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直面关羽

    在下马謖,可堪大用 作者:佚名
    第12章 直面关羽
    中军大帐。
    “关”字大纛在帐外猎猎作响,秋风捲起一角,又重重落下,仿佛连劲风都要向帐中君侯俯首。
    帐內,灯火通明。
    正中主位之上,关羽端坐如松。他身披绿锦战袍,头戴青巾,长髯垂於胸前,在烛火映照下泛著幽幽的光。丹凤眼微微眯起,看似平静,但那眯缝的缝隙里,却藏著睥睨天下的傲然。
    帐下,眾將官分列两侧。
    倒非马謖面子多大,而是宣詔之时,关羽希望眾將都在,一同做个见证。
    在期盼中,帐帘掀开了。
    一名亲兵躬身而入:“启稟君侯,马参军已至帐外。”
    关羽微微頷首:“传。”
    帐帘再次掀开。
    一道身影迈步而入。
    来人一身文士袍服,身形修长,面容清俊。他步履沉稳,目不斜视,走到帐中央,朝主位上的关羽躬身一礼。
    这是马謖初见关羽,其人果然威武不凡,仅凭端坐之姿,便散发出一股摄人的压迫感。
    “马謖奉汉中王之命,拜见关將军。”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这个年轻人身上。
    关羽打量著马謖,微微点头:“免礼。”
    马謖直起身,目光与关羽相触。
    关羽微微眯了眯眼,他觉得这个年轻人,看他的眼神……有点不对。
    不是敬畏,不是崇拜,甚至不是紧张。而是一种审视,甚至还很平静。
    这份平静,有一半是装出来的。来之前,马謖已在路上反覆给自己打气。
    见了关羽,半分不能怂。
    正因为关羽正当人生最得意之时,狂傲至极,才更不能弱了气势。
    “马参军远来辛苦。”关羽开口,语气还算温和,“赐座。”
    “谢將军。”马謖拱手,却没有落座,而是继续站在那里。
    关羽微微挑眉,也不强求,只道:“大哥……大王可有口信?”
    马謖点点头:“大王命謖前来,一为嘉奖將军之功,二为慰劳三军將士。”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大王亲笔嘉奖詔书在此,请將军接詔。”
    帐中气氛顿时庄重起来。
    关羽站起身,整了整衣冠,走下主位,在帐中站定。眾將齐齐躬身,肃立两旁。
    马謖展开帛书,清了清嗓子,朗声念道:
    “大汉汉中王詔曰:前將军关羽,忠勇无双,威震华夏。襄樊之战,水淹七军,擒于禁,斩庞德,围困曹仁,震慑曹魏。此战之功,当载入史册,传颂千秋……”
    关羽听著,胸前长髯微微轻颤,嘴角的笑意愈发浓重——这般讚誉,正合他意。
    关平偷瞄了一眼父亲,心中满是自豪。
    父亲这一战,確实打得漂亮,打出了威风,打出了气势。从今往后,谁还敢小覷荆州军?谁还敢小覷关家?
    周仓更是咧著嘴笑,嘴都快笑歪了,恨不得当场喊一嗓子“君侯威武”。
    赵累微微点头,脸上也露出笑容。虽然粮草吃紧,但这等大喜的日子,总归是好事。
    廖化依旧沉默,但眼角眉梢也带了笑意。
    王甫鬆了口气——看来一切都还顺利。
    所有人都在替关羽高兴,这份嘉奖,是他应得的。
    马謖的声音继续迴荡在帐中:“……將军之功,可比韩信、英布;將军之勇,不让项羽、樊噲。大王欣慰,满朝欢庆。
    大王特遣在下,携黄金百斤,蜀锦千匹,美酒百坛,犒赏三军,以彰將军之功。望將军再接再厉,早日攻克襄樊,兴復汉室,以竟大业!”
    念到这里,马謖的声音忽然停住了。
    关羽微微皱眉,看向马謖。
    “马参军?”关羽开口,“可念完了?”
    马謖抬起头,目光再次与关羽相遇。
    这一次,他的目光变了。
    关羽心中一凛。
    马謖缓缓收起帛书,將它重新卷好,收入袖中。
    这个动作,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关羽的脸色微微一沉:“马参军,这是何意?”
    马謖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目光直视关羽,久久不语。
    帐中的气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关平下意识握紧了拳头。周仓脸上的笑容僵住。赵累眉头微蹙。廖化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王甫心头一紧,不对劲。
    关羽盯著马謖,声音沉了下去:“马参军,有话直说。”
    马謖深吸一口气,终於开口。
    “將军方才所听,乃大王詔书中的嘉奖之词。謖奉王命而来,这些嘉奖之词,理当一字不差地传达给將军。”
    他顿了顿,又道:“但謖亦有一番肺腑之言,不得不说。”
    帐中一片死寂。
    关羽的丹凤眼微微睁开,眼中寒芒闪动:“说!”
    马謖没有退缩,当即提高了声音,“將军水淹七军,威震华夏,此战之功,天下皆知。
    然謖自来到荆州,所见所闻,心惊胆寒。荆州之势,已然是隱患重重,危如累卵!”
    此言一出,帐中顿时一片譁然。
    关平脸色大变,周仓也瞪圆了眼睛,赵累心头一跳,廖化的眉头拧成了疙瘩。王甫更是倒吸一口凉气,大家都在想,这人难不成疯了?竟敢在君侯面前说这种话?
    关羽的脸色又沉了不少,“你在说什么?”
    马謖不退反进,向前再迈一步,身姿愈发挺拔。
    “將军北伐襄樊,抽调荆州精锐,此乃用兵之道,謖不敢妄加议论。然將军可曾想过,后方空虚,守备懈怠,一旦有变,如何应对?”
    关羽的眼神越来越冷,身边的人能明显感觉到寒意,“后方有变?此话怎讲?”
    “江东!”马謖毫不避讳,“孙权虎踞江东,垂涎荆州已久。今將军率主力北上,后方空虚,若孙权趁虚而入,江陵、公安,如何守得住?”
    关平忍不住开口:“马参军,江东与我有盟约,共拒曹贼,岂会背盟?”
    马謖转头看向关平,目光如炬:“少將军,建安二十年,孙权趁我军与曹操爭夺汉中之际,派吕蒙袭取长沙、零陵、桂阳三郡,此事不过四载,少將军难道忘了?”
    关平语塞。
    关羽冷哼一声:“小儿之言,不足为凭。江东鼠辈,安敢犯我?”
    马謖直视关羽:“將军,糜芳糜太守一门心思筹措粮草,日夜焦头烂额;將军可知,江陵城中,现有多少守军?公安城中,还有多少精兵?”
    关羽的脸色微微一变。
    反正已经开了口,马謖也豁出去了,继续道:“謖在江陵时,曾四处查看。江陵城中,守军已不足三千,其中老弱过半!將军把精锐都调来了前线,后方的城池,只剩一副空壳!”
    赵累额角渗出冷汗,他何尝不知马謖所言非虚,只是这话,纵然是他,也不敢在关羽面前直言。
    关羽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森然的寒意。
    “马参军,你可知,某沿江修筑烽火台,自江陵至襄樊,令士兵日夜瞭望。
    江东若有异动,烽火旦夕可至!两日之內,某便可回师江陵!”
    马謖反驳道:“若江东並非大举来犯,而是先遣精兵诈作商旅,白衣渡江,將军以为,那些烽火台,还来得及示警吗?”
    关羽的脸色再次沉了下去,丹凤眼微微睁开,寒芒闪动:“白衣渡江?吕蒙已称病回了建业,陆逊一介书生,他焉有如此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