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第93章
    从诊室出来程晴的面色并不怎么好。
    “我去买颗糖, 嘴里苦。”
    二叔在一旁和医生聊着她的事,回头应一声:“那你别走远,我等下去找你。”
    程晴乖乖应了一声, 然后下楼去。
    医院楼下有一个小卖部,再往外面走走,有一个湖。
    很巧, 也是在梦里见过的,但这一次没有他。
    来的时候她就有注意到, 现在终于可以去看一眼了。
    视线环湖一圈,没有异样, 她在湖边坐了下来。
    从这个视角看去湖泊风景很美, 青翠入目, 山川和曜日同盛。
    看得入迷时,有人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程晴无意识心一惊。
    看错了。
    是算命的那个大哥。
    他给程晴递过来一颗糖。
    “昨天你让我测周奎的运程, 我没测出来,白赚你二十块钱了。”
    程晴已经忘记这事了, “没事, 不用放在心上。”
    大哥递过来的糖还挺甜, 勉强缓解中药残留的苦涩。
    几秒平静过, 大哥微微侧头直勾勾地盯着程晴:“所以, 今天我打算测你。”
    幽深目光中闪过一抹邪恶, 迫压扑面袭来。
    “我有什么好测的。”程晴磕巴着声有些忐忑。
    大哥已经翻开了手中的书,细细斟酌考量。
    “农历三月二十八,子时。”
    她一个字不曾提及自己的生日, 但眼前的算命佬已经准确无误说出。
    回眸时那带有轻蔑的一笑全然已经将她的诧异当做赞赏。
    翻页声音清脆,擦着带有粗茧的指尖带过。
    两人的静默大概持续了将近有2-3分钟。
    程晴心难安,手中的糖纸完全被捏皱。
    他在测, 她也,无声中自我思量揣测着他究竟能测出什么来。
    “结果不太好呦。”大哥卖了个关子。
    程晴的好奇心完全被吊起,下意识想窥探他手中的书,但精明如他在视线探过去之前已经将书合了起来。
    她莫名有些生气,甚至是恼羞成怒,不再理会他起身准备离开。
    但手臂却被拉住,扯力不小被迫定在原地。
    “别着急,这就跟你说。”他靠在湖边,嘴角扬起诡异的笑。
    他收紧了手中的力,猛地一拽,直接将程晴推到湖里。
    “你想要的,给你了。”
    身体不受控砸落了湖水里,冰冷的湖水灌入喉咙,直冲心田。
    他确实说得对。
    方才在诊室里医生问她:然后呢?
    程晴沉默了好一阵。
    而现在回答已经给出。
    程晴想跳下去。
    让冰冷的湖水灭一灭那烧得她发慌的心头火。
    任由湖水湿透每一寸肌肤,浸泡再浸泡,直到身体坠落到湖底,寒凉将炙热完全包裹。
    等灼烧感褪去,等视线清明,等......
    等来的还有藏在湖深处的人。
    他也在这里。
    他眼睛紧闭着,睫毛上沾着零星几滴水珠,手脚无力下坠,被湖底湍急的浪冲涌覆裹。
    浪潮将程晴也卷了进去,两人快速拉近,但并没有去到他的身边。
    他们中间还隔着一道透明的漩涡。
    情况忽然变得严重起来,忽发的汹涌令平静的漩涡迅速翻滚,吸力之大仿佛要将他们两个人都吸进去。
    危险无可阻免时,光来了。
    从湖面上方折射下来的太阳光成为他们最后的希望。
    光令湖水不再急躁,渐渐恢复平静。
    然而他们的下沉速度却越来越快。
    最后一口氧气耗尽时,程晴看到泛着水晶莹的湖面形成一个光圈。
    光圈内有两个人,一个是她,一个是魏肯。
    是他们,却又不像他们。
    两人身穿异服,共同赴死。
    ·
    公元前1644年,农历三月十八。
    风雨飘零十七载,繁华落尽,满城失空。
    城门被攻破的前夜,在这座金砖堆砌的孤城里,有一个倒霉蛋皇帝此刻还在挑灯夜批奏折。
    三十出头的年纪两鬓却已斑白,昏黄灯光照映眼周乌青更显精神萎靡。
    尽管一切都已成定局,无力回天。
    将最后一个奏折批阅完已是深夜,公事完毕,到私事。
    “给皇后送去白绫。”颤动的声压着绞痛的心,不敢犹豫,怕自己会反悔。
    为数不多的狠心全部都给了发妻。
    贴身太监王公公去了,夜色里脚步略显充满。
    公公走后,他将头上的冕冠摘了下来,小心翼翼地摆放在桌子上。
    才刚放置好没多久,殿门外传来声。
    公公站在殿外,悲伤压垮了他的背,半弓的腰弯得更低了,低声涕零着,唯诺着不敢噎出声:“皇后,薨了。”
    宫墙一片死寂,没有回音,没有回应。
    殿内,他阖上苍茫双眸,无情着背过身去将泪目藏起。
    他是掐着时间过去的,再等一刻,皇后的尸身已经收拾完毕。
    爱穿白衣的白衣大士此刻身上裹了一张白布。
    料子不怎么好,有些粗糙。
    皇后的手摸着有些冰,他揉了许久,还是捂不热。
    “临走前。”
    “皇后有说些什么吗?”
    贴身宫女悲呛着声:“没有。”
    他明白了。
    看样子皇后下辈子应该是不愿意和他一起过了。
    这就有点难搞了。
    “怎么办?”他心酸地勉强扯出一笑。
    “看来下辈子要使些手段才行。”
    或者让妻子也杀他一次。
    哄哄,骗骗,将人拐走,再当一遍坏人。
    要是这些都不行,那就只能装可怜了。
    皇后看不得他哭,她应该会答应的。
    尽管他已经很努力地控制着不让情绪外露,但见白布将皇后的脸盖上,将最后一面也隔绝时他终究还是绷不住了,扑倒在皇后身上失声痛哭。
    如果这是最后一秒,他将永远没有办法释怀。
    没有他法,那就只能一起走了。
    前后脚走黄泉路上拉开的距离应该不会太长。
    “再等等我。”
    “马上就来。”
    伴随晨曦到来的还有这座皇城永远的暗夜。
    对抗钟声已经在城门高楼敲响,血肉可以筑建新的长城,也可以令一座城生灵涂炭,尸野遍地。
    作为亡国之君,他看着自己的王朝一步步走向必亡之路,哀绝早已令心死。
    “偏偏是我。”
    “为什么偏偏是我。”
    他想不明白。
    偏偏是他将王朝葬送,蒙羞殆尽。
    “皇上,门外的敌军已经打进来了,您快跟老奴走吧,我求求您了。”
    人已经来到城门脚了,情况之危急几乎是不给他分秒可以思考的时间。
    但他是天子。
    底下的士兵还在不惜生死抗争,他怎么能够退缩。
    走到今时今日这样的局面,他也没脸苟活。
    最后含泪转身,他选择走向山的最高处。
    一步一个脚印,最后再看看由他这个亡国之君打理了十七年的王朝。
    血将宫墙染红,猩残入目。
    入眼所到之处全都是他的子民,茫茫宫墙尸骸满地。
    没有希望了。
    走了。
    【朕凉德藐躬,上干天咎,然皆诸臣误朕。朕死无面目见祖宗,自去冠冕,以发覆面。任贼分裂,勿伤百姓一人。】
    成王败寇,不过都是盼着这个位置。
    他求新来的王可以对他的子民好一点,再好一点。
    少动刀枪,别残杀无辜,别让幸福美满的家庭妻离子散,别让罪与恶同在。
    我死,换他们活。
    ·
    救护车的鸣笛音震穿耳膜,被捞出来浮出水面那一刻,程晴惊悚睁眼。
    与救护车同来的还有二叔和爷爷,他们从救生员的手上将程晴接了过去。
    “天啊,我就没看一会,你怎么搞成这样?”二叔自责坏了。
    在湖底下泡了太久,程晴冻得瑟瑟发抖,爷爷赶紧将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盖在了她的身上。
    扫眼看向湖边,救援队已经连续收工准备往回走。
    “还有......还有一个人在底下。”
    程晴指着湖底,希望救援队的人再一次给予救援。
    救援队的人个个感到疑惑,队长出来耐心解释道:“女士,我们已经全部搜过了,只有您一个人。”
    “怎么可能。”程晴甚至想起身理论,爷爷却将她摁了回去,声线微冷,威严之态不可置疑:“人已经走了,你找不到的。”
    走了......?
    程晴双眸泛微红,心落了空。
    所以那不是梦,他真的来过。
    在她看向湖边的冷声间隙,医护人员将她带到了医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