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跨越时代的黑科技

    清脆的撞击声还在实验室上方迴荡。
    那块被视为珍宝的锗晶体,在托盘里滚了两圈。
    最后停在边缘。
    像是被人嫌弃的垃圾。
    王副总工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那是被气血冲顶的徵兆。
    他的手都在抖。
    指著李平安的鼻子。
    好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
    那是他们没日没夜,熬了整整三天三夜才弄出来的成果。
    虽然纯度不够。
    虽然还有杂质。
    但那是希望。
    是他们向著未知领域迈出的第一步。
    现在。
    这一步被人踩在了脚底。
    还狠狠地碾了两下。
    “你......”
    王副总工终於喘匀了气。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这是破坏科研!”
    “这是犯罪!”
    他吼得唾沫星子乱飞。
    周围的技术员们也都围了上来。
    一个个义愤填膺。
    甚至有两个年轻的小伙子,已经擼起了袖子。
    要不是碍於陈刚在场,恐怕早就动手赶人了。
    陈刚也有些头大。
    他知道李平安有本事。
    但没想到李平安这么狂。
    一上来就把这帮老专家的心血贬得一文不值。
    这仇恨拉得有点满。
    “李工......”
    陈刚刚想开口打圆场。
    李平安却摆了摆手。
    他根本没在意周围那些要吃人的目光。
    神色依旧平淡。
    就像刚才扔掉的不是稀有金属。
    而是一块路边的烂石头。
    “王总工。”
    李平安开口了。
    声音不大。
    很稳。
    “如果这也叫科研成果。”
    “那我觉得,我们永远也別想造出半导体。”
    王副总工瞪大了眼睛。
    “你说什么?”
    “那是苏联老大哥提供的方案!”
    “是目前世界上最先进的提纯技术!”
    “你一个毛头小子,懂什么叫区域熔炼法吗?”
    “你懂什么叫分凝係数吗?”
    李平安笑了。
    笑得很轻。
    带著几分不屑。
    “苏联专家的方案?”
    他走到那台笨重的设备前。
    伸手拍了拍厚重的铁壳。
    “如果苏联人真的把核心技术给了我们。”
    “为什么他们走了之后,我们连个合格的二极体都造不出来?”
    王副总工语塞。
    这是所有人心里的痛。
    “因为这条路,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李平安转过身。
    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最后落在王副总工脸上。
    “区域熔炼法,理论上確实可行。”
    “利用杂质在固液两相中溶解度的不同,通过多次熔区移动,將杂质赶到一端。”
    “原理没错。”
    听到李平安准確地说出了原理,王副总工冷笑一声,眼中的怒意未减反增。
    “背书谁不会?这些理论书上都有!大学生都能背下来!”
    他猛地往前一步,气势逼人:“我问的是工程实践!是这里面的门道!你懂个屁!”
    李平安无视了他的咆哮,只是淡淡地吐出后半句:
    “原理没错,但这台设备,是废品。”
    他又一次用了这个词。
    废品。
    王副总工刚压下去的火气又要冒上来。
    “这台炉子有三个死穴。”
    李平安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接触污染。”
    李平安隨手抄起工作檯上的一根备用石英管,屈指轻轻一弹。
    叮~
    清脆的声音在死寂的实验室里迴荡。
    “你们用的是石英舟。”
    “也就是石英做的坩堝。”
    “锗在熔融状態下,活性极高。”
    “高温会让石英中的氧原子和硅原子变得活跃。”
    “虽然石英耐高温,但它不是绝对惰性的。”
    他將石英管扔回桌上,目光如刀:
    “锗液在熔融状態下就像一条飢饿的鯊鱼,会疯狂吞噬周围的一切。你们用石英盛放它,就是在给它餵『毒』。”
    “几千度的高温下,氧原子和硅原子如同脱韁野马。你们一边在前面拼命提纯,容器却在后面拼命加料。”
    李平安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这就好比一边洗澡,一边往澡盆里倒墨水。这不是做无用功是什么?”
    全场安静。
    只有机器运转的嗡嗡声。
    王副总工张了张嘴。
    想反驳。
    却发现找不到切入点。
    这一点,他们其实也怀疑过。
    但那是苏联专家的设计图纸上明確標註的材料。
    他们不敢改。
    也不觉得会有这么大的影响。
    “第二,温控死角。”
    李平安收回一根手指。
    指了指缠绕在炉子外面的感应线圈。
    “这种老式的螺旋线圈,磁场分布是不均匀的。”
    “两端密,中间疏。”
    “这会导致熔区在移动过程中,温度產生波动。”
    “哪怕只是两三度的温差。”
    “对於晶格排列来说,就是一场灾难。”
    “就像是在平整的马路上挖坑。”
    “电子在里面跑的时候,不翻车才怪。”
    这话说得通俗易懂。
    几个年轻的技术员互相看了一眼。
    若有所思。
    “第三。”
    李平安竖起最后一根手指,目光越过眾人,直视王副总工那布满血丝的双眼。
    “如果我没猜错,不管你们怎么调整参数,最后检测报告上,『磷』的含量始终居高不下,对吧?”
    这句话一出,王副总工的瞳孔猛地收缩。
    整个实验室的气氛瞬间凝固。因为这正是困扰了他们整整三个月的梦魘!
    “你怎么知......”旁边一个技术员失声惊呼。
    “因为这台设备,从物理规则上就註定无法剔除磷。”
    李平安的声音冷酷得像是在宣判死刑:
    “磷在锗中的分凝係数接近於1。”
    “这在现在的教科书里没有,苏联人的图纸里也没写。但在微观物理层面,这就是铁律。”
    三点说完。
    李平安放下了手。
    双手插在兜里。
    看著已经完全愣住的王副总工。
    “这就是为什么你们熬了三个通宵。”
    “最后只得到了一堆工业垃圾的原因。”
    实验室里。
    很多人都放下了手里的活。
    呆呆地看著这个年轻人。
    如果说一开始他们觉得这是狂妄。
    那么现在。
    一种名为“震撼”的情绪正在蔓延。
    太专业了。
    每一个字都切中要害。
    特別是关於磷的分凝係数。
    这是他们最近一直头疼的问题。
    怎么烧都除不掉。
    原来是因为係数接近1?
    这个数据,连苏联留下的资料里都没提过。
    王副总工深吸了一口气。
    他扶了扶眼镜。
    眼中的轻视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凝重。
    还有一丝不服输的倔强。
    搞了一辈子技术。
    被一个毛头小子当眾上课。
    这脸往哪搁?
    “好。”
    “就算你说的都有道理。”
    王副总工咬著牙说道。
    “这些问题我们也意识到了。”
    “但这已经是目前最好的设备了。”
    “接触污染怎么解决?”
    “不用石英舟用什么?”
    “锗化成水了总得有个东西盛著吧?”
    “总不能让它飘在空中吧?”
    王副总工这本来是一句气话。
    用来反驳李平安的“站著说话不腰疼”。
    没想到。
    李平安点了点头。
    很认真地说了一句。
    “没错。”
    “就是让它飘在空中。”
    李平安张开五指,掌心向上,缓缓虚托。
    仿佛他的掌心之上,正悬浮著一团炽热的太阳。
    “既然容器有毒,那就拋弃容器。”
    “既有地心引力,那就对抗引力。”
    “悬浮!”
    李平安的声音並不高亢,却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样砸在眾人的心头。
    “利用高频交变电磁场產生的洛伦兹力,在虚空中构筑一只看不见的『无形之手』,死死托住熔融的金属液。”
    “那一团纯净的锗液,將在磁场的束缚下,如同一滴晨露般悬浮、旋转、提纯。”
    “没有石英舟的污染,没有接触壁的温差。”
    “这,就是『电磁悬浮分区感应熔炼法』。”
    哈?
    王副总工只觉得脑海中一阵轰鸣。
    这种只存在於神话或者是几百年后科幻小说里的场景,竟然被这个年轻人如此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
    陈刚也愣住了。
    所有人都觉得自己听错了。
    让几千度的高温金属液。
    飘在空中?
    变戏法呢?
    “天方夜谭!”
    王副总工回过神来。
    猛地一挥手。
    “简直是胡说八道!”
    “让金属悬浮?”
    “你知道那需要多大的功率吗?”
    “你知道磁场稍微乱一点,那几千度的铁水泼出来会死多少人吗?”
    “这根本不可能实现!”
    “至少现在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