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苏州有关部门也派人现场监督, 倒不是担心他们会损坏景点文物, 而是……可能就是来围观吧,还有担任顾问。山本导演在写拍摄许可申请的时候还说了, 一定会将苏州沧浪亭、苏州市园林局写在片尾, 算作支持单位。苏州市政府觉得可以有。
    彼得是典型美国人性格, 不懂就问, 抓着苏州园林局的顾问问来问去,得知沧浪亭已经有将近千年的历史不由得大为震惊:在美国,一座建筑有100年历史就能算是“文物”了。
    园林局顾问人还怪好的,没有嘲笑“美国还有历史呐?”,而是很和气的介绍了沧浪亭的各处,亭台楼阁,藻井花纹的含义等等,等于导游讲解了。
    彼得拍了许多照片,转了一大圈才回到拍摄处。
    *
    理惠没有关注未婚夫去哪里了,工作的时候要认真,要抓紧时间,不要浪费其他同事的辛勤工作。她和百惠很少发脾气耍性子,是因为从小看到正子辛苦养家,觉得人人都不容易,别人只是想做好自己的工作,“耍大牌”没有必要。
    成为大明星后,他人都是围绕着你来做事的,人人都想让你顺心如意,实际上也很难有发脾气的机会。你想要什么,只需要对助理或是经纪人提出来就好,他们自然会想办法满足你的要求。
    和山口姐妹合作过的导演都对姐妹俩的敬业和谦逊赞不绝口,换个说法,就是山口姐妹“事少”、“合作态度绝佳”。这样的演员是导演都喜欢的类型,最怕的是那种认为“老子最吊”,于是什么都想指手画脚的控制狂,这种人还是男性居多。
    在理惠看来,自己保持“友善谦逊”的好评也很重要,至少在日本演艺圈很重要,又争又抢的事情就交给经纪人和堀制作。她出道以来也没有遭遇过什么挫折,没有遭遇过失败,堀制作投资为她造饼,她就连正常应有的试镜都很少。
    心情愉快的话,工作起来当然也很愉快,一切都很顺利。
    *
    苏州的8月已经非常炎热,35度的气温,几乎所有人都是动辄浑身大汗。理惠却几乎不出汗,还假模假样的问堀一贵,“哎呀!一贵哥你怎么出这么多汗!”
    堀一贵摇着蒲扇,“真羡慕理惠呀,整个人都是清凉的,不怎么出汗。”
    理惠笑嘻嘻的冲他一挑眉。
    化妆师过来查看她脸上妆容,也很羡慕,“理惠桑没怎么出汗,真是太好了,不然总要补妆,皮肤会太累。”
    她用散粉在理惠鼻翼两侧小心按了按,补了粉。
    理惠玩着手里的团扇,团扇非常精美,是在苏州工艺品商店里买的苏绣,绣着玉兰花,淡雅精美。
    忽然听到快门的声音,转头看去:是彼得。
    她笑着用团扇召唤他,“彼得。”
    等他走到她面前,蹲下,才笑着问:“你去哪里了?瞧你,一头汗。”
    说的中文,彼得也用中文回答,“在沧浪亭转了一圈,这里很美,虽然我无法描述,但真的很美。”
    “是呀,是很美。你喜欢吗?”
    “很喜欢。中国古代的建筑师建造出了如此美丽的园林,很了不起。”
    “中国艺术讲究‘韵’,人造的园林也要应和天地自然,因此你觉得美,是因为大自然鬼斧神工,美景处处,仿造自然的人造园林只是将大自然浓缩在更小的地方。”
    彼得不住点头,“你说的真好。”
    *
    低垂螓首,乌黑的发鬟映衬雪白的脸庞,明亮的眼眸瞳仁黑得好似颜色最深的黑紫色的葡萄,而白处又白得洁净分明。
    那样一双眼眸望着你,像是两潭深泉,你便会沉沦,想要跳进那深潭。
    无论是包选,还是石能,或是年轻的入江,都是这么想的。
    多年后,他们或许仍然会记得1980年的夏天,他们曾经与一位可人儿一起……工作。
    *
    结束了苏州沧浪亭的拍摄之后,摄制组再次返回上海。接下来还有一些日本的外景需要拍摄,绝大部分的镜头都已经拍完。在中国拍摄时间从4月到8月,为期5个月。其中理惠的工作时间是从6月中旬到8月,接下来还有日本的一些镜头。
    按照出演的角色划分的话,李映翔的大部分镜头在洛阳完成,朱少凰的镜头在上海和苏州完成,菟原少女的外景镜头在日本完成。
    7月初,《啊!野麦岭》在中国上映,第一轮放映是首都、直辖市、各省省会,中国观众的反响非常强烈,纷纷表示“原来日本人跟我们在解放以前是一样的,被资本家压迫的群众不管在哪个国家都很苦呀”。
    进入电影院的观众没有一个人能不哭出来的,他们哀伤阿时之死,哀伤阿雪的苦命,哀伤阿峰死在哥哥眼前的惨痛,痛斥资本家的狼心狗肺不做人。
    各家媒体纷纷派人到洛阳采访导演与主演,山本与理惠在拍片之余还要安排接受采访,两个人都多做了许多工作。
    但效果非常好,中国影人纷纷表示这是一部非常深刻的好电影,电影票房也很不错,在如今电影票只有1角钱(第二轮城市甚至低至几分钱)的年代,第一轮放映的票房就已经有3000万人民币之巨。
    这在中国电影历史上前所未有。
    也从侧面说明了虽然目前人均工资不高,但中国群众在娱乐方面的支出意愿空前高涨。说人话就是,中国人开始追求精神享受了。
    也说明了改开的成果已经初步体现,中国正在迅速“跟国际接轨”中。
    《啊!野麦岭》在中国受到空前的好评,延续了在日本放映时期的“催泪神话”。中国群众也很意外,扮演阿峰的山口理惠生活照居然十分美丽,几乎不像少女阿峰了。
    中国销量最大的电影杂志《大众电影》刊登专访文章,认为山口理惠的演技出色,并且不在乎个人形象,无妆出演了女工阿峰;而她正在中国拍摄的新片讲述的是抗日时期的抗战女学生,这说明日本电影人早已正视入侵中国的历史,这觉悟可是高了去了!
    这几年中美日三国之间的关系迅速升温,79年后中美建交直到90年代初期,都被人认为是“中美蜜月期”。日本紧随美国爸爸的脚步,也表示出了中日友好的态度。
    日本与中国谈判引进电影,基本都是买断,价格低廉,基本半卖半送,东宝认为重要的是开拓中国市场,因此前期不要过于计较版权费用问题。对演员来说,特别是对于理惠来说,这是她开辟中国市场的大好机会,她倒真的不太计较自己能从中国票房拿到多少钱。
    趁着《啊!野麦岭》在中国热映的势头,上海音像出版社也联系了索尼唱片,购入理惠的多张专辑的版权,包括电影的原声带。中国音乐市场没有发售单曲ep的做法,因此音像出版社只购买了专辑版权。
    理惠目前发行的专辑已经有十几张,索尼唱片谈了一个打包价,价格不高,但也是一笔收入,理惠没有意见。
    并且也很高兴呢,这岂不是说她还能开辟中国的音乐市场?
    上海音像出版社特别喜欢她出的中文专辑,因此第一批推出的就是《啊!野麦岭》原声带和理惠的中文专辑。
    理惠人还在洛阳,上海那边就派人过来,想直接邀请理惠小姐在中国录制专辑。
    这事交给堀一贵去谈,最后谈了一个非常理想的价格:税后10万元!
    1980年的10万元人民币是什么概念?是“万元户”刚刚成为“富豪”代名词的时代,10万元在普通人月工资30到50元的时代就是天文数字。上海音像出版社以国际巨星的天价支付理惠的报酬,虽然远远比不上她在美国录制专辑的收入,但10万元说明了对方非常看好她的中文专辑的销量。
    回到上海后,白天理惠在制片厂摄影棚工作,晚上在音像出版社录音室工作。他们将理惠的日文歌的歌词翻译成中文,也很有版权意识的找索尼唱片购入了翻唱版权。理惠不用练新歌,而只是将日文歌词改成中文歌词,录制起来飞快,只用了两周时间便录完10首歌。
    中国音乐市场目前以10首歌为一张专辑,他们不发行黑胶唱片,而是几乎只发行卡带(磁带),价格不算便宜,一盘磁带卖5元左右。
    理惠原本以为这个价格是不是太贵了,没想到8月底她的新中文专辑上市后,卖得超级好——基本以年轻人为主,他们省吃俭用、攒下少得可怜的零花钱也要买上一盘流行音乐磁带。
    看来,不管哪个国家的年轻人都是最早追求精神享受的那一拨。
    *
    理惠在中国的第一张中文专辑名为《东京小夜曲》,封面照片摄影师是彼得,音像出版社出了1000元购买版权,很正规。
    彼得非常高兴,这可算是他第一笔正经收入,之前打零工的收入不算“正经收入”。
    他左手接过装有1000元现金的信封,右手便交给理惠。
    “给你的零花钱。”
    这么可爱又自觉的未婚夫,当然要笑纳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