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新敌设局:诱江无涯应

    江无涯走在通往乱葬岗的土路上,脚底碾过乾裂的枯草。风从坡上吹下来,带著一股说不出的闷味。他没有加快脚步,也没有停下,右手一直藏在袖子里,拇指抵著毒刺机关的簧片。
    前方百步外,一座低矮的土坡横在路尽头。几根歪斜的木碑插在灰黄的土堆间,有些已经倒了,半埋在尘里。再远一点,树影浓重,林子黑得不透光。
    他走到岔路口时,一个人从路边药摊后站起身。
    “客官,买药吗?”
    那人背著木箱,穿著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脸上有道旧疤。声音平稳,眼神也不躲闪。看起来就像个跑了多年山路的走方郎中。
    江无涯没答话,只看了他一眼。
    对方笑了笑,掀开箱盖。“治跌打损伤的膏药,也有人要驱邪避秽的符水。价格公道,灵验得很。”
    他说著,从箱底取出一瓶暗红色的液体,瓶身贴著黄纸符。动作自然,手指乾净,但指甲缝里有一点红褐色的泥。
    江无涯闻到了味道。
    不是药味。
    是腥腐气,混著骨粉和泥土的湿味。这种气味他在地下遗蹟见过,是炼魂类材料才会有的气息。
    他往前走了两步,离药箱近了些。
    “你这药,哪来的?”
    “山里采的。”那人答得利落,“自家熬的方子,三代传下来了。”
    江无涯盯著他的鞋底。
    左脚沾的泥比右脚多,顏色偏红,质地黏重。那是乱葬岗北侧坟地才有的土。那边常年不见阳光,雨水积在坑里,泥巴经年不干。
    他还记得情报捲轴上的记录——逆五行符文,蜈蚣形焦痕,阴骨粉交易。
    眼前这个人,是诱饵。
    他抬手,作势要拿药瓶。
    指尖快碰到瓶身时,忽然抬头。
    目光直撞进对方眼里。
    那人瞳孔一缩,呼吸顿了一下。
    就是这一下。
    练过的人不会在这种时候失神。哪怕装,也能稳住呼吸节奏。可他不是练过的,只是被塞了一段记忆来演这场戏。
    江无涯收回手。
    “我不买死人用的药。”
    说完转身就走。
    脚步不急,也没回头。他知道那人不会追,也不敢拦。真正的猎手不在这里,在乱葬岗深处等著信號。
    他继续往前走。
    风比刚才大了些,吹得衣摆贴在腿上。左手摸到腰后的骨笛,指腹擦过笛孔边缘。小禾送他这支笛子时说:“江叔,吹响它,狼群就会来。”
    现在他不想惊动任何人。
    十丈內,灵识铺开。地面之下有细微震动,像是某种阵法在缓慢运转。空气流动也不对劲,前方三十五步处,气流呈螺旋状下沉,正是符阵启动前的徵兆。
    他放慢脚步。
    每一步都踩在枯草断裂声最小的位置。体內灵力沿著风纹缓缓推进,与灵脉同步运行。一旦爆发,能在瞬间完成擬形转换。
    身后传来脚步声。
    轻,快,方向偏左。
    是那个散修跑了。不是逃,是去报信。
    江无涯嘴角微动。
    幽影想让他慌乱衝进去?那他就偏偏走得更稳。
    土坡越来越近。
    五十步。
    四十步。
    空气中那股腥腐味变浓了。不只是骨粉,还有血引灯燃烧后的余烬味。这类东西通常用来勾连魂魄,点燃后能吸引游魂靠近阵眼。
    他停下。
    前方二十步就是第一座坟包。
    再过去,便是乱葬岗核心区。
    他站在原地,左手握紧骨笛,右手仍藏在袖中。全身经脉已悄然绷紧,像拉满的弓弦。
    突然,左侧林子里亮起一点火光。
    一闪即灭。
    是信號。
    他知道幽影看到了。
    那个躲在黑袍下的男人一定以为,猎物已经踏入陷阱。
    但他不知道,江无涯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避开这个局。
    他要的是找出幕后之人真正的位置。
    他往前迈了一步。
    脚刚落地,风向变了。
    不再是横向掠过,而是自下而上涌起。带著凉意,贴著地面爬上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地底甦醒。
    他没动。
    第二步落下时,故意加重了右脚的力道。
    咔。
    靴底碾碎一根枯枝。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荒地上格外清晰。
    几乎同时,前方坟堆间的阴影里,一道极淡的黑气浮了起来。只有眨眼的工夫,又沉了下去。
    他记住了那个位置。
    距离他约三十步,偏东南角,靠近一棵断了半截的老槐树。
    那里应该是阵眼所在。
    他继续走。
    第三步,第四步……步伐均匀,节奏不变。每一次落脚都在试探地面的鬆软程度。越靠近中心区域,土质越虚,像是最近被人翻动过。
    他数著步子。
    第七步时,左手拇指轻轻拨动骨笛尾端的小扣。那是他加的机关,一旦触发,笛身会发出极轻微的震颤,传入地下。
    第八步,震感反馈回来。
    不是来自脚下,而是右侧下方五尺深处。
    有空腔。
    可能是地道。
    第九步,他把一缕灵力注入风纹,顺著经脉流向眉心。视野边缘泛起一丝微红,那是系统开启危险预警的標誌。
    第十步,他停下了。
    距离老槐树还有十五步。
    足够近,能看到树根处刻著的符文残跡。逆五行排列,中间凹陷一块,形状狭长,像曾放置过什么东西。
    他低头看自己的影子。
    很长,笔直向前延伸。
    但地上本该有另一道影子——那棵槐树的。
    可它没有影。
    阳光还在,云层裂开一道缝,光线照在坟头上。周围都有影子,唯独那棵树,像被抹掉了一样。
    他明白了。
    那里不是阵眼。
    是障眼法。
    真正的阵眼在別处。
    他慢慢抬头,看向坡顶。
    最高那座坟后,有一块立著的石碑。碑面朝下,背对著路。刚才他进来时,那地方是空的。
    现在,多了一个人影。
    黑袍,面具,手里握著一面幡旗。
    幡旗垂著,还没展开。
    但江无涯感觉到寒意了。
    不是风吹的,是那种被盯住的感觉。就像深夜在洞穴里爬行时,背后有东西缓缓睁开眼。
    他站著没动。
    右手终於从袖中抽出,垂在身侧。
    毒刺机关已经打开,三枚淬毒钢针蓄势待发。
    左手仍握著骨笛,指节发白。
    远处,石碑后的身影动了一下。
    一只手抬起,抓住了幡杆顶端。
    江无涯的呼吸变浅了。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噬魂幡一旦展开,阴风必起。那些埋在这里的亡魂会被强行唤醒,化作厉鬼扑杀活人。而他,就是唯一的活口。
    也是目標。
    他没退。
    反而往前踏出半步。
    就在这时,风停了。
    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连枯草都不再晃动。
    天地间一片死寂。
    然后,幡旗缓缓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