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黄雀在后

    两道阴毒刁钻的破空暗器,如同蛰伏已久的毒蛇,在战斗结束、王曜心神最为鬆懈的剎那,露出了致命的獠牙!
    时机、角度、速度,都堪称绝杀,显然埋伏之人是此道高手,耐心与狠辣都达到了极致。
    王曜浑身汗毛倒竖,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全身。
    他旧力已竭,新力未生,体內真气紊乱,伤势不轻,身形又因刚才撞墙而略显迟滯。
    更要命的是,对方选择的角度极其刁钻,封死了他所有常规的闪避路径!
    躲不开了!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王曜体內那枚一直沉寂温养、与《混元真经》息息相关的玉简,猛地一震!
    一股清凉而醇厚的力量,如同山泉般自识海深处涌出,瞬间流遍他近乎枯竭的经脉,强行抚平了部分紊乱的真气,更带来了一丝超乎寻常的清明与灵动。
    这力量並非用於攻击或防御,而更像是激发了他身体某种本能的、趋吉避凶的潜能。
    几乎是在玉简异动的同一瞬间,王曜的身体做出了一个完全违背物理常识、也超出他自己理解的本能反应。
    他没有试图躲避那两道已近在咫尺的暗器,反而以一种近乎“摔倒”的姿態,向著侧前方、那爆炸形成的大坑边缘,猛地扑倒下去!
    同时,身体在空中极其彆扭地一拧一缩,如同被无形的大手强行挤压、摺叠!
    “嗤!嗤!”
    两声轻响,几乎贴著他的头皮和肋下划过,带走了几缕髮丝,划破了衣服,甚至在他脸颊和肋侧留下了两道火辣辣的血痕,但终究……未能击中要害!
    暗器没入后方的墙壁,发出“夺夺”两声闷响,显然力道极强,带有剧毒。
    王曜重重摔在焦黑坑沿的鬆软泥土上,又翻滚了两圈,浑身沾满尘土灰烬,狼狈不堪,但终究躲过了这致命的一击。
    他顾不上疼痛,立刻强提刚刚被玉简激发出的那点清凉真气,一个懒驴打滚,滚向旁边一处被爆炸掀起的、半人高的水泥块后方,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紧隨其后射来的、如跗骨之蛆般的第三、第四道暗器。
    “咦?” 黑暗中,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带著讶异的低呼。
    显然,埋伏者也没料到王曜能在这种绝境下,以如此诡异的方式躲开必杀一击。
    借著水泥块的掩护,王曜剧烈喘息,心臟狂跳。
    刚才那一下,与其说是他反应快,不如说是玉简在生死关头自动护主,激发了他身体的某种潜能,或者说是某种“预感”,让他做出了最正確的、也是唯一可能生还的反应。
    他摸了摸脸上火辣辣的伤口,心中寒意更甚。
    对方不仅修为高(从暗器速度和力道判断,至少也是暗劲巔峰,甚至可能是化劲),更精於隱匿、暗杀、把握时机,是真正专业的刺客,远比刚才那化劲后期的老者更难缠!而且,不止一人!
    “王家小子,命真硬。” 一个嘶哑乾涩,如同砂纸摩擦的声音,从左侧的阴影中传来,不带丝毫感情,“可惜,你今天註定要死在这里。”
    另一个方向,也响起一个阴冷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別废话,速战速决。刚才的爆炸,肯定惊动了王家其他人。
    必须在他们的后援赶到前,解决目標。”
    两个声音,一左一右,形成了夹击之势。
    而且,从气息判断,这两人绝非刚才那些负责外围牵制的杂鱼,其隱匿功夫和杀气凝练程度,甚至不亚於那化劲后期的老者,显然也是这次联合袭杀计划中的关键一环,甚至可能是真正的“执刀人”后备,或者……是负责“补刀”和“灭口”的最终保障。
    王曜背靠冰冷坚硬的水泥块,感觉全身无处不痛,真气只剩下薄薄一层,伤势也在刚才的强行躲闪中有所加重。
    面对两个修为不明、但显然擅长合击暗杀的强敌,他几乎陷入了绝境。
    难道真要动用玉简中某种可能伤及根本的禁术,或者……指望那两道一直隱在暗处、不知是敌是友的晦涩气机?
    就在王曜心念电转,思忖对策之时,异变,再次发生!
    而且,这一次的变故,完全出乎了在场所有人的预料。
    “嗡——!”
    一声奇异的、仿佛来自虚空深处、又似直接在灵魂中响起的低沉嗡鸣,毫无徵兆地席捲了整个战场区域!
    这嗡鸣声並不响亮,却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穿透力和威严,仿佛某种古老而强大的意志被惊动,发出了一声不悦的轻哼。
    隨著嗡鸣声响起,整个空间的“气”似乎都凝滯、沉重了一瞬。
    那两名刚刚从阴影中显露身形、一左一右缓缓逼近王曜藏身处的刺客,身形猛地一顿,脸上同时露出骇然之色,仿佛被无形的枷锁瞬间套住。
    紧接著,一点柔和、纯净、却又仿佛蕴含著浩瀚星海的银白色光芒,自不远处小区一栋高楼的天台边缘,无声无息地亮起。
    那光芒起初只有米粒大小,却在出现的瞬间,便成为了整个黑暗天地的中心。
    它迅速扩大、拉伸,化作一道修长挺拔、笼罩在朦朧银辉中的身影。
    那身影仿佛由月光凝聚,看不清具体面容,只能隱约看出是一个男子的轮廓,长发飘洒,衣袂隨风轻扬,周身散发著一种清冷、孤高、不似凡尘的縹緲气息。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天台边缘,俯瞰著下方狼藉的战场,目光似乎穿过了夜色,落在了那两个如临大敌的刺客身上,也落在了水泥块后惊疑不定的王曜身上。
    “姬姓传承之爭,何时轮到尔等杂血外姓,在此放肆屠戮嫡脉了?”
    一个清越、平静,却带著无上威严与冰冷寒意声音,如同玉磬轻鸣,在每个人心底直接响起。
    这声音並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作用於精神,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裁决意味。
    “杂血外姓”四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那两名刺客脸色瞬间惨白,眼中爆发出难以遏制的惊恐与……屈辱?
    “你……你是……” “这不可能……世俗……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存在?!这只是世俗的……”
    “聒噪。”
    银辉中的身影似乎轻轻抬了抬手。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真气澎湃的波动。
    只见那左侧刺客周身的空间,仿佛水面般泛起一圈细微的涟漪。
    那刺客的瞳孔骤然放大,脸上的恐惧凝固,张著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下一瞬,他整个人,连同他身上的衣物、手中的兵刃,无声无息地……化作了漫天飘散的、极其细微的银色光尘,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直接从世间“抹去”,没有留下任何痕跡,仿佛从未存在过。
    另一名刺客见状,亡魂大冒,再也顾不得任务和王曜,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啸,体內真气疯狂爆发,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就要向著与银辉身影相反的方向亡命逃窜!速度之快,远超他之前显露的水平,显然动用了某种燃烧潜能的遁术。
    然而,他刚窜出不到十米。
    银辉中的身影,只是將目光,淡淡地投向了他逃跑的方向。
    “定。”
    一字轻吐,言出法隨。
    那亡命飞窜的刺客,身形骤然僵在半空,仿佛被冻结在琥珀中的飞虫,保持著奔跑的姿势,脸上那极致的恐惧与绝望清晰可见,却连眼皮都无法眨动一下。
    他周身的真气波动、遁术光芒,也如同被冻结的火焰,凝固不动。
    银辉身影不再看他,仿佛处理了一只微不足道的苍蝇。
    他將目光,重新投向了下方,水泥块后,正强撑著站起、满脸震惊与警惕的王曜身上。
    那目光,似乎穿透了王曜的身体,落在了他丹田气海,落在了他识海深处那枚温润的玉简之上。
    目光中,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意味——有审视,有探究,有一丝极淡的惊讶,甚至……还有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悠远岁月沉淀下的……悵惘?
    “完美激活的『钥匙』……” 那清越的声音再次於王曜心间响起,这次带上了一丝几不可闻的感慨,“没想到,在这灵气枯竭的末法尘世,还能见到……姬晋公的血脉,能走到这一步。”
    王曜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此人是谁?实力深不可测,手段近乎仙神!他口中的“姬姓”、“嫡脉”、“钥匙”、“姬晋公”……每一个词都重若千钧,直指他身份与玉简最核心的秘密!
    而且,对方似乎对那两名实力不俗的刺客极为不屑,称之为“杂血外姓”,隨手抹杀,显然来自一个层次更高、更加古老神秘的势力或……世界?
    是友?他出手杀了刺客,似乎救了自己。是敌?他那审视的目光和提及的“钥匙”,让王曜感到莫名的不安。
    “前辈……” 王曜压下翻腾的气血和疑虑,拱手行礼,声音因伤势和紧张而有些沙哑,“多谢前辈出手相救。不知前辈……”
    “我非为你而来。” 银辉身影打断了王曜的话,声音恢復了之前的平静无波,听不出情绪,“只是碰巧,此地的动静,搅扰了清静。至於救你……”
    他顿了顿,“不过是顺手,清理了几只不守规矩、聒噪的虫子罢了。
    『钥匙』既已现世,自有其命数。在『门』开启之前,还轮不到这些杂鱼来染指。”
    他话中的信息量巨大,王曜听得心头凛然。“门”开启?是指某个冬至秘境吗?
    此人果然知道!而且似乎对秘境,对“钥匙”(祖玉/玉简)有著远超常人的了解。
    “前辈知道『冬至』?知道秘境?” 王曜试探著问。
    银辉身影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仿佛能洞悉他所有心思:“做好你该做的。
    『门』后的路,不好走。
    你现在的实力,还差得远。
    若连这些世俗的蝇营狗苟都应付不了,进了『门』,也是死路一条。”
    说完,他不再多言。笼罩在他周身的银辉开始缓缓收敛、黯淡。
    他的身影也隨之变得模糊、透明,仿佛要融入月光之中,消失不见。
    “前辈留步!” 王曜急忙喊道,“敢问前辈名讳?今日之恩,他日……”
    “不必。” 清越的声音最后传来,已縹緲如天际云烟,“若有缘,自会再见。
    若无机缘,今日便是永別。
    记住,变强,活下去。你的路,才刚刚开始……”
    话音裊裊,隨风而散。
    银辉彻底敛去,天台边缘,空空如也,仿佛刚才那如梦似幻、强大到令人窒息的身影,从未出现过。
    只有夜风依旧,以及空气中残留的、一丝极淡的、清冷如月华的气息,证明刚才的一切並非幻觉。
    王曜呆立原地,望著空荡荡的天台,心中充满了震撼、疑惑,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紧迫感。
    变强,活下去……
    那银辉身影最后的话语,如同烙印,刻在他心头。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那个被“定”在半空、如同雕塑般的刺客,又看了看爆炸大坑中奄奄一息的老者,再感受一下自己体內的伤势和匱乏的真气。
    今夜,一波三折,险死还生。刘、陈、林、朱几家联合的绝杀,神秘银辉身影的降临与警告,还有那两名被轻易抹杀的、被称为“杂血外姓”的刺客……
    一切都昭示著,围绕著他,围绕著“祖玉”和“秘境”,水远比想像中更深,牵扯的势力也远超预料。
    不仅有世俗的世家爭斗,似乎还有更高层次、更加神秘的存在,在暗中关注,甚至……制定规则。
    银辉身影说“碰巧”,王曜却觉得未必。那两道一直隱藏在暗处、连他都难以清晰感知的晦涩气机,或许就与此有关?
    他摇了摇头,不再深想。当务之急,是儘快离开此地,疗伤恢復。
    银辉身影的出现和出手,必然已经惊动了更多人。此地已成是非旋涡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