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但是,江斯月说出口的那一刻,性质就变了。
    他们的关系比当年更不堪,连欺骗都算不上,只剩下金钱和肉。体的交换。
    裴昭南真想破口大骂。可是,他骂不出口。因为,江斯月哭了。
    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止也止不住。
    裴昭南又心疼又心烦。
    眼泪是她的武器,他一向对她的眼泪束手无策。
    “你别对我那么好……”江斯月抽噎,“欠你太多,我没法还。”
    原来她不是不知道,她欠他。
    “债多不愁。” 裴昭南冷笑,“江斯月,你欠我的,这辈子都别想还清。”
    没错,就这样欠着他,他才能继续跟她纠缠下去。纠缠一辈子,谁也别想好过。
    裴昭南一步一步地逼近:“我想要什么,你比任何人都清楚。但是,你不愿意给我。”
    江斯月一步一步地后退,退出厨房,又退到餐桌,退无可退。
    “你不是想知道我的右手为什么会受伤吗?”
    裴昭南的右手一下子握住江斯月的左手,贴近他的胸口。
    他的右手在剧烈地颤抖,他的心脏在暴烈地跳动。
    “我亲手砸碎骨头,就为了让你多看我一眼。”
    江斯月的眼皮猛地一跳,腿脚软了下去。
    第83章
    夕阳西沉, 最后一丝光芒也湮灭了。
    江斯月看不清裴昭南的脸,只能感受到他颤抖的手、跳动的心。
    “为什么……为什么是这样?”江斯月嗫嚅着,眼眶里蓄满泪水。
    这些天, 她只是尾骨轻微骨裂,就痛不堪忍。亲手砸碎骨头……不敢想象,这得有多疼?她不值得他伤害自己。
    “为什么?你一次又一次地推开我, 还要问我为什么?”裴昭南觉得可笑, “现在, 你不是又要推开我吗?”
    “我是不该骗你,也不该奢望跟你拥有一个孩子。但是, 我这辈子最不该最不该的,就是爱上你这么狠心的女人。”裴昭南怒不可遏,“你扇了我的左脸,我还想把右脸送上来。走到今天这一步,是我下贱, 是我活该。”
    天底下的女人死绝了吗?他就非她不可?他不下贱谁下贱?他不活该谁活该?
    无处发泄的恨意, 倾盆而下。
    裴昭南硬生生地揭开伤疤,江斯月却不敢直面血淋淋的现实。她抖着身体,手也跟着打颤。
    裴昭南给她的爱太多太满。像太阳一样光辉万丈,无法直视。他的爱,灼伤了她。
    她是月亮,只有那么一点儿微茫的光。她不敢与日争辉,也给不了他那么多爱。无法对等的爱, 迫使她想要回避。
    江斯月试图抽回手,裴昭南却握得更紧。生怕一放手,她又会消失不见。
    他困住江斯月,近乎绝望地发问:“五年了, 你还是恨我?”
    江斯月咬着下唇,一言不发。
    她当然恨他。恨他那么爱她,她却受之有愧,无以为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黑暗蔓延,阴影笼罩二人。
    他们就这样僵持着。
    客厅的黑猫时钟准点报时,发出细弱的猫叫声。
    裴昭南哑然失笑。
    他没有松开江斯月的手,只是往她的手里又塞了一样东西——冰冷、锋利,闪着一丝寒光。
    那是一把水果刀。
    刚刚就搁在餐桌上。
    今天上午,裴昭南还坐在这儿,用这把水果刀为她削苹果。
    那个苹果削得不太顺利,果皮断了好几次。他不太会干这些精细又琐碎的活,只是循着本能在照料她。
    现在,刀柄在江斯月的手里,刀尖对准裴昭南。
    “江斯月,你不如捅我一刀,我们就此两清。”裴昭南冷冷地说,“我不会再纠缠你,你也别再恨我。”
    刀子捅在身上,也比捅进心里强。他的心早就被她捅得千疮百孔了。
    这些日子,他们相处得很愉快,他以为自己好了。结果,她又猝不及防地来上一刀。
    “为什么不捅?”裴昭南质问她,“你不是恨我吗?”
    江斯月一动也不敢动,握刀的手却抖得厉害。
    “往这儿捅,”裴昭南指着胸口,“你最擅长了。”
    江斯月始终不敢抬头。刀尖就抵在他的心尖。他往前逼近一寸,她就往后回撤一寸。
    “luna,”沉沉的暮色里,裴昭南的声音重重地砸了下来,“end me,or love me.(要么毁灭我,要么来爱我)”
    水果刀和话音一起落地,一声脆响。
    江斯月扑进裴昭南的怀里,泪如雨下。
    她别无选择,只能爱他。她爱他,最爱他,唯爱他。
    她抱着他的腰,哭到不能自已。
    怪她太过怯弱,才会一次又一次地伤害她最爱的人。
    泪水沾湿他的前襟,她品尝到咸湿的味道。她抬起泪湿的双眼,模模糊糊地去寻他的唇。
    唇和唇相触的刹那,裴昭南捧住她的脸,用尽全力地吻了下去。
    那不是循序渐进、由浅入深的吻,而是痛彻入骨、万劫不复的吻。
    他给她全部的爱,全部的恨。哪怕是下地狱,也要拉她一起。
    干涸的灵魂,枯竭的身体,通通付之一炬。
    一吻结束,又是一吻。
    像是没有尽头。
    江斯月抽噎不止,浑身战栗。她勾住裴昭南的脖子,喘息未定:“我们换个地方,好不好?”
    他抵住她的额头:“去哪儿?”
    她不假思索地说:“床上。”
    裴昭南护着她的尾骨,将她整个人端起来。升高的一瞬,江斯月不由自主地夹紧他的腰侧,久旱逢甘霖,又湿一大片。
    他一步一步地往卧室走。中途,他又将她往上抬,仰头去吮她的舌尖。
    江斯月热烈地回应他。一颗心脏扑通扑通,快要跃出喉咙。
    如果注定要融化成水,她只希望是在他的怀里。分开的每一天,她的身体都在怀念他。她期待这一刻很久了。
    卧室窗帘紧闭,漆黑一片。
    江斯月被放到床的一侧,发丝垂落在枕头上。裴昭南想开灯,却被她阻止。
    他没再开灯。他知道她怎么想,她也知道他会怎么做。黑暗令爱欲无限膨胀。他想她想了太久,无需试探,也能一击即中。
    那一秒,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静到出奇。
    裴昭南一句话都没说,江斯月也没哭。
    任何分散精力的行为都不被允许。此时此刻,他们只能全身心地感受彼此。
    江斯月放任自己坠落。
    一千次也好,一万次也罢。
    她要他的全部。
    ……
    最后的最后。
    江斯月累得睁不开眼,意识恍惚地抱着裴昭南的右臂,喃喃道:“对不起……”
    裴昭南搂着她,安抚道:“luna,你不欠我。”
    他要的从来都不是她的歉意。
    他想要她的爱。
    江斯月闭着眼睛,像是在说什么梦话:“我一直都很喜欢你。一直……一直……”
    裴昭南的心一下子柔软了许多。他替她盖好被子:“好了,好了。我知道了,睡吧。”
    江斯月无意识地摇头:“你不知道……”
    “我知道。”裴昭南轻拍她的后背,念念有词,“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他为江斯月唱摇篮曲,来来回回只有一句歌词。
    江斯月的呼吸趋于平缓,渐渐入睡。
    裴昭南却不敢睡。
    她总是趁他睡着,悄悄离开。
    这何尝又不是一种创伤?时间能治愈一切,却没能治愈他。他痛到极致,也爱到极致。
    他就这么守着江斯月,直到天明。
    ///
    江斯月醒来之时,身旁空无一人。
    如果不是床单皱了、湿了、凉了,她差点儿以为她只是做了一场梦。
    一场甜到发苦的梦。
    昨夜……到底算怎么回事?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瞄一眼时间——她睡到了下午两点。
    得亏她是大学老师,过了正月十五才上班。
    否则,这般荒唐真说不过去。
    今天周六,明天周日。
    多好的日子,可惜是调休。
    裴昭南上班去了?
    他居然也要上班,还挺踏实。
    江斯月有些饿了。
    她打算去冰箱觅食。
    路过餐桌,意外拾获一份麦当劳早餐。
    看来,裴昭南也没料到她会睡那么久。
    江斯月把这份早餐放进微波炉加热。
    打开手机,没有一条消息——这不像裴昭南的风格。
    不过,她跟他已经分开五年了。
    以前谈恋爱那会儿,他们还在上学。现在工作了,是不是会变得不一样?
    江斯月没有打扰裴昭南。
    她慢悠悠地吃完“早餐”,走进浴室。镜子里的她,满身痕迹。裴昭南失控的时候,竟也知晓分寸——这些痕迹只能存在于衣衫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