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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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家已经是深夜一点多。
    公寓冰冷、大,充斥着一种简约的现代感,以黑白为主色调。
    谢煁走进书房,书房同样面积很大,侧面有一面展览墙,三分之一做了玻璃展柜,另外三分之一是黑色的玻璃门。
    他打开最右侧那个,中间偏上的格子里,只放着一个宽口径矮花瓶。
    花瓶是一只青瓷冰裂纹花瓶,工艺精妙,仿佛冰层破裂,层层叠叠,极具立体感。但这些裂纹没有明显的开裂线,而是丰润光滑如镜,晶莹剔透地美。
    谢煁单手握着花瓶口扳向自己这边,一动,里面哗哗啦啦的声响。
    他看了几秒,放回,从钱包取出那枚硬币,手悬空捏着那枚硬币……停了几十秒,硬币摇摇欲坠,到底,手没松开。
    最后还是把硬币又放回了钱包。
    一把将钱包扔到了书桌上,砸出砰的一声震响,他走去浴室洗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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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六上午,阳光明媚。
    植物园很美,上午九点的光线正好,阮妍席地盘腿坐在月季花丛前,她百无聊赖看书,姜绡则在画她。
    姜绡时不时跟阮妍说几句话,从见面起,阮妍就依稀感觉到,姜绡似乎有点心不在焉,只是她不想强行让别人说,从来不会去追问。
    终于,姜绡还是说了。
    她的问话有几分阮妍一眼能看破的小心翼翼,“小阮姐姐,你和谢哥多久没见面了。”
    对于小姑娘来说,这已经是她能想到最自然的问话了,然而对于阮妍他们这种已经经历过职场与人际的人,听话听音判断意图是本能。
    阮妍实话实说,“就到上次与你小叔一起吃饭。”
    她在看姜绡的表情。
    姜绡的表情流露出一些复杂,似有同情,与一种更复杂的,同病相怜般的痛苦,她说,“小阮姐姐,你不要喜欢上谢哥。”
    这已经是再直白不过的提醒了。
    时间仿佛静止了几秒。
    片刻,阮妍眼睫微动,温柔一笑,“嗯,我们只是朋友。”
    细风吹着植物园的花瓣打着卷飘到天空中,再飘远。
    对视过后,姜绡继续画画,阮妍视线落回书上。
    第21章 删除号码
    周日, 一整天,阮妍都没有出门,也没有做新的瓷器将店铺上新, 她在家里待了一整天,没有备下周的菜。
    周六和周日就这样荒度。
    周一中午,阮妍只从便利店买了包子吃, 至于下午茶,她也没去了, 只是在办公楼里漫无目的听着歌走了几圈,到点便回去。
    整整一周,阮妍都没做过饭了, 只是买些包子什么的随便吃点,下午茶没去, 网吧也没去了。
    周五下班后,她穿着高跟鞋, 一路从公司, 走到大桥。
    天已经黑透, 世界繁华,身后桥上车辆川流不息,脚很疼,又似乎麻木。桥上刻下的痕迹还在, 谢&阮。
    只是那时拉过的勾俨然已作废。
    半个月了, 那个人仿佛彻底消失。
    成年人的消失就是这样, 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一个人的世界, 不需要像小朋友那样广告而知我不和你玩了,仅仅用行为诉说态度,我不想再与你出来了。
    阮妍双臂搭在石制扶栏上, 闭上双眼,任由长发飘动,风打在脸上。
    姜绡的话像一盆冷水泼在头上,为他寻找的每一个理由与期待都那样可笑,是她不清醒地渐渐沉沦。
    小姑娘太单纯,她寥寥几句试探,她就吐露了前一天夜晚和朋友去了酒吧。尽管没说,结合只言片语阮妍也能猜到了,他回归了他的世界,那个灯红酒绿美女环绕的世界。
    游戏结束了,那天上午她就清醒了,只是人总需要一些时日休养生息。
    静默停留了近一个小时,阮妍顺着桥继续向前,往下桥后最近的地铁站走。
    桥太长太长了,她脱下高跟鞋赤脚走了过去,这座大桥太大,人过于渺小,以至于这条路那样漫长无边,可时间与脚上的疲惫疼痛却像某种止疼药。
    下桥后,阮妍穿上鞋,并不想太过狼狈。走到地铁站时,将将赶上最后一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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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经凌晨一点,不止阮妍没睡,位于市郊的净化车间内,谢煁也没睡。
    但他已没心思关心任何情情爱爱,这一周来,他就没心思想那些有的没的了,毕竟是新技术,当初就担心过量产出问题,还真出问题了。
    周六那晚和裴阙他们喝过酒,第二天车间就上报,说出问题了,也算是意料之中吧。
    但关键问题在于,已经一周了,谢煁甚至整整在车间呆了一周,亲自带领团队,问题还是没能解决,团队一次次调整,良品率反而暴跌至惨不忍睹的10%。
    团队开始士气低落,老师傅们也开始质疑新工艺的可行性。
    巨大的烧结炉如同沉默的巨兽。监视屏上跳动着红色的错误数据。地上铺满了开裂、变形的报废陶瓷件,像一地冰冷的尸骸。
    研发总监双眼布满红血丝,声音沙哑:“谢总,参数区间太窄了,温度波动1度,压力差0.1个大气压,就全完了,量产根本做不到控那么精确。”
    旁边的一个老工程师低声嘟囔:“还是起升的老路子稳当…”
    谢煁没说话,蹲下走到一堆废品前,捡起一片,仔细看着断裂面。他手指沾满了陶瓷粉末,眼神却仍冷静到极致,没有显露丝毫疲倦,也没有颓然摇摆与不自信。
    他站起来,看向其他人,“2组今晚先不轮班,明天上午全员休息半天。彭薇,把过去48小时的传感器数据,每秒级的,全部导出分析,明天中午之前到我办公室。行了,都回去吧。地上的东西安排人处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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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人离开,车间空荡冰冷,只剩下满地碎片。
    谢煁独自站了一阵,摸出手机,打开的页面停留在那个名字上,迟迟没按下。
    不知是压力激化了情绪,还是深夜摧毁了情绪,站在这废墟堆里,谢煁此刻,突然非常想,听到她的声音。
    阮妍像温柔安然的水流一样,会让人静下来,感到安宁舒适,她会静静地聆听,如果有想法,会适度地提出一些建议,并给予情感的安抚。她似乎总能照料到别人,天然能共情别人。
    裴阙给不了他这种感觉,但谢煁还是打给了裴阙。
    他不能再联系阮妍,该断得利落地斩断,优柔寡断对谁都不好,无非反复折磨,他不能因为一时情绪做出不理性的行为。
    “大半夜给我打,怎么了?问题还没解决?”
    “嗯。”
    那边沉默了几秒,“没事,还有时间,再等等,会解决的。”
    谢煁直接按了挂断。
    那头裴阙:“……”
    谢煁不想听了,回房间睡觉,很简陋,但也比在阮妍家的沙发上睡舒服,然而他却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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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末转眼逝去,周一来临。
    九月到来,今天9月2号了。
    这一周,阮妍恢复了过往的秩序,她保留了晚上去网吧的习惯,下午茶时间也替换成了去休息室拿本杂志看看,不再去楼下废弃喷泉池惬意享受午后短暂自由的时光。
    现在下午茶被沾染上了其它的情绪色彩,另一个人的影子,她不想去了。
    一周里如果不安排一样又一样新鲜的事情,每一天都差不多,那么时间会近乎是转瞬即逝的。
    对阮妍来说这一周是这样,对谢煁来说也是。
    阮妍恢复了秩序,每天规律地家、公司、网吧,三点一线;谢煁只停留在一个点,他已经在厂房呆了快整整两周,每一天都是看海量的数据分析与报告调整。
    周五的夜晚,阮妍给自己做了一餐饭,准备等会儿把电锯惊魂第二部 看了。
    即便无法共同看,但生活是她的,她不要为了一个人而把一个东西丢弃。
    也许存在某种气与怨,但总体上,她终于从漫天弥雾中走出,恢复规律。她买了酒,提前把手机锁了起来,害怕酒后会给谢煁打去电话。她想否认,但无法否认,她想念那段时光,想念他在她家,想念曾经短暂五十天共同做过的所有。
    大桥、机车、烧烤店、卡丁车、啤酒屋、甘城、水上乐园、射箭馆、火锅店、酒吧、kv、盘山道……不止,太多了,多到画面的碎片比过往几年都拥挤。
    那些过往在回想时,仍然像针一样扎在心底,阮妍不明白,为什么男人可以轻而易举地抽离、脱离。
    他们难道不会想念,不会不舍,不会沉溺,不会痛吗?
    为什么可以那样决绝与干净利落?
    阮妍不懂,她能想到的,就是差异吧,对她来说他是精彩的世界,而他本身拥有精彩的世界。只要这样想,一切都变得可笑,更可笑的是,她自己曾觉得能守住心,能清楚地保持界限,能抽离出去。
    或许是曾经不懂爱,高中与大学的两段真正谈了的,都没有这一次“只是朋友”的短暂时光,来得刺痛让人发疯。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zuozhe/iavz.html" title="桑幽"target="_blank">桑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