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我是不会客气的

    时间流逝。
    祝余已经记不清,自那座城池的遭遇后,自己又在这片破碎的天地间走了多久。
    只有力量一直在涨,干掉的人还有別的什么东西都越来越多。
    比千年前要多。
    他站在云端,俯瞰下方那座悬於两座山峰之间的仙宫。
    仙雾繚绕,飞瀑流泉,鹤唳声声。
    宫殿依山而建,雕樑画栋,层层叠叠,在夕阳余暉中披上一层金纱。
    今日是此方神庭之主,自號“玉宸上人”的一位圣境强者的寿宴。
    满山张灯结彩,处处欢声笑语。
    宾客如云,觥筹交错。
    那些修行者们三五成群,或品茗论道,或把酒言欢,一派仙家气象。
    主殿前的广场上,数百名身姿曼妙的舞姬正翩然起舞,丝竹之声裊裊入云。
    看起来倒是比前面几个养眼多了。
    神庭之主端坐主位,一袭白衣,鬚髮如雪,面带慈悲笑意,频频举杯与眾宾客共饮。
    好一派祥和景象。
    如果忽略掉鼎里煮的食材的话,看著还真像正经仙门。
    酒至半酣,气氛正热。
    一名依附神庭的小派掌门正满脸諂媚地敬酒,说著“上人功参造化,德被苍生”之类的奉承话。
    神庭之主含笑頷首,正要举杯回礼。
    轰!
    天黑了。
    密密麻麻的剑气从天而降,瞬间笼罩了整座山头。
    那些剑气如囚笼般交织,將这片天地与外界彻底隔绝。
    第一道剑气砸在主殿屋顶,雕龙的琉璃瓦瞬间炸裂。
    第二道、第三道紧隨其后,殿柱崩裂,梁木横飞。
    舞姬的尖叫声被淹没在轰鸣中,丝竹之声戛然而止。
    “何人放肆!”
    数道身影从废墟中冲天而起,灵气外放,光华照人,怒喝声震动四野。
    祝余没有回答,他只是从云端迈出一步。
    身形如青色流星,直直撞入那几道身影之中。
    一名白须老者首当其衝,手中的拂尘刚扬起,便被一拳砸在胸口。
    护体灵气应声碎裂,整个人如炮弹般倒飞出去,砸穿了三座山头才停下,再也没能起来。
    “竖子敢尔!”
    左侧一柄飞剑刺来,剑光凌厉,其势足以削平山川。
    祝余偏头,让过剑锋,然后伸手握住了那把剑。
    剑身在他掌中剧烈震盪,剑上附著的灵气疯狂撕咬著他的皮肤,却只能留下一道道转瞬即逝的白痕。
    持剑的修行者瞪大了眼睛,正要急急召回剑来,然后便见祝余握紧那剑,手腕一拧,朝他一掷!
    噗嗤——
    剑身贯穿而过,余势未歇,带著那修行者的身体飞出百丈,牢牢钉在主殿残存的立柱上。
    他挣扎了两下,头一歪,没了气息。
    “混帐!”
    右侧又有三人联手攻来,刀剑齐施,灵气如潮。
    祝余不退反进,一步踏入三人中间,双臂张开,握住两人的兵器,膝盖同时撞向第三人的小腹。
    兵器碎裂,爆裂的劲气沿著手臂向上,將两人身躯一同震碎。
    第三人从中间爆开,炸成一团血雾。
    然后他鬆手,任由那两人地残骸连同他们碎裂的兵器一起坠向下方的废墟。
    “走!去叫人!”
    终於有人反应过来,转身就跑,去呼叫援兵。
    一道身影拼命向远处遁去,眨眼间已在数里之外。
    祝余抬眸,看了那方向一眼。
    下一瞬,直接出现在那道身影上空,一脚踩下。
    轰!!!
    那道身影如流星般从天穹坠落,砸在一座山头上。
    山体震颤,碎石崩飞,那山头竟被他砸塌了一半,烟尘冲天而起。
    “快!结伏魔大阵!”
    不知谁喊了一声。
    下一刻,山门內各处同时亮起光芒,神庭所属地修行者们齐齐出手。
    光芒连成一片,少说也有四五千人。
    眾多灵气势冲长天,彼此勾连交织,在山峦之间形成一张巨大的光网。
    那光网层层叠叠,越织越密,从四面八方朝祝余笼罩而来。
    阵法牵引之下,天地灵气都被抽空,化作一道道锁链,试图將那道身影牢牢锁住。
    祝余站在阵心,脸上不见任何慌乱,右手轻轻一握。
    只看见天穹之上,忽然暗了一瞬。
    一颗青色的陨石,从极高极高的虚空深处,坠落而下。
    在眾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陨石落入大阵。
    甫一接触,便见青光一闪,离得最近的近千名神庭成员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便直接蒸发。
    那盖住了山脉的大阵一触即溃。
    陨石落地后没有爆炸,而是保龄球一样向前滚动。
    碾过一座座殿宇,碾过一片片人群,最后撞在远处的另一座山头上,才终於停下。
    山间被碾出沟壑,边缘零零散散倒著一些运气好没被直接砸中的人,但也被衝击波震得七窍流血,气息奄奄。
    满山遍野的神庭成员,死伤一片。
    祝余落回主殿前的废墟中,身上连一滴血都没沾上。
    四周终於安静了。
    那些还活著的修行者,一个个僵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出声。
    这个不速之客上来就送了这么大一份贺礼,给来祝寿的大伙都打懵了。
    他们的目光中,有恐惧,有愤怒,还有兴奋。
    这些疯子。
    祝余没有理会他们,目光落向主殿废墟中缓缓站起的那道身影。
    神庭之主。
    好像叫玉什么人?
    他站在最高处的殿前,俯瞰著山门內的一片狼藉,脸上掛著淡淡笑容。
    “好。”神庭之主开口,“好得很。”
    “阁下出自何方神庭?这般气势,这般手段,老夫竟从未听闻。”
    他微笑著,仿佛刚才死的那满地的不是自己的人。
    “今日是老夫寿诞,阁下送这般大礼,老夫…受之有愧啊。”
    “上人!莫要跟他废话!”
    下方,还有一群修行者聚集在一起,正是那些前来贺寿的宾客。
    他们刚才没有第一时间出手,此刻看著满地的尸体,眼中既有恐惧,也有贪婪。
    “我们联手!定能拿下他!”
    “这般实力,想来也是圣境!”
    “他身上的宝物,定也不少!”
    神庭之主听著这些声音,笑得更慈祥了。
    他转头看向那些宾客,点点头:
    “好,便依诸位之言,联手。”
    然后他抬起手。
    下一刻,那些刚刚还在叫囂的修行者们,表情齐齐僵住了。
    他们感到自己体內的灵气,正在不受控制地向外流失,向著神庭之主的方向。
    “你…!”
    “上人!你这是做什么!”
    “不——!”
    惨叫声四起。
    那些人想要挣扎,想要逃离,却发现自己根本动弹不得。
    他们体內的灵气,连同他们的生命,都在被疯狂地抽离。
    短短几息之间,数百名修行者便被吸成了乾尸,倒地身亡。
    神庭之主深吸一口气,感受著体內充盈的力量,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他看向祝余,眼中战意熊熊燃烧,周身灵气鼓盪如潮,掀起滔天颶风!
    “来吧!”
    说罢,一拳轰出,拳风绞起乱流,比宫殿还要庞大的拳影在瞳孔中放大。
    然后,祝余也抬手一拳。
    两人的拳头撞在一起。
    衝击波以他们为中心疯狂扩散,所过之处,残存的宫殿彻底崩塌,山体开裂,云雾被撕得粉碎!
    神庭之主后退半步,眼中的疯狂更盛。他看到,祝余一步未退。
    “好!”
    他狂笑,又是一拳砸下!
    轰!轰!轰!
    每一拳落下,都如同天雷炸响。云雾被震散,山峰被打得层层碎裂,巨石滚落,砸入深渊。
    神庭之主越打越疯,拳势越来越狂,但都被祝余稳稳接住。
    接著,一拳砸在他脸上。
    噗——
    神庭之主倒飞出去,砸穿了一座山峰。
    碎石还未落尽,祝余已至,又是一拳,砸在他胸口。
    轰!
    那座山直接被打穿了一个洞。
    神庭之主从山体另一侧飞出,还想挣扎,祝余已出现在他上方,第三拳。
    整座山,被直直往地里打下去一截。
    空有一身刚吸纳的力量,却完全施展不开,被祝余压著打,节节败退。
    最后,祝余一把抓住他的头颅,狠狠按向地面。
    半座山崩塌了。
    祝余站在废墟中央,脚下是奄奄一息的神庭之主。
    四周,是满地的尸骸和破碎的殿宇。
    曾经的神庭福地,此刻已成修罗场。
    祝余低头看了神庭之主一眼,然后转身,走向那片还算完整的寿宴区域。
    他隨手拉过一把椅子,就这么坐了下来。
    案上还有酒,灵果珍饈散落一地,但有几壶酒还是完好的,而且是正常的酒,没加奇奇怪怪的东西。
    他拎起一壶,倒了一杯,送到唇边,入口时还是温热的。
    祝余饮尽杯中酒,看了眼这遍地狼藉。
    这是他进入这个碎片后,干掉的第三个神庭。
    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个被剥离的时间里还会有神庭的存在,感觉上又不像是虚假的,那索性先不想了。
    杀了再说。
    千年前,他没试过这样单人干翻神庭。有过这个念头,但最后还是放弃了,选择去救倖存的凡人,从零开始建立自己的势力,再一波推过去。
    像现在这样,一人一剑,直接打上门,以绝对的力量碾碎一切抵抗,屠灭满门,千年前的他还真没干过。
    现在试了试。
    发现…好像並不难。
    虽然他们也都有圣境坐镇,但圣境之间的差距比人和狗还大。
    一场场打下来,他变强的速度更快了。
    力量的提升也是真的。
    战斗,果然是提升实力最快捷的途径,尤其当功法天然適应这种模式,且几乎没有走火入魔或根基不稳的后顾之忧时。
    上善若水的存在,和自身体质的强悍,让他对灵气中的杂质抗性极佳。
    如果…千年前,自己从一开始就走这条路,心无旁騖,只追求极致的个人力量,以战养战…
    祝余没有继续想下去。
    他抿了一口杯中酒,味道尚可,灵气充沛,是正经的灵酒,並非那些用邪法炮製的污秽之物。
    放下酒杯,手一招。
    废墟中,一道虚弱的灵魂被强行摄来,正是那神庭之主。
    他此刻已是残魂状態,圣境的根基让他没有彻底消散,但也被打得虚弱无比,只能徒劳地挣扎。
    祝余看也没看他,直接探入那灵魂的识海,强行搜魂。
    神庭之主的灵魂剧烈颤抖,发出一声声惨叫,但祝余不为所动。
    一段段记忆,被强行抽取出来,在他面前展开,包括此人使用的吸功大法,以及他举办这场寿宴的原因。
    吸功大法终成,想找大伙收点彩头。
    良久,祝余收回手。
    神庭之主的灵魂更加虚弱了,几近透明,却依旧顽强地挣扎著。
    圣境终究是圣境,主打一个难杀。
    祝余取出一件法器,將那灵魂收入其中,里面已经有两个同样的灵魂在哀嚎。
    三个神庭之主凑一桌了。
    慢慢磨,总能磨死。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看了看四周的尸骸,又看了看那半截山峰。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远处,下一座神庭的方向。
    天边的血气似乎比来时更浓了几分,沉甸甸地压在天际线上。
    他看了一会儿,又转过头,望向另一个方向。
    地势稍微低矮一些,山川起伏不那么剧烈,云层也稀薄些。
    从那个方向,他一路走来,路上是有见到凡人的,躲在地洞或沟壑里,艰难求生。
    这个鬼地方,怎么还会有凡人的存在?
    祝余看著那个方向,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收回了目光,投向下一座神庭。
    ……
    天外,长墙横亘,绵延不知几万里。
    长墙之中,一座银白水晶铸就的宫殿。
    宫殿通体晶莹,仿佛由一整块巨大的晶石雕琢而成。
    里面陈设简单,只有一方玉台,一架星轨,几盏琉璃灯,以及,一个白髮的高挑女子。
    女子白髮挽起,坠著银链的面纱遮住半张脸,站在玉台前,闭眼掐算著什么。
    半晌后,她睁开眼。
    “乾坤顛倒,阴阳易位。虚实相生,真假互化。”
    昭华转过身,飞身到殿门边,望向下方那无尽虚空,似乎穿透了无尽距离,看到某个盘腿坐著的身影。
    “欲求真,先歷假。欲得实,先入虚。”
    “迷途之人,不知身在梦中。”她轻声道,“识梦之人,方知何为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