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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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里九点半。
    飞往北方的飞机在夜空里行进。
    他订的头等舱,阮妍坐在窗边望着外面的夜色,神情恬静。
    这一周来的情绪已经消失的干干净净,只余轻松,甚至要比之前更加轻松享受。
    谢煁是命运伸下的那只手,既然命运给出馈赠与礼遇,为什么不接呢?
    恐惧停留在原地太过怯懦了,明明刚毕业时还是意气风发呢,毕业几年后怎么变得那样胆怯了。最糟糕的结果能有什么?如果被公司同事知道,被指指点点,受不了的话,换个城市不就好了。扛不动就跑,想想能跑,那有什么不敢去扛一把的呢?
    和他们产生交集,确实就是能让她的生命更丰富,学到更多,见识到更多,那么为什么不去接上帝送下的礼物?
    仍旧会是短暂的交集,命运的交错,仍然是不贪图不强求,那么又有什么可卑微的呢?其实她仍然可以说走就走啊,仍然可以退出他们的世界啊。没有玻璃罩,仍然可以退出,一切都是她自己在给自己束缚。
    就像他说的,一层一层的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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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甘城。
    十一点,谢煁就已经提前到了。
    “嗯,继续走,对,我看到你了。”
    谢煁捏了捏眉心,点了支烟,侧目望着车窗外走来的身影。
    夜色再加上烟雾更加模糊了那道影子,她似乎喜欢穿蓝色,仍然是浅蓝色的长裙,棉麻质地,走在夜色中像朵恬静盛开的花。
    阮妍没怎么见过他抽烟,他还穿着衬衫,走近了看脸上似乎有疲惫感。
    看她要坐到后面,谢煁另一手探出车窗拉住她,“干嘛?”
    “嗯?”阮妍只是想就近坐了。
    “不想跟我交流?坐副驾。”他开玩笑说完,捏着烟,微眯了下眼,吐出口烟雾,“累死了,这几天连轴转,每天睡四五个小时,事儿太多了。”
    他松开了手。
    阮妍垂眸瞥了眼胳膊,他体温高,碰一下再拿开那种温度仿佛还残留。
    但他似乎没有太多的身体边界感,拉一下好像只是他自然的动作。
    “那你还让我来?不好好休息一下。”阮妍绕过去到副驾坐下系好安全带,侧目看他。
    他头朝车窗那边抽烟,似乎不想把烟气弄到车里。
    “没事,跟你抱怨一下博取一点同情而已,就这么四五天没事,以前连续两个多月,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
    “为什么每天睡那么少?”阮妍惊诧,也太能扛了,两个多月。
    “没办法,那会儿要学很多东西,我一窍不通,只能恶补了解。”谢煁掐灭烟扭回头,仍然眼眸漆黑,看着精神又像在短暂露疲后恢复了过来,“我要上班,要学东西,要健身,还要娱乐,我什么都想要,也能全都做到。”
    他说这话的时候,阮妍看着他的神情怔住了两秒,他那种表情像个野心勃勃的野心家,生活的控制狂,甚至有点疯。
    因为阮妍相信,他话必定不虚,他真全做了。
    “……可是,不睡觉对身体不好。”
    “嗯,所以我只持续了两个月,那两个月我的规划打算里,另外的价值是用来磨练我的意志力,让我知道我能多强悍。”
    他这话轻飘飘的,说完就发动车了,阮妍看着,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也是突然,她对这个男人有了更深的了解。
    他确实和最初遇见时的表象差别极大,而这些随着接触,他似乎也不再隐藏,而是想表现真实的自己了。
    阮妍知道,对一个人放下戒备,并且感到舒适,才会这样。
    “想吃什么?吃完你早点睡,明天去玩,我知道你要睡。”
    阮妍有点无奈道,“你才说你磨练意志力,又说我要睡,像在损我。”
    谢煁车转到路上,侧目瞟她一眼,“对啊,猪。”
    阮妍表情绷不住了,一把掐上他胳膊,用力掐了一把,“隔几天就嘴欠,让我想给你来一刀。”
    谢煁也不喊疼,没个正形继续逗她,“你不知道你每次破功多可爱。”
    这话猝不及防,阮妍手僵了一下,默默伸回,不搭理他了,转头看窗外。
    谢煁侧目觑她一眼,望向前方道路。
    夜色笼罩,车里突然安静下来,刚刚就像一个小插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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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里。
    阮妍临时将要写到便利贴上的话,记在了手机便签里。
    【不知道为什么,我和谢火完全是不一样的人,但相处起来很轻松,自然。他朋友看似更好相处,我却会端着,没办法展现真实一面,甚至和姜绡都会有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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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章 爱情纪念馆
    周六,上午临近八点。
    阮妍准时从房间里出来,谢煁原先一个人住了一个总统套间,里面除了主卧还有两个客卧,便没给她另外订房。
    阳光炽热晃眼,阮妍站在偌大奢华的客厅,一时间晃神。
    昨晚已经参观过了,谢煁忙里还有闲心带着她参观每个房间,他秘书都催他说老板们全到了,他还在带她逛,阮妍看着都急,他硬是要细细带她逛完,说这样能让她放松点,更有“自家感”。
    但这话显然不是主要原因,阮妍最开始不懂,直到走前,他才说了一句,有些人,给脸不要脸,需要压压气焰。
    不知道他是不是还没醒,阮妍没去敲门,在客厅等着。
    刚要坐下,几乎是卡点,正八点,客厅门刷卡声响完突然打开——
    门口的男人穿着件黑色背心,短裤,拖鞋,脖子上挂着条毛巾,露出的胳膊上肌肉线条贲张,额头上碎发还有些黏湿,那架势,显然刚去练过。
    谢煁也没想到正巧和她对上视线,两人都在互相身上停了几秒。
    谢煁先说了话,“我眼光不错吧,这件穿上也很漂亮。”
    衣服是昨天助理拿来图,他抽空挑了三套,她来前东西就都送来了。三套衣服,一件国风白玉色旗袍,一件浅蓝色吊带丝绸长裙,一件粉色绣花长裙。
    前两套是谢煁觉得她穿合适她也会喜欢,最后那件粉色的,谢煁其实觉得也合适,只是她的衣服似乎都是黑白或蓝,可能不喜欢这个颜色,但他私心想看一下她穿浅粉色什么样子。
    谢煁没想到她会挑这套穿。
    对着他的目光,阮妍手下意识轻抚了下裙子,眼眸抬起,“既然你挑了一套这个颜色,我猜你想看看。”
    谢煁没说话,只是视线与她相对,停了几秒笑了下,“我先去洗下澡,马上早餐就送来了。”
    他转身走开,阮妍没发现刚刚他视线停那几秒间的波动,她径直在沙发上坐下,拿起旁边的期刊。
    主卧内浴室中,流水潺潺,热气蒸腾,谢煁满手泡沫揉搓头发,他在一片浴室白雾中微抬下巴,长长吐出一口气。
    刚刚一幕像一只小猫的爪子,在心上挠动。
    她抬起眼眸时,长睫抬起,整个人很温柔婉约站在那里,安安静静,说出的话直击人心。
    “既然你挑了一套这个颜色,我猜你想看看。”
    呵,也不是没人给他提供情绪价值,可怎么就有人能这么提供到心上呢?
    水流冲掉了泡沫,谢煁拎过毛巾利落擦拭身体。
    其实知道答案,他会防备所有靠近他的人,许多人的真心与假意混杂,但是她很真诚,其实这种人很少很少。这个世界上大多数人又贪又坏,区别就是没有一个极端的处境让他暴露出那一面,可能那个人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能露出什么嘴脸。
    谢煁知道自己也是坏人,他身边簇拥的人,都半价八两,真的纯粹的人很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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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悠闲的早餐过后,上午九点了,正是出门的好时间。
    谢煁开车,阮妍坐在副驾,用他车内的文件纸页半挡着脸。阳光太晃了。
    他戴着墨镜,五官立体,衣着舒适又精心,整个人那种气势更足,说是超模行业从业者都毫不违和。阮妍也是第一天知道原来他还是个精致的男人,出个门,他还会专门看下衣服要配个什么饰品,手表还是项链耳钉,墨镜要戴哪个,尽管速度很快不磨蹭。
    嗯……果然帅哥都清楚知道自己帅。
    “我们要去哪里?”
    “马上到了,你猜?”
    “运动场馆?”
    他不说话,阮妍只好不问了。
    车内安静下来,但那种互不交谈的情况却没有丝毫尴尬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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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个小时后,阮妍与他并行走在博物馆里时,还在诧异恍然。
    是的,博物馆。
    她怎么都没想到谢煁竟然会带她来博物馆?
    他在那里兴致勃勃地当起了导游,“你看,这个叫甘丹,是战国时候的货币。当时赵国是整个中原地区最著名的冶铁中心和手工业城市,产出的东西质量够硬,很多商人都会汇聚来这里的市集交易,他们当时带的货币,就是赵国铸造的“甘丹”刀币。这一个东西能被各国承认,通用,是因为赵国当时的经济实力和商业信誉够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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