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阮妍都无语了,她最开始在前面走,找东西在哪儿,一扭头……看见个满满的购物车,他一路走一路拿。
    逛了趟超市出来,花了六千多,阮妍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七个购物车,简直不是来买东西的,跟来进货的一样……阮妍没经验,正不知道怎么办,他很自然跟商场说需要送到家里。
    他甚至不知道能不能,但阮妍看出来了,他的世界里,什么都能谈,谈不了,反正无非钱的问题,总能谈的。
    工作人员亲自送到家并给摆放好,等他们走后,家里寂静下来,还是曾经那个房子,收拾的干净、温暖,小小的但是仿佛有种安心的气息。阮妍转身便看到他在房子里走,穿着新买的拖鞋,之前他那双她扔了。
    他张了下嘴,又闭上了,转身走向厨房。
    阮妍抿了下唇,却微妙地瞬间知道他刚刚想说什么,想说,把这里买下来。
    想买,是因为贪恋;不说,是知道会转成更扭曲的关系,转成让阮妍更不可能接受的不舒服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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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准备整个火锅材料的过程,仍然是相对无话,阮妍不知道他感觉舒服吗,反正她是感觉到强烈的怪异感。
    也或许是这个房子盛放了一些天的美好回忆,与曾经对比,此刻两个人像无形中隔着某种无法突破的心结与壁障。
    原来原先未亲吻前,隔着那层玻璃已经是双方可以最近距离的时刻,玻璃破裂后带来的是鸿沟一样的遥远与更难靠近。
    阮妍没有再说什么了,不准备再说什么,她发现也许其实无需再多言,那种无形的距离感与隔阂会让他意识到,回不去了。
    也会让他感受到,这段关系不会再舒适了,会让他渐渐冷却下来,这段时间反扑激荡起的情感更快地失温降落,失去对情感的冲动,回归理性与冷静。现在,不过是彻底结束前的回光返照吧。
    九点,终于可以吃饭了。
    麻辣口味的火锅热气沸腾,香味飘满整个房间。
    阮妍很饿了,难得放松与期待,有些急地夹了菜吃,很好吃。
    他自己找出遥控放了电影,电锯惊魂的第二部 ,正要按播放,阮妍瞧见,只是很平静地说,“我看过了,到第三部了。”
    谢煁顿了下,放了第三部 ,随后给她碗里夹了肉卷。
    电影中途,他忽然说,“小软,明天我生日。”
    第31章 生日宴复盘
    深夜十点半, 郊区变得安静。
    矮旧的小楼中,六层西户,厨房灯亮着, 水流潺潺。
    之前同住那几天,谢煁会主动说他来洗碗吧,阮妍也没拒绝, 她便收拾桌子。但这次她拒绝了,自己来洗碗收拾, 仿佛想用行为来保持某种边界。
    谢煁也不知该说什么,的确,这样的氛围让他感到压抑。只是又怪异地更加不愿离开。
    他把桌上的盘子收拾了放过去, 靠在厨房门处,看着她无声在那里洗。她眉眼敛着, 仿佛整个人隔开一层结界,温柔的人冷起来, 那种凉意没那样冲击, 但像渗入骨头缝隙一样。
    就像之前, 他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她整个人带给他那种感觉,悄无声息渗透进来,当时他只觉得相处很舒服, 等他回过神发现问题时早就晚了。
    灯光下, 谢煁渐渐有些走神, 到现在他自己怎么想怎么打算, 说实话,他也不知道了。
    在第一晚受伤那晚他还知道,想着如果阮妍能遇到合适的人也挺好, 结果后面几天她天天消失,谢煁就发现好像跟他想的不一样。
    他也没料到在医院的时候天天时不时想到她,简直疯了一样满脑子都是。恢复联系之前,他有时候也想,但忽视不想也就过去了,这次压都压不住,好像压久了反而更猛烈地反弹了。
    心里有些发沉。
    随之无意识地,他散发出地气息渐冷,他长相本来就攻击性强气质也冷,一旦不收敛控制,脸上没了表情时,整个人散发出的气息冰冷又让人无法忽视,谢煁也没有意识到,此刻神思游走让他忘记注意外界了。
    他今天下午在车里也一直在想,为什么情感会反冲地这么猛,猛到失控。
    下午亲吻她的时候,当时的情绪分明是压抑深埋已久地贪恋与渴求,就好像,早就想那么干了,好像早就想碰她,想更深地肢体接触,在甘城时就开始了?不,不止,还要在更早之前,不然不会在那时候就险些亲她,没有什么事情会突兀发生,必定早有痕迹与埋藏。
    问题出在那时候他以为自己能控制,甚至在中秋回来前都这样觉得,尽管那时候斩断了,但心里无形中有种感觉,她还在。那种失去感没那么明显与具体,因此那时候认知压过了情感,把自己都骗了过去。甚至阻拦她跟别人约会,受伤那晚,都还在一种自以为自己仍处在掌控范围内的情况。直到她消失。
    他没发现他在思索时散发的气场此刻多冰冷,但阮妍感受到了。
    她在洗碗,越来越感觉到不适与冰凉,她扭回头看过去一眼,很快,但那一瞬间就捕捉到一种像冷血动物一样令人不安和心凉的冷。
    相处至今,阮妍其实从未看到过谢煁真正毫不掩饰气场,完全暴露本质的一面,他已经习惯了遮掩一下让别人降低防备。此刻突然地暴露,在阮妍这里,她只误以为是他终于因为她的行为感到不适和冷脸了。
    心绪不稳地那一下,拿碗的时候,放在水槽中削土豆的削皮刀阮妍没看到,手轻擦过一下,中指处瞬间擦破了皮。
    不严重,小伤口,但血已经迅速渗出。
    阮妍一时没反应过来,只感觉到手指一痛,放下碗本能手抬了起来看。
    血已经迅速流淌过手指,血滴掉到水槽里,迅速被水流冲刷走。
    血的鲜红颜色像某种刺激源,谢煁每年都会去野外特训一些天,几乎是看到血色的刹那,谢煁条件反射性骤然回神。
    “药箱在哪?”
    阮妍愣了一下,扭头看向他,“……衣柜旁边的格子。”
    他迅速就去取了,阮妍轻抿了下唇,手指握紧了中指,抑制血流出来。
    突然,她想到什么!
    她立即往外走……脚步顿住。
    谢煁已经打开了柜子,发现她过来,他视线看了过来,眼底的神色极度复杂,压抑。
    阮妍沉默。
    看着他走过来拿着碘伏与棉花,给她消毒,包创可贴。
    阮妍垂着眼眸伸着手看他处理,又抬眸看了他一眼,她不穿高跟鞋站一块时,他还是高不少,此刻低头处理垂着眼睑,显得很认真,眉间皱着,手上动作倒是很轻很轻,行为与他整个人仿佛充满一种不适配的违和感。就像晚上他逛超市时,哪怕是那样的超市,他都显得格格不入。
    阮妍垂眸凝着,他的手握着她的手指,很耐心轻柔地处理,突然之间的温柔与他手指的热度,让她好像静下来,心底的躁悄悄平息着。
    似乎如今和谢煁在一起,情绪与想法总是时而这样时而那样,很复杂,但至少这一个时刻,她没那种排斥的情绪了,有点……暗、淡,灰蒙蒙的情绪。
    像站在无边大地,仰头望着遥远的天边。谢煁这样的人,就该站在天边,他不属于一个很小的世界。有些人注定是芸芸众生,有些人天生适合站在金字塔尖,可金字塔尖没那么好站,也是要付出代价的。在他看来,她也像出现在他生命里的一个错误吧,拖乱他的节奏与前行速度。
    房间里很静,暖灯似乎笼罩下一层淡淡的温度。
    弄完后,他走去厨房洗碗去了,阮妍走到柜子前,柜门开着,柜子内她放了双层支架,上面一层是医药箱,下面一层,是一个红色的礼物盒。
    长方形的,盖子放在下方,没有盖上,那时是为了方便随取随拿。
    那时候她在织一条围巾,深蓝色的,夜晚和周末偶尔织几下,到现在有一小半吧。东西是8月4号网购的,2号他过来,说要调作息,她做了面那晚,他问他生日的时候会给他做长寿面吗?那天他说了生日时间。
    阮妍不知道能送什么,他什么都不缺,于是想着织个围巾吧,她倒是挺喜欢做手工,除了陶瓷其它手工也都会些。其实当时也并非是很慎重地决定送个围巾,亲手织的围巾什么的。送围巾对她来说不算什么没有那么大象征辛苦与爱意的意义,给宁青延,她还织过毛衣呢,而且不止一件。
    宁青延那时花费着自己的时间,给她补课,不厌其烦地教她,还会给她买礼物。她没钱,也没什么能报答的了。
    不过……给谢煁织时,感情的因素要更重吧。初恋那时太小了,也还没真正开窍,只是懵懂地喜欢。
    回忆的片段闪过,阮妍静默看着,把柜门合上了。
    她坐到沙发上,有点累不想动。
    等了一小会儿,他似乎收拾好了,水声消失。
    他关了厨房灯走了出来,抱出了那个礼物盒,站在茶几前,再一次问,“明天我生日,晚上有生日宴,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