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
    林墨旦一噎,不知道说什么了,想拒绝,但是说不出口。
    她害怕在自己理亏状态下,别人投来谴责鄙夷的眼神。
    林墨旦直挺挺坐着,纠结看着前面一个一个人上车。她没有再说话但心里一直在想,不知道怎么办……直到司机准备发车,没时间了。
    她偷偷看了好几次,他似乎真的有心事,平日里那种张扬凌厉消失了一半,取而代之的是沉寂,甚至隐约能感觉到心不在焉的阴郁。
    林墨旦放松了身体靠着椅背,无奈扭头看向窗外。
    果然欠人的,迟早要还。
    车从繁华处朝着荒凉处驶去,店铺开始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干枯的草,有着裂纹的公路,两侧嶙峋的山石。
    公路很长,遥遥无际。
    林墨旦感觉他好像想看外面,时不时会扭头看几眼,虽然她回视时发现没看她,但一旦她低下头就会产生错觉,她有点受不了了。
    因为车上很多人在睡觉,她小声道:“要不要换个座位。”
    周烻戴着耳机,没听见,衣袖被轻扯了下,他摘下耳机看过去。
    “要不要换个座位?”
    “好。”
    他答应的没有迟疑,看来确实想看外面,林墨旦舔了下有点干躁的唇,等他让开走到过道后,抱着书包走出去,等他进去又坐回。
    可能是他们俩长相的原因,这一动作很多人看,很不自在……
    周烻进去就先系上了安全带,然后胳膊肘撑着车窗边,扭头看外面。
    林墨旦看了他两眼,收回视线,想了想也系上。她其实都没有这种习惯概念,大巴车上似乎从来没人会系。
    他刚刚坐这里的时候好像也系了。
    这种怪异的气氛让林墨旦茫然,她定了定心,低下头想继续做完最后一道题,然后背会儿单词。
    外面的光打在他身上,过到她这边正好影子罩了一半到她试卷上,因为车在晃,光影也在晃个不停。
    只一道题,林墨旦好一阵没集中注意力,迟迟算不出来加速度到底是多少。脑子里反复念着加速度三个字,却卡壳着不跳转下一步,反而忍不住频频扭头打量他。
    他一直盯着外面,耳机声音似乎很大,她都依稀能听到一点点,是很狂躁的那种音乐。
    林墨旦转回头,大巴车的摇晃和逐渐加重的汽油味让她有点不舒服,勉强算完,她也不想背单词了,头朝过道那边靠着睡觉。
    车程过半,路段没那么颠簸,林墨旦迷迷糊糊醒来,才感觉胃里好受许多。
    她本能看了眼旁边,他闭着眼,好像睡着了,头靠着椅背,下巴因此半仰起。
    林墨旦目光从他睫毛的阴影移到他脖子上,盯着凸起的喉结怔了几秒,无意识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她回过神,扶了下额,收回视线掏出单词本。
    半小时后,林墨旦看了看窗外,见他一直睡很想叫他,因为外面有一片湖!
    那片湖很美,碧绿的颜色,清澈漂亮。出于某种主人家介绍炫耀自己家这边的风景,她就很想让别人看一眼,但又觉得这种关系不应该这样做。
    她看着车路过了整片湖,有点遗憾。
    林墨旦背了半路单词,他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后,就一路没醒……
    终于,车进入了县城的街道。
    到汽车站,林墨旦轻轻扶他两下,“喂,到了。”
    周烻过了好几秒,睁开眼,林墨旦瞧见他眼底的烦躁,手僵了一下,她弟弟就有起床气,平时脾气好,每次被叫醒就有点暴躁。
    “哦,走。”
    林墨旦率先出去,周烻从行李架拉下自己双肩包,跟着下车。
    他揉揉太阳穴,扭头打量。
    县城的车站很小,一眼就能望到头,现在只停了三辆车,都很旧。
    林墨旦想着他这种大少爷,肯定是会选最贵的店,出了车站她指指对面的酒店,“住那家可以吗?是县里最好的了。你出去转要是找不到路,可以问汽车站怎么走。”
    周烻没出声,跟着她去对面。
    进去后,周烻就说,“我先看看房。”
    林墨旦带着异性进来,本来就尴尬,现在是又无语又尴尬,说好的不挑呢?
    周烻看完房,“换家看看吧。”
    林墨旦:……
    -
    最终,林墨旦带着大少爷看了四家店,他决定住开始看的那家。
    林墨旦当时简直想踢他!
    四家店位置不同,都不在一个方向,走了那么多路,他说住第一家!
    办理完手续,她脾气再好也有点生气了,忍不住小声抱怨了句,“我都说这家是最好的了。”
    “……”周烻沉默。
    “上来歇会儿?”
    背着装了四天作业的书包走这么久,林墨旦真的累了,想了想点头。
    刚刚周烻问了一次帮她拿书包,她拒绝了,就像那天夜里他说的,不喜欢说第二次,他就真没说。
    早知道他这么挑剔麻烦,刚刚就应该让他拿!
    林墨旦是真的累了,一进去就到窗边的小桌旁坐下。
    精神累,心也累。
    这里毕竟只是个小县城,刚刚绕那么多路,她一直怕被熟人看到,全程提着心四处看,变相体验了一把做贼前的心惊胆战……
    一中这次放假时间点不对,县城高中周三还在上学,运气好没碰到逃课的,这才没撞上熟人。不然她都不知道怎么解释!
    周烻把包扔床头柜上,拧开瓶水,“要不?”
    他人都没走过来,那模样就好像猜她会说不要,然后他就等她一说,就自己喝了。
    林墨旦现在看他有点气,点头,伸出手。
    周烻似讶异瞧她一眼,走过来递给她。
    林墨旦拿住水,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她居然敢让这种学校里恶霸级别的混子走过来给她送水!
    他刚刚眼神就像是惊讶很久没见过胆儿这么大的人了那种……
    林墨旦低下头,默默缩小存在感。
    周烻在床边随意坐下,边喝水边一只手点弄手机。
    林墨旦坐在圆桌旁,喝了两口水,轻揉着肩膀,欲言又止看他几眼。
    她上来是想跟他说一些这里的情况,刚刚一直在警惕撞到熟人,她完全没有心思讲。现在可以讲了,但他在玩手机,眉目敛着,阴郁莫名。
    窗帘只拉开了一半,正巧将房间的亮度一分为二,线条清晰的割裂开。她这边在阳光下,他那一半在阴影中。
    光线暗,他眉眼间看着更添晦暗冰凉,一身的黑色,融在暗处无端的凉意浮沉。
    林墨旦有点不敢打扰,踌躇着只好继续揉肩膀,眉轻轻蹙起。
    虽然已经蛮多次交集,他也帮她不少,但她还是打心底怵他。周烻这个人,行为举止就有种让人猜不透,很危险的感觉,不知道他会做什么,也不知道他会不会突然阴晴不定的变脸。
    她现在有点明白为什么那么一堆很横的不良少年里,所有人都给他空份,他能领头了。
    他变脸时那种气场和一般人不一样,她见过有些人发怒,也不会感觉特别吓人。他是整个人气场碾压式的,有种疯感,好像再敢惹他什么事都能干出来,什么都不怕的感觉。
    就好像,那个在狭路相逢时僵持再久都极稳的住,勇气绝不消弭那一方。
    林墨旦轻抿了下唇,糟糕的是……现在和他每次对峙时,她变成了那个怂到几秒都撑不住,就开始退的一方……
    林墨旦以前也知道自己并不是胆子大的人,不是被逼到不得已,她其实挺怂挺胆小的,都是在硬撑。
    她家,爸爸妈妈弟弟,其实都是这种人。惹不起事,那就避免与人发生冲突矛盾。
    久而久之,这种与人为善似乎成了一种处世之道,用来掩饰解决这种怂的一种生存手段。
    她之前感觉没有这么深刻,这几次跟周烻对上,她清晰感觉到了自己性格有多软弱。现在也就是知道面对他这样的人,不止她,绝大部分人都会怯,她才感觉好受一点。
    林墨旦悄悄抬眼看过去,他坐的随意,两条长腿自然分开,两只手握着手机,正在打字,脸上的表情是一贯的凉飕飕的。
    只是这样看,她就能清晰想到如果那双眼睛抬起,看人的时候眼神是什么样的状态。
    和大多数人不同。
    他的眼神都是直接的、毫不闪躲、不会闪烁,很稳很定。
    ……他这样,是不是因为从小就很有底气,家里给了很足的底气?还是因为什么?
    林墨旦垂下眼睫,想回家了。
    她轻吸了一口气,轻声以一种温和的方式打破寂静:“我……给你讲一下这里吧?”
    坐在床上的人抬眼,瞳色漆黑。就像她刚刚想到的那种眼神,一贯的直勾勾,丝毫不温和,从不闪烁避讳,看人的时候让人压力感顿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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