔绰的吗?看上去不像是能够写出如此妙句的才子啊。”
    “错了,长得最帅的那个才是,之前在城门那……”
    见雅间门被推开,聚过来围观风雅鉴夺魁者的才子们,立刻指指点点得低声议论了起来。
    药无咎心中的那点儿醉意,也立刻被嚇得为之一空。
    坏事!
    我就隨便抄了句耳熟能详的诗,怎么就夺魁了?
    暗箱操作吧,这是!
    心中大呼不妙,药无咎飞速转动脑筋,企图找出个能够脱身的藉口,只是还不等他想到合適的理由,已有人上前朝其躬身行了一礼:
    “药公子,还请跟我登楼,罗姑娘已等候良久。”
    悠长的呼吸、沉稳的步伐、强劲的心跳,儘管对方没有刻意展现武力,但药无咎已经从种种细节判断出来人身手不凡。
    他扫了眼周围堪比颁奖现场的盛大场面,忍不住咽下口水。
    事到如今。
    那句诗其实是我抄的。
    这话已经彻底没法说出口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