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双王

    日月 作者:佚名
    第五章 :双王
    火红色的旗缨迎风飘扬,絳紫色的號带在疾风之中捲动。
    左侧一骑,骑士身形魁伟异常,犹如铁塔。
    身披赤金山纹甲,甲叶沉重,肩吞兽头狰狞。
    他的面庞稜角分明,肤色黝黑,是久经沙场风霜的痕跡。
    其人眉目修阔,虎目夺魄,一双虎目开闔间精光逼人。
    唇上两撇八字鬍髭修剪得乾净利落,与頜下那部武將常见的长须浑然一体,更添几分刚毅威严。
    正是西寧王——李定国!
    李定国並未戴盔,一头黑髮简单束起扎著金冠,他已经看到伞盖下的那道身影。
    他的神情微凝,显是有些错愕。
    右侧一骑,较之李定国略低,然其身量亦在八尺上下,躯干洪伟。
    披掛著一副精良的鱼鳞细甲,胸前护心镜打磨得光可鑑人,同样是未有戴盔,用一方银铁冠束髮。
    颈部掛著一串指节大小的佛珠,同时在手腕处也带有一串佛珠手炼。
    他的面容清矍,凤目含威,锐意內蕴,双眉清秀修长。
    頜下三綹长髯修饰得极为工整,疏密有致,隨著马匹停步的轻微晃动,长须亦隨之轻拂。
    其人,无疑是此前镇守昆明的南康王刘文秀。
    刘文秀同样和李定国一样,看到了处於山麓平台之上的御营仪仗。
    刘文秀双目微眯,他与李定国也是同样疑惑。
    他虽然从未见过天子的仪仗,但是一眼看去,却是能够见到不同,那九面在空中招展的龙旗可是做不了假。
    刘文秀轻轻勒住战马,目光仍望著前方,低声向身旁的李定国问道
    “此……可是御营仪仗?”
    李定国的眼眸沉静,微微頷首。
    “龙旗、黄盖、近卫规制……无误。”
    言简意賅,却足以肯定。
    刘文秀闻言,清矍的面容上讶色更显,他微微吸了一口气,声音微颤,带著难以置信的感慨。
    “天子……竟亲迎於野?”
    这句话道出了两人心中共同的震动。
    按常理,皇帝应於寺內正殿等候覲见。
    至不济,也当在归化寺內等候几人入寺覲见受礼。
    但是。
    而今天子却是领兵出寺,於寺外亲迎。
    两人皆是身形一震,露出了凝重之色。
    李定国的眉目紧蹙,他的心中沉重。
    他第一次见到皇帝,还是前往安龙迎驾的时候。
    往昔孙可望弄权,自为秦王,专制朝权,他们分守其地,从来未曾见过永历。
    只是从朝中传来只言片语能够了解一二。
    但是传言之中的永历,与他所见到的皇帝,却是在很多地方都相去甚远。
    传言之中,都说皇帝遵制守规,性格温和,近乎怯弱。
    然而安龙一见,永历却是让李定国感觉刚强无比。
    此番,又逾制亲迎,又与传闻相异。
    到底是传言有误,还是时势逼人,竟使天子心性气概为之变化?
    “下马。”
    李定国乾脆利落的翻身下马。
    刘文秀也没有犹豫,隨著李定国一起跃下了战马。
    两人身后,白文选和王尚礼两人对视了一眼,也是隨同一起下马。
    李定国、刘文秀两人並肩而行,阔步向前。
    白文选和王尚礼则是落后了两步,紧隨而前。
    甲冑隨著步伐发出整齐而有节奏的摩擦声。
    百步的距离,须臾便至。
    四人一路行至山麓的台阶之下。
    台阶之上的平台之上,便是御营所在。
    李定国目光一扫,看到了台阶起始处肃立的两名將校。
    其中一人,身形健硕,面庞方正,披著一身暗青色的棉甲,手按刀柄,见到他的目光投来,微微躬身。
    此人正是李定国留在归化寺內负责护卫永历帝安全的部將靳统武。
    在靳统武的身旁,还另一员將领按刀而立,神色同样肃穆,却未躬身行礼。
    此人则是白文选留下的部將张虎。
    李定国与靳统武目光短暂交接,看到对方眼中沉稳肯定的神色,心下稍安,知晓寺內及御营周暂无虞。
    他脚步未停,与刘文秀等人一起拾级而上。
    张虎按刀而立,一直到白文选的走到近前,才躬下了身躯。
    白文选微微頷首,並没有驻足交流,同样拾阶而上。
    王尚礼此时已经落后了三人些许,看著周围一眾肃立的甲兵,他的神色有些难堪,双目低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走在最后,脚步似乎比前面几人略显沉重。
    他的目光低垂,不敢与周围那些肃立警戒、目光如炬的御营甲士对视,只是盯著自己脚下的石阶。
    他的面色有些不易察觉的苍白,额角似乎有细微的汗跡,在春日正午的阳光下並不明显,却透露出內心的极度不安。
    作为昔日孙可望的心腹大將,他此刻的处境著实尷尬而危险。
    虽迫於大势与刘文秀的劝说暂时归附,但深知自己身上“孙党”的印记难以洗刷。
    眼前这庄严隆重、彰显著皇权威仪与李、刘、白三人赫赫功勋的接驾场面,於他而言,更像是一场前途未卜的审判。
    他害怕即將到来的清算,担忧自己乃至部眾的命运,每一步的台阶都仿佛踩在刀尖之上。
    但是无论王尚礼想是不想,他都已经是没有了选择。
    隨著眾人登上最后一级台阶,视野豁然开朗,整个御营仪仗与那伞盖侧旁的银甲身影再无遮蔽,完整的呈现在四人面前。
    近处,身著赤袍的近侍与锦衣甲士的肃穆面容清晰可见。
    春日的阳光毫无遮挡的倾泻在平台之上,將旌旗的流苏、甲冑的金属片照得熠熠生辉。
    李定国的神情猛然一凝,而刘文秀也是停住了脚步,微微蹙眉,脸上掠过一丝惊愕。
    白文选与王尚礼紧隨其后,几乎同时屏息驻足,四道目光齐齐投向了御营中央。
    御营的仪仗中央,预设的御座之上空无一人。
    而在那象徵皇权的明黄曲柄伞盖之下,静静挺立著的,是一名身著鎏金银甲的身影。
    山风急切,飞袭而来。
    掠过御营平台,卷过龙旗与伞盖的垂缨,带起袍甲翻飞。
    李定国与刘文秀等人的目光穿过短短的距离,与那伞盖下的身影遥遥相对。
    一时间,周遭甲士环列、旌旗肃穆的宏大场面仿佛都淡去,所有的焦点都凝聚於那一人的身上。
    御座空置,伞盖之下那名身著鎏金银甲的身影,自然是不言而喻。
    朱由榔目光平静,按刀挺立,静静的注视著四人的身影。
    四人虽都是久经沙场,歷经百战,等閒之事难惊心绪。
    但是见到此情此景,仍然忍不住心中一片翻涌。
    李定国、白文选是惊讶於朱由榔竟然身著盔甲相迎。
    而刘文秀与王尚礼……
    则是因为朱由榔的威仪而震惊。
    眼前的皇帝,身著戎装,披掛甲冑,尽显刚毅果决。
    这与传闻之中,那个近乎怯弱的帝王,完全截然相反。
    他们从未在安龙的宫廷中,见到朱由榔这番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