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原来下基层,还如此有趣

    接下来的一周,我的任务是跟闻科长到萧市长分管的单位走走。
    任务:指导写材料。
    这一天早晨,我刚到办公室,闻科长就打了一个电话给我,说十点去文化局。
    陈姐问:“今天去哪个单位?”
    我说:“文化局。”
    她“嗯”了一声。
    我想,事先了解一下文化局很有必要,便问:“陈姐,文化局的情况给我介绍一下嘛。”
    陈姐笑道:“局长是美女,分管材料这一块的也是美女,至於下面的单位,特別是剧团的美女更多。”
    我问:“怎么局长副局长都是女的?文化局又不是妇联。”
    陈姐说:“你知道什么叫演戏吗?”
    “知道,演谁像谁。”
    陈姐哈哈大笑。
    我觉得她今天反常,这句话有什么可笑的。演戏当然是演谁像谁才是一个好演员。
    她笑完才说:“你说的非常正確。”
    反正没有別人,我就直爽地问:“他们的领导都会演戏?”
    “对,局长,分管局长都是从剧团长升上来的,都是优秀演员。”
    听话听音,这句话的內涵非常丰富。
    可以一分为二来分析:一,確实是会演戏,是优秀演员。二、在生活中也是优秀演员。
    我对去这个单位充满了期待。
    陈姐说:“文化局算搞得比较好。”
    “局长副局长都会抓工作?”
    陈姐喝了一口茶,说道:“只要有钱,任何一个单位都好搞,能调动大家的积极性嘛。”
    我马上理解了陈姐的潜台词——文化局的女领导们会向领导要钱。
    我对文化局的领导们產生了很大的兴趣,恨不得早点去。
    大约九点半,我就去了闻科长办公室。
    他才向我解释了我们的任务——就是对几个单位写的材料指导一番。以及我们管的材料范围。
    我听完说道:
    “师傅,是不是这样理解,全市性的综合会议,凡是由书记讲话的,均由市委办秘书科去写。凡是由市长讲话的,均由政府办秘书科负责。
    我们只负责萧市长分管的文教卫科体这5个单位的讲话稿。”
    闻科长说:“对,就是这样,但是,刘市长如果讲话,这5个单位的初稿由我们把关,送市政府秘书科,由他们最终定稿。”
    接著,闻科长向我介绍了文化局的基本情况。说完,他说走吧。
    科里有台车,但基本上轮不到我们。
    十点整,我们各骑一辆自行车出发了。
    到了文化局,分管办公室这一块的副局长孙小波,一位30多岁的女性。她早在一楼坪里等我们。
    我一看,孙局长確实长得漂亮。
    闻科长一面见就说:“你越来越名不符实了。”
    孙小波笑著盯闻科长乜了一眼。
    闻科长才向孙小波介绍我。
    孙小波伸出一只白嫩的手,握著我的手说:“听说过,復旦的高材生。欢迎欢迎。”
    我发现孙小波一对大乳非常丰满,瞬间才明白闻科长那句玩笑话的意思——名叫小波,实际上有对大波。所以名不符实。
    她带我们上二楼,走进一个小套间。
    我估计是局长办公室了。
    进了里间,孙小波说:“许局长,闻科长来了。”
    只见一位比孙局长更漂亮的中年女子站起来,和闻科长热烈握手。
    他们连摇了好几下,闻科长才向许局长介绍我。
    许局长上下打量著我,看得我脸都红了。
    她说:“復旦大学有什么特別要求啊?”
    问得大家都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她接著说:“是不是成绩好还不行,一定要长得帅啊。”
    说我的不好意思了。
    闻科长说:“跟你们文化局一样,既要有才干,还要长得漂亮才能当领导。”
    大家哈哈大笑。
    等大家玩笑一阵才坐下,外面的工作人员端茶进来。
    许局长说:“闻大人,我就实事求是跟你匯报,省厅来了一位处长,等会要去看剧团,我就不陪你了。由孙局长向你具体匯报。”
    我才知道闻科长另一个绰號:闻大人。
    闻科长说:“你忙。但到文化局不向你报到,对不起我的爱美之心。”
    他们三人又大笑。
    闻科长站起来,许局长再和我们握手。
    孙局长带我们到一间小会议室,里面坐了好几个人。他们跟闻科长都熟识,大家都走过来和他握握手。接著有一名女同志给我们端茶。
    小会议室是一个圆桌,闻科长和我坐上边,局里的同志坐下边。
    孙小波先发言,她说,今天是闻科长和五科的郝晓东同志来检查“全市文化工作会议”的准备情况,大家欢迎。
    在一阵掌声之后,由专门写材料的谭军匯报了材料的主要內容。
    桌上有匯报材料,我和闻科长边听边看。
    谭军匯报了20分钟。我呢,三分钟就看完。
    闻科长看得仔细些,边看边用钢笔在一旁修修改改。
    孙小波说:“目前这个稿子是局务会通过了的,下面请闻科长作指示,看哪些地方需动手术。”
    闻科长喝了一口茶,说道:“內容可以,但单薄了一点。要再丰富一下內容和数据。”
    然后,他一口气讲了一二三四五六七八点意见,下面的人“唰唰唰”地记个不停。
    不要看闻科长坐在办公室,坐没坐相,到了下面单位,不仅坐得端端正正,而且讲话非常有气势。
    他要言不烦,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一篇材料要如何写,才能让领导高兴,群眾满意,既彰显局里做了事,也做好了事。讲得头头是道。
    我想,闻科长这样的人当个什么文化局长不在话下。
    他讲完,孙局长作了总结。无非是感谢闻科长保姆式的指导,让材料的质量立即升华了好几个档次……之类云云。
    接下来,当然是请我们吃中餐。
    闻科长没推辞。
    那个时候,除了公检法等单位外,一般来说,一个局只有一辆小车。许局长坐小车走了,大家就只能骑自行车。
    孙局长说:“都不骑车了。就到门口的【景明饭店】吃饭。”
    参加会议的人都一起走过去。
    我想,文化局边上的饭店都带点文化气息。景明饭店,应该取出岳阳楼记中【春和景明】。便问旁边的谭军。
    他应点头道:“正是这个意思,我给它取的。”
    我说:“你取得好。”
    一听是他取的,我就和他交谈起来。谭军不过20多岁,看上去比我还小。一了解,確实只有23岁。毕业於四水师专。
    看来,四水师专这所专科学校为本地区培养了不少干部。我碰得好几个人都说自己是四水师专毕业的。
    到了饭店,谭军一直陪著我说话。大概因为我毕业於復旦,他对我有些崇拜。他也爱好文学,两人谈得很投机,交换了名片。
    吃饭之间,闻科长爱开玩笑,孙局长也不怕丑,两人时不时斗一斗。
    桌上上了一碗牛鞭,闻科长夹起一段给孙局长。
    孙局长身子一扭,说:“我不吃,我不吃。”
    闻科长说:“妹子妹子,你怕卵呀,那你的崽是怎么生出来的?”
    眾人狂笑。
    孙局长演戏出身,非常大方,还怕你科长开荤玩笑?她当给顶了回去:
    “这个是科长吃的,你经常要加夜班写文章,晚上吃了精力充足。可以通宵过旦。”
    眾人笑得直捂肚子。
    饭后,孙局长说:“吃完了,我还有一句话要跟两位领导单独匯报一下。”
    眾人起身走了。
    孙局长把门一关,掏出两个红包:“一点指导费。”
    闻科长没事一样,收下。
    我也只好收下。
    三人出门,边说边走回文化局,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到了局里,我们与孙局长告辞,骑车回家。
    我一路上想,原来这种指导挺有意思的呀,下面单位把我们看成领导,又看成朋友,既发红包又谈笑隨意。
    坐办公室,完全没有这种乐趣。还是多出来走走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