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坦诚与博弈

    龙战提出的三条约定,本意是建立规矩,划定界限,確保合作在可控范围內进行。
    然而,王曜却毫不犹豫地,对第一条提出了最根本的异议。
    “龙老,” 王曜抬起头,目光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持,看向面露严肃的龙战,“您提出的第一条,晚辈……无法完全遵从。”
    “嗯?” 龙战眉头一拧,身上刚刚缓和的气势再次变得危险起来...
    “王曜,你可知那些国之重器意味著什么?任何一件的损毁,都是无法挽回的损失!”
    “晚辈明白。”
    王曜点头,语气依旧平稳,但眼神却异常锐利,“但晚辈此番前来,寻求接触这些古物的目的,並非仅仅是为了『观摩』、『研究』、『感悟』!
    我需要它们,或者说,需要其中蕴含的『人族气运』,来被我的玉简吸收!
    项芊芊的玉佩,就是最好的例子!
    若不吸收,我如何能突破瓶颈?
    玉简如何能解封更多信息,积蓄叩门之力?”
    他向前一步,迎著龙战陡然变得凌厉的目光,声音清晰而坚定:“如果仅仅是不损坏、不带走,隔著玻璃看看,或者戴著手套摸一摸,就能获取其中气运,那晚辈又何必如此大费周章,非要亲自来京城,非要面见龙老您?
    没有足够的气运之力滋养玉简,没有足够的『叩门之力』积累,冬至秘境那扇门,我拿什么去扣动?
    仅凭我自己这点丹劲修为,和几块祖玉吗?”
    王曜的反问,如同一把锋利的锥子,直刺龙战之前那看似周全安排的核心漏洞。
    是啊,如果“观摩”就有用,那玉佩何必被吸收?
    玉简何必传递“需要气运之物”的信息?
    龙战的脸色,在听到王曜这番毫不掩饰、直指本质的话后,变得无比凝重,甚至带著一丝难以置信的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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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著眼前这个眼神澄澈、却透著一股子执拗与决绝的少年,心中的某种猜测越来越清晰。
    “你……” 龙战深吸一口气,锐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死死锁定王曜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任何一丝心虚或闪烁,“小子,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瞒著我?!
    关於你的玉简,关於气运,关於秘境,关於……你知道的,远比你说的要多,对不对?!”
    龙战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无形的压力,仿佛能穿透皮囊,直抵灵魂。
    他不是在诈王曜,而是凭著多年阅歷和刚才对话中的种种细节,做出的判断。
    王曜对“气运”的渴求太过直接,对“吸收”的坚持太过篤定,甚至不惜当面反驳他定下的规矩,这绝不是一个仅仅从玉简中得到几条模糊信息的少年该有的底气和执著。
    见龙老目光如刀,直指本心,王曜知道,今日若不说出点更“劲爆”、更核心、足以震撼龙老、也足以支撑自己“非吸收不可”之理由的东西,这场合作恐怕不仅难以深入,甚至可能產生裂痕。
    他沉默了片刻,仿佛在做著激烈的思想斗爭,最终,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眼神中闪过一抹沧桑与沉重,缓缓开口,声音也变得低沉而悠远:
    “龙老慧眼。有些事……並非晚辈有意隱瞒,而是牵涉太大,因果太深,且晚辈所知,亦是断简残篇,不敢妄言。”
    他顿了顿,迎著龙战愈发凝重的目光,拋出了一个真正的、关乎人族根本的惊天秘闻:
    “实不相瞒,晚辈从玉简断续信息,以及吸收项家玉佩时获取的零星远古记忆碎片中得知,我蓝星如今灵气枯竭,仙路断绝的根本原因,並非天灾,也非寻常劫数,而是……人道气运崩塌所致!”
    “什么?!” 龙战浑身一震,瞳孔骤缩,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个结论,与守护一脉最核心的推断,何其相似!甚至更加直指本质!
    王曜不给他消化震惊的时间,继续以那种仿佛陈述远古史实的沉重语气说道:“此事,可追溯至殷商末年,武王伐紂,西周代商。
    然,周室代商之后,为稳固统治,顺应所谓『天命』,竟自降人皇位格,改称『天子』,意为上天之子,將统御人族、凝聚气运的无上权柄,部分让渡於虚无縹緲之『天』!”
    “此举,看似顺应时势,实则为人族气运崩散、仙道根基动摇之始!
    人皇格位自此蒙尘,人族失去凝聚核心,气运开始涣散、流失。
    天道有感人族势大已去,为制衡万族,平衡天地,遂逐渐锁闭蓝星灵气源头,断绝仙途,开启这所谓的『末法时代』!”
    “轰——!”
    龙战只觉得脑海中仿佛有惊雷炸响!
    守护一脉的传承中,虽有关於周室之后气运变化的模糊记载和对仙路断绝的推测,但从未如此清晰、如此直白、如此残酷地揭示出这背后的因果链条!
    自降位格,气运崩散,天道锁灵!这十二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他的道心上!
    “竟……竟是如此……自降位格……天道锁灵……”
    龙战喃喃自语,脸色变幻不定,有震惊,有恍然,更有一种深沉的悲哀与愤怒。
    守护一脉守护的是什么?是人族!可人族的衰落,竟始於自身的“自降”!
    “我王家祖上,姬姓血脉,传承祖玉。”
    王曜继续“追溯”道,“晚辈先祖姬晋公,惊才绝艷,在周室衰微、气运崩散已成定局之时,或许已隱约察觉真相。
    他穷尽心力,搜集散落的部分祖玉,试图以祖玉之力,强行撬动那因气运流失而逐渐关闭的『天地之门』(秘境之门),为人族,为这方天地,重新引回一丝灵气,留下一线生机!”
    “据玉简模糊记忆,先祖姬晋公凭藉大毅力、大机缘,曾短暂撬动那扇门一丝缝隙,从中接引出一缕稀薄的、却精纯无比的先天灵气。
    他自身凭藉此机缘,得以突破凡俗,成就仙道,飘然远去。
    然,杯水车薪,於整个人族、於整个蓝星而言,不过曇花一现,且后继无力。
    先祖之后,无人再能撬动那扇门,灵气彻底断绝,我等人族,便在这末法泥沼中,挣扎至今。”
    王曜將姬晋公的“成功”与“无奈”描绘得栩栩如生,既解释了王家祖玉和秘境的由来,也说明了为何“钥匙”和“气运”如此关键。
    ——姬晋公当年是凭藉祖玉和自身大法力强行撬动,而如今想要真正、稳定地开启,甚至解决根本问题,就需要更庞大的“叩门之力”——也就是凝聚的人族气运!
    “至於龙老您提及的秘境中那可能存在的『星图』……” 王曜话锋再转,眼神中流露出思索与推测,“结合玉简信息与晚辈一些猜想,那或许並非简单的藏宝图。
    晚辈以为,其很可能指向的,是上古圣王大禹治水定鼎九州后,为梳理地脉、镇压水患、福泽生民,而铸就『九鼎』,並埋藏『九鼎』或设立九州核心祭祀节点的『九州地脉镇运图』!”
    “九州地脉镇运图?!” 龙战再次动容。
    大禹,九鼎,地脉节点!这些同样是守护一脉传说中的核心要素!
    “正是!” 王曜语气肯定了几分,“大禹圣皇铸九鼎,分镇九州,梳理山河地脉,本有匯聚、稳固人族地域性气运,滋养一方,间接裨益整体之效。
    然,自周室气运崩散,天道锁灵以来,这些地脉节点、镇运之基,恐怕早已因失去人族气运滋养与核心调控,而逐渐淤塞、紊乱,甚至遭到破坏!
    地脉不通,则大地精气(可视为灵气的一种基础形態)无法顺畅流转、滋生,进一步加剧了灵气枯竭!”
    “若能寻得此『星图』,找到並疏通、修復关键的地脉节点,或许能逐步改善局部环境,甚至……为重新引动、匯聚散乱的人族地气(微弱气运与地脉精华),打下基础!
    这或许,是除了叩开秘境之门外,另一条从根基著手,缓慢改善蓝星现状的途径!”
    这个推论,將“星图”的作用从简单的“指引”提升到了“战略布局”的高度,与“凝聚气运”、“疏通地脉”、“改善环境”直接掛鉤,其重要性和战略性瞬间拔高到无以復加的地步!
    这既解释了为何守护一脉也重视“星图”,也让王曜寻找、研究、甚至“吸收”气运之物的行为,有了更宏大、更正当的理由——为了找到並修復地脉节点,改善人族生存根基!
    “最后,关於那秘境最深处的『门』……” 王曜的声音放缓,带著一丝不確定的猜测,“在晚辈看来,那或许並非什么真正的『仙界之门』或『异界通道』。
    它很可能,是上古先民大能,在预感到天地大变、灵气將枯之时,以无上伟力,截取、或保存下来的,一方依附於蓝星、却又相对独立、內蕴些许上古环境与传承的『失落之地』或『文明火种保存所』。”
    “先民的自留地?小世界?” 龙战喃喃道,这个说法虽然惊人,但结合秘境的神秘与有限的开启歷史,似乎也说得通。
    “正是。” 王曜点头,“其內或有上古遗留的奇珍异兽、功法传承、乃至……关於那个时代真相的记录。
    叩开那扇门,或许能让我们更直观地了解上古,找到更具体的气运运用之法,甚至……找到关於如何真正『修復』这方天地的线索。
    但无论如何,没有足够的气运之力作为『钥匙』的能量,没有先祖姬晋公那般撬动缝隙的实力,那扇门,永远只是镜中花,水中月。”
    一番长篇大论,王曜將自己所知(部分真相+合理推测+系统背景)进行了精心编织,拋出了一个逻辑相对自洽、格局宏大、且与守护一脉认知高度契合的“世界观”。
    他將自己定位为一个“传承了关键信息、拥有特殊工具(玉简)、肩负著探索与尝试重任的先驱者”。
    坦诚了部分“核心真相”(气运崩塌是根源),提出了震撼性的“地脉镇运图”猜想,重新定义了秘境之门的“可能性质”,最后再次强调了“吸收气运”的绝对必要性。
    说完这些,王曜静静地看著龙战,不再言语。他知道,自己已经拿出了足够分量的“筹码”和“蓝图”。
    接下来,就看龙老,以及他背后的守护一脉,如何抉择了。
    是固守“文物不可损”的底线,放弃这可能的破局契机?
    还是……为了那渺茫却真实存在的、关乎人族未来的希望,冒一次险,与他这个“应劫者”,进行一场真正深入骨髓的、甚至可能触及某些禁忌的合作?
    房间內,落针可闻。只有龙战粗重而缓慢的呼吸声,以及他眼中那剧烈闪烁、仿佛在进行著天人交战的光芒。
    窗外的阳光,不知何时被一片浓厚的云层彻底遮住,燕山笼罩在一片沉鬱的灰暗之中。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而这场关乎未来道路的抉择,其分量,远比山雨更加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