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2章 岳大將军啊,你何至於此?

    臣本布衣,为何逼我称帝? 作者:佚名
    第642章 岳大將军啊,你何至於此?
    这一夜的南云天牢深处,有一位老人和一位將军彻夜深谈。
    “岳將军啊,可还安好?”
    “唉,老朽这是怎么了?为何也学世上俗人一般,学会了这等虚偽可笑的言辞?”
    “你这情形岂能是安好啊!”
    “瘦骨嶙峋,面如枯槁,这还哪是老朽印象中的大將军?这还哪是一腔英气的背嵬军主帅?”
    “岳…岳將军,你何至於此啊!”
    “来,这是一个饼子,听老夫的劝,把它吃了吧……莫要拒绝,莫要装作没听到,老朽跟你说,这饼子有它值得让你吃的意义!”
    “你知道么,这饼子是老朽在来此之时隨手在街上买的!售卖者並非是专门做这营生的小贩,而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贫家妇人……”
    “她在街边摆摊,努力向人兜售,老朽行至摊位之前,隨手买了两个饼子。”
    “其中一个,被老朽吃了,剩下这一个,带到天牢来。”
    “岳將军,莫嫌老朽囉嗦,老朽之所以跟你说这个,是因为老朽知道你心里想听这个……”
    “也许你会问,夜间怎能允许百姓摆摊,老朽跟你说吧,今夜临安不设宵禁吶!”
    “杨一笑的大唐,终於答应议和,那位陛下派出庞大的师团,已於今日到达了咱们的京师。”
    “唉,岳將军,你看你,连老朽的劝说也不听么,这个饼子能让你稍微回回力气啊!”
    “你现在这个样子,老朽真担心你下一刻就会饿死,倘若你真的死了,这世上又少了一个赤忠的人。”
    ……
    昏暗的天牢之中,隱隱有火烛燃起,乃是一个狱卒小心翼翼举著火把前来,语气之中透著十分明显的討好之意。
    “太傅大人,岳大將军,您二位好……”
    “小人心里寻思您二位可能会谈很久,这天牢里的昏暗潮湿让人感觉阴冷,因此,因此,小人斗胆送个火把过来。”
    “是是是,好好好,太傅大人放心,小人这就去烧开水,保证送过来,很快就能送过来。”
    “太…太傅大人,其实,那个,咳咳,我们並没有苛待岳將军……”
    “岳將军之所以饿成这般模样,完全是因为他自己在牢里绝食,要不是我们每天强行给他灌一些稀粥的话,岳大將军恐怕早就已经……已经……”
    “是是是,小人不再聒噪,不再聒噪,您二位谈,您二位谈!”
    狱卒涎著脸的赔笑著,小心翼翼將火把放好,然后,弯腰躬身慢慢退了回去。
    虽然他心里很想留下来继续討好,但却不敢忤逆当朝太傅让他走开的命令,所以退下之时恋恋不捨,脸上写满了小人物的不甘。
    不但有不甘,还有著惶恐……
    他们担心自己做过的事情被清算。
    像他们这种天牢值守之辈,最擅长的就是眉眼高低,此前岳將军被皇帝下狱的时候,狱卒们哪会表现出这种卑躬屈膝的样子,都知道岳將军註定要被陛下赐死,所以根本不可能用心的照顾。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当朝太傅竟然从大唐归来,不但从大唐归来,而且奉陛下口諭来探望岳將军,这,这岂不意味著岳大將军有可能会脱离天牢?
    老天爷啊,狱卒们想想就感觉浑身颤抖,自从岳大將军下狱以来,他们可是没少在这位將军面前趾高气昂。
    如果……
    如果这位大將军重新被启用……
    太傅归来,奉陛下命,说不定就是办这个事的,说不定又要岳大將军重建背嵬军。
    到时候这位將军手握兵权,想起天牢的日子会不会报復,一旦报復,塌天之祸啊。
    ……
    狱卒战战兢兢的走远,忙著去按武清风的吩咐烧开水,即便他已经离去很远,逼仄的通道里依旧传来他討好的訕笑声。
    武清风作为一代智者,且是云朝官位极高的太傅,他对於这种小人物並不在意,但他一眼就能洞穿狱卒的心思。
    因此,他再次开口之时便以狱卒的事情作为引子……
    “岳將军,老朽问你,在这段下狱的日子之中,你是不是吃了这些狱卒的苦?”
    “唉,算了,你不愿回答就不回答吧!”
    “等会开水送过来后,你且好生的清洗一下脸庞,顺便老朽帮你把发鬚鬍须整理一下,堂堂大將军岂能用这等形貌见人吶。”
    ……
    自始至终,一直是武清风在说话,而那蜷缩在茅草上的汉子,仿佛昏昏沉沉睡去没有任何响动。
    “唉……”
    牢房中响起武清风一声长嘆。
    这位老人缓缓起身,径直走到岳將军身侧,老人浑不在意地上的污浊,也根本不在意岳將军身上散发的臭味,他缓缓挨著岳將军坐下,深处乾枯的手掌轻轻整理岳將军的乱发。
    终於,茅草上躺著的汉子身躯动了一动,隱隱约约之间,似也发出一声嘆息,很萧索,很悲凉。
    接下来是一段长时间的沉默。
    武先生默默替汉子整理头髮,茅草上的汉子则是继续蜷缩著。
    直到,足有一盏茶的沉默时间过去之后……
    “武先生,您老人家不必如此费心了,岳某已经心存了死志,形貌乱不乱的又有何妨。”
    “岳某很开心,能见您归来,这意味著我云朝又有了主心骨,又有了可以向陛下劝諫的顶樑柱。”
    “可惜啊,这一天我是看不到了!”
    “岳某於朝廷之上顶撞帝王,甚至不惜以古往今来第一昏君骂之,这是九死之罪,此生不可能走出天牢。”
    “我只等著陛下何时下旨將我满门抄斩就是了……”
    ……
    岳將军的消沉言辞之后,牢房里又是新一轮的沉默。
    同样的,又是足足过去良久……
    再次换成武先生苍老的声音响起!
    这两位仿佛各说各的一般,以这种一停一始的方式开始了对话。
    只听武清风的声音缓缓道:“岳將军,你知道老朽刚才为什么刻意说起这个饼子么?因为啊,这是你我这种人都很在意的事……”
    “百姓安然度日,卖饼赚得小钱,贴补家用,欢天喜地。”
    “这是你我之辈最欣然嚮往的民生啊!”
    “自我南云建立以来,这种情形鲜有可见,虽然我们宣称中兴云朝,但其实我们都知道百姓过的並不好。”
    “其实,这自古至今的百姓又有哪一天过的好啊!”
    “但是今夜,全城不设宵禁,放开一切禁止,允许百姓彻夜出门,岳將军啊,老朽真想现在就带你出去看看,好生的繁华喧闹啊,每个百姓的脸上都洋溢著欢顏。”
    “只可惜,这种幸福並不是咱们南云给他们的!”
    “是人家大唐,是杨一笑的大唐,陛下因大唐师团到来之缘故,特意对全城不设宵禁以示庆贺。”
    “岳將军,你知道么,今晚上有很多百姓都赚了钱……”
    “就在不久的刚才,老朽在街上亲眼目睹,一个小商贩拦住一队兵卒,从一位甲士手里赚了几十个铜板。”
    “那个小商贩,他的孩子生病抓不起药!”
    “而那个早已被城中百姓掏空钱袋的甲士,不惜向自己的全队同袍借债也要买下小贩的糖汁。”
    “岳將军,你知道么,你知道么,那甲士並非咱们南云的甲士,那竟然是属於入侵者的大唐兵卒啊。”
    ……
    “老朽还记得四年之前,有一次跟你聊起大唐的事情,那时老朽曾经问你,我南云可又战胜大唐军队的可能?”
    “当时,你岳將军用讲故事的方式作为回答,以你自己的亲身经歷,向老朽诉说了大唐军队的许许多多,方方面面……”
    “你跟老朽说大唐军队的伙食,你跟老朽说了大唐军卒的悍勇,说了他们的夜间读书习字课,说了他们的一个月能有三天探亲假……”
    “那一日,老朽深受震撼!”
    “而今夜,老朽同样震撼!”
    “这天底下的各方势力,这古往今来的歷朝歷代,老朽虽然饱读史书,可我从未听说过有大唐这样的军队。”
    “他们的帝王杨一笑,把兵卒的待遇当成了亲孩子一般供养,而兵卒们今夜对百姓的所作所为,又仿佛是把每一个百姓当成了自己的亲人……”
    “要知道这可是咱们南云的百姓啊,按说就算家中有难但也轮不到他们帮忙吧,对不对?”
    “可是,偏偏是人家大唐的军卒伸出手,不惜向全队的同袍借债,用尽一切能力帮助了那个小贩。”
    “人家今夜还主动派兵进城帮我们巡防全城……”
    ……
    “岳將军,起身吧,於老朽对坐可好,咱们一老一少正式的谈一谈!”
    “老朽要跟你的谈的是,关於大唐皇帝杨一笑的事,还有,关於你岳將军被打入天牢的事。”
    “其实老朽心里明白的很,你虽然心存死志但却並不甘心,你一直在等,你一直在等,你要等一个人来,让你可以倾诉心中的委屈……”
    “所以,老朽今夜做这个用心倾听的旁听者,可好?”
    “与此同时,老朽亦有几个不解需要让你解惑,所以咱们要谈的事情很多,请你岳將军起身正坐起来。”
    “给老朽这个顏面吧!”
    火把光亮的照射下,牢房中有簇簇响动……
    终於,蜷缩在茅草上的汉子缓缓坐直了身体。
    只见他形容如同枯槁之木,满眼儘是难以形容的悲凉,果然如同武先生所言一般,虎目之中有著说不尽的憋屈。
    这是一位名动千古的精忠之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