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明天还要上班,现在大半夜在医院,到现在饭还没吃,加完班回家甚至都没来得及坐一下,将近一个半小时地铁到家,匆匆就再跑出来。一个东西无法压垮人,此刻冰冷的医院与白光光线,外面的深夜,却骤然像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不过人在最崩溃的瞬间,往往也是哭不出来的,眼泪都没有,只是睁着眼,眼神涣散失焦。
    阮妍手肘撑在膝盖上,双手手指插在头发间,扶着头,低着头,沉默无声。
    谢煁一直在注意她,看到她保持着一个姿势不动,突然就意识到了什么,他自己真正崩溃的时候,也从不会歇斯底里或怎样,还有那种劲儿反而没那么崩溃,真的情绪沉到谷底时,他反而会很静,去做一个个事情,有时候也会长时间保持一个动作不动,看着正常,实则身体沉重到重若千钧。
    望着几秒,他沉默的环过轻轻将手搭在她另一侧肩膀,没有用力,只是轻覆着。
    手掌的温度渗透薄薄的白衬衫衣料,阮妍很细微像卡顿一般偏了一下头,余光掠过,随后再低下头重新和之前一样沉默着不再动作。
    持续了十多分钟,他手用了些力,似要拥抱,阮妍直起身,看了他一眼,靠在他肩处,闭上眼睛。
    走廊寂静,不远处急诊门前两个年轻小护士只敢悄悄看一下,因为那男人看过来过,显然早已发现了她们偷看。
    长椅处,阮妍没什么力气,靠在他怀里,没有拒绝这个拥抱,在此刻,他身体灼热的温度仿佛会带来浓厚的安全感与慰藉,不知是因为他把身体练地充满力量感,还是他这个人本身给人一种内核极稳仿佛什么事都能解决的力量感。
    隔了一阵,她闭着眼轻声问,“换个角度给我诠释这一切。”
    谢煁往往在这种交流与她存在高度地默契,就像当初相遇后,两人就一直很聊得来。
    他道:“你有一只漂亮的猫,它虽然乱吃了东西但发现的早,没有出现大问题。刚巧我来找你,你不需要深夜奔波孤独去医院,你朋友在远方同样给予你支撑,而我在你身边,你拥有一个温暖的怀抱。这件事也会让你更强大,丰富的人生经历让你更会处理未来的困难。”
    他音色偏低沉,讲话总是不疾不徐,仿佛有种稳定人心的力量,他继续说着,阮妍静静听着。
    “等会儿到家我们可以吃点东西,洗个澡,早点睡觉,明天太阳又会升起,明天天气预报显示是晴天。”
    他说完,停了一阵,阮妍轻声嗯了声。
    隔了一阵,她手很轻覆过他另一侧腰边,隔着西装,“伤口还疼吗?”
    “不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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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达一个小时,医生才终于出来,猫咪已经进行皮下补液,血检结果也出来了,幸好送来的早,干预及时还没出现严重的溶血性贫血,现在已经进行静脉输液排毒了。
    阮妍去看了一眼,圈圈睡着了,摊在那里,小小的爪子上扎着留置针,她有些心疼,看了好一会儿。
    走出医院,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半多了,马上就快凌晨。
    医院周围开始静下来,阮妍上车后就睡着了,或许还是潜意识地信任与亲近吧,在谢煁车里她能睡着也很安心。
    睡了大概二十几分钟,即将到家时,她骤然醒来。
    揉了下额头,两人也没说什么话,她在前面上楼,谢煁提着蛋糕和之前买的卤味跟在后面上楼。
    已经过十二点了,他生日已经结束。
    到家后,阮妍拖着满身疲倦去卫生间洗澡,头发没洗,还没有油懒得洗了,因此很快。
    等她出来,客厅没人,厨房门关着,油烟机呲呲的。
    阮妍到门口顿了一下,最终没开门进去,走到沙发边盘腿坐下,茶几上他已经把东西摆好,蛋糕拆开没切,卤味打开了。他放了个碗出来,摆上了筷子。还记得她的偏好与习惯。
    阮妍夹了个鸡爪啃。
    她扭头看了眼厨房的门,又看向阳台方向,窗帘她还未拉上,外面的世界一片浓墨般地黑,天地进入一种静谧黑暗的无边状态。但是,她的房子很暖。
    阮妍唇角很轻牵起一丝,是啊,也还好。
    有百吃不厌很爱吃的卤味,还有奶油蛋糕,厨房里谢煁在尝试着下厨做东西,沐浴露的香味也很好闻,家里光线明亮是暖色调,很温暖,很温馨,熟悉的空间飘着食物的香气。
    想着,阮妍又给梁白可打去一个电话。
    “可可,睡了吗?”
    “没有,我哪睡得着。”
    “睡吧,我等会儿也要睡了。”
    “对不起阮阮,你已经很累了,我还害你大半夜折腾。”
    阮妍犹豫,她并未说是谢煁陪她的,只及时告知了圈圈没事,她也到家了,不太想说,总觉得尴尬与怪异。从很早前她和谢煁的关系就是那种微妙状态,现在更加怪了,明明什么关系都没有,结果他天天跑她家里,还住,又送去医院,她都不知道怎么解释合理……
    不想好友自责,犹豫过后,阮妍还是低声说了,“可可,我还好,他晚上来找我……”
    “刚好,也没有很折腾……”
    话说出来她就有些尴尬,阮妍其实有些害怕被觉得她不争气,处理个感情问题磨磨唧唧优柔寡断,昨天从可可家离开已经见面,结果今天还在见面。
    那边只说,“这样啊,那还好一点,真的是害你好辛苦,早知道我国庆就不出去了。”
    “别这样说,可可,你好好玩,圈圈没事,我会照料好的,你们俩别吵架,累了一年了好不容易有个长途旅行。”
    “好~知道了,阮阮,早点睡。”
    挂掉电话,阮妍发了阵呆,她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很失败,很软弱,一点都不强大,不管是工具间和他亲,还是今天又靠进他怀抱。
    刚好一点的情绪,好像再度蒙上一层忧郁低迷的色彩。
    明明回想当年在处理与宁青延的感情,与林河州的感情,她都没有这么失败,难道过了这么些年,她自己其实变得越来越差劲了?反而年少时都比现在更有朝气,不能再细想,有时她会告诉自己一路辛苦走向现在,为什么要讨厌自己,有些时刻,她却控制不住,会想自己的失败,厌烦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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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煁端着两碗面出来时,便见她在发呆,用筷子夹着鸡爪,也不吃。
    面放到桌上,阮妍瞧着,默默从沙发上下来,挪到地毯上跪坐,开始吃面。
    谢煁没做过几次饭,仅有的都是在她家才下的厨,但他没翻过车,这次也没。他做事模型就是面对陌生的,自己不了解的事情,如果有确定可行的方式与流程能采用,他就不会自己研究乱发挥,倾向于直接严谨套用,减少结果不可预测性,这样也能保证效率最高。因此这几次做菜,他清楚自己不深入了解原理,每一次都是严格遵照菜谱来执行。
    一套下来,就算有差异,也不可能差太多。
    他在看阮妍的表情,像某种搜集反馈一样的行为。他已经尝过了,自我评价不错,但还是在观察她的反馈。
    看到她顿了一下,很细微继续吃并有一点点加快的速度,他确定了,到她旁边盘腿坐下后,也开始吃。
    确实挺好吃的,一大碗肉丝面,阮妍只剩下了一点点吃不下了。
    她侧眸瞥了他一眼,心里也有些无奈,他生日想吃长寿面,结果他自己做的还给她做了一碗……
    本来刚刚她有点想让他走的,心跳到了希望自己能更果决一点那一边,现在……又犹豫了,不知道是不是吃饱喝足意志力下降,她开始啃鸡爪,怎么都再说不出问他“今晚还回去吗”赶人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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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饭过后,凌晨一点了。
    阮妍很困了,谢煁去洗碗了,她则去卫生间洗拖把,把圈圈吐的收拾一下就能睡了。
    阮妍拖过一次又去洗拖把,从卫生间出来,她便见谢煁站在衣柜前。
    阮妍愣了一下,谢煁反应很快,自如关上柜门,又打开了另一扇,提出药箱,“等下我给你重消毒一下伤口吧。”
    阮妍也没多想,嗯了声就继续去拖地。
    她只是下意识以为他记错药箱位置了,一带而过没把这个小细节当回事,本来就很累脑力疲惫了,如果是精神饱满的状态,她可能还会敏锐一些。
    而她不知道,刚刚被打开的那扇衣柜,她放证件、卡、证书,等等文件的拉链包内,最下层,被覆盖住的最下面,多了一个精致的蓝色丝绒盒子。
    盒子内,是一条iffany的,近乎满钻的钻石手链。盒内有一张浅蓝色纸条,上面只写着简短一句话:
    补送小软26岁生日的生日礼物。
    盒子静静躺在包内的最底层,送的人不说,被送的人不知。
    屋里的两个人在同一空间内很自在默契地做着各自的事情,谢煁去把茶几又擦了一下,随后去洗漱,阮妍则拖地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