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若是以往,她必然要夸赞一句漂亮。可如今,她只觉得有一团疑云堵在心口。上回是璎珞,这回是步摇,又将人留至深夜。若说兄妹乱/伦之事,她从前也听过,当个乐子听了也就罢了,可如何能出现在公主身上。更何况公主对陛下必然是无意的。寻常人家遇着这种事,遮掩都来不及的。
    可她遥遥见过那位,瞧着人模人样,一瞧便是知礼的,不该做出这样的事才是。
    安玥察觉到若桃目光,本平复的心绪又是狠狠一跳,她将那簪子取下抓在手里:“我要出嫁了,这是皇兄送我的添妆。我适才觉得不舍,所以难过。”
    若桃似终于信了:“原是如此。”
    “公主,长公主知你要出嫁,特从云梦泽回来。”
    长公主曲翰英,其夫婿为当初的骠骑将军,二人成亲多年,相敬如宾,感情一直不冷不淡。自骠骑将军死后,她未回京,便居封地云梦泽,凌阳宫。终日与山水作伴,或是豢养私臣,不理朝事。
    “皇姑?”听到曲翰英要回来,安玥眸光终于有了些光亮。她幼时,皇姑尚未出嫁,隔三差五便给她带些新奇的吃食首饰,亦或是宫外的一些奇闻异事。皇姑待她极好,便如她的亲母妃般。
    她与皇姑已经好些年未见了,只偶有书信往来。
    “届时我把咄咄拿与给皇姑瞧瞧。”
    若桃边说边比划,“奴婢记得,当初咄咄过来时,只有这么大……如今已经这么大了。”
    这般一打岔,安玥心底那根绷紧的弦被挑松了些。她跑出了汗,这会被风一吹,后知后觉有些凉。她强压下心中异样,走到宫门前,将咪儿抱起。
    这狸奴这些日子被喂得有些圆了,颇有几分重量。若桃伸手:“奴婢来吧。”
    安玥想说好,刚一抬手,咪儿往她怀里钻了几寸,正贴在她胸上。主仆二人心下了然。
    若桃怒了:“你不喜爱我,我还不喜爱你呢。”
    她分明也没少喂他,偏生遇到个白眼狼。白日里见着吃食,比谁蹭得都欢快,结果到了夜里就不理人了。
    “莫不是这狸奴瞧公主生得貌美。”她啐了一口:“好一只色胚。”
    安玥被她逗笑,“许是我体温比常人高些,它畏寒,自然就不愿意走了。”
    她要沐浴,可咪儿却一直贴着她,安玥无法,只能带着他到湢室。里头有只屏风,安玥便将他放在屏风外。
    “你在这儿待着别动,我一会出来。”
    她眼下觉得,咪儿虽是猫,却也是只公猫。还是得保持些距离。
    池水温热,水雾氤氲,流漫在浮空中。女子衣裳褪下,堆滑至腰间。白腻的后脊被散落的发瀑遮住,只隐隐露出圆润的肩头。往下是纤细的腰。
    狸奴不知何时已饶过屏风,一丝不错瞧着这边。
    第58章
    安玥沐浴时本就不喜旁人侍奉, 此刻湢室静悄悄的。她浑然未觉身后有东西靠近。
    系带解开,剩下的衣裙滑落在地, 露出雪白的臀,纤直细腻的双腿。
    安玥扶着池壁下了汤池,身子放松了些。却觉颈侧微痒,暖绒绒的。饶是早已习惯,安玥还是一缩。她头都未回,抬手, 准确无误捏住咪儿的后颈,“我在沐浴,一会儿把你弄湿了。你先出去。”
    狸奴被拎在半空, 一双眼睛悠悠然盯着她, 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安玥把他放下。没一会儿的功夫, 一只绵软的尾巴再度缠了上来,无意间蹭过她锁骨。安玥终于有些恼了,捧起池汤泼他。
    狸奴未躲开,雪白的毛贴在身上,湿哒哒的,还滴着水。
    她忍着怒瞪他,那狸奴似终于怵了,转身走到屏风后坐下。一人一猫大眼瞪小眼瞪了阵,安玥见他终于安生, 方扭过头。她沐浴完自水中出来, 裹了件浴帔。烛火将卷云屏风照得半透, 周遭云雾缭绕,半掩半露,迷迷蒙蒙。安玥在屏风后站定了, 将身子擦干,更好衣出来。
    咪儿坐在地上,懒懒抬眼,好整以暇地看她,似等着她何时将自己抱起。哪像安玥浑然没瞧见似的,竟直接越过他走了。
    她觉得自己实在是太腻爱它了。上回它抓伤若桃的事,她还没找它清算。
    不知过了多久,狸奴见她当真走远,骨子里那股闲散褪去了些,直站起身,迈开短腿追了上去。他时不时扯扯她裙摆,哪知她步子半点没放下来,铁了心无视他。
    他只得跟在安玥身后,及至寝殿前,曲闻昭正要同往常那般进去,门“砰”得合上,他落了一鼻子灰。
    他身子半湿,被风一吹,有些凉。漆黑的夜幕下,唯剩一双瞳幽幽的,似有什么情绪划过。
    片刻过后,他将尾巴埋在腿下,就地趴在了殿门前的阶上。
    须臾,殿门打开,一道暖黄的光束垂落在他身上。
    安玥站在门前,见咪儿傻傻的没去偏殿,反在冷风里缩成一团,且似是冻极,身子一颤一颤的。
    她怕他着凉,终是软了心,将他抱回殿中。却只将他放在榻边那只软垫上,绝不让他上榻。
    一夜无梦。睁眼已是天亮。
    眨眼婚期将至,一只喜帕断断续续终于是绣完了。
    曲翰英也从云梦泽赶了回来。成亲那日,宫内挂满大红的帘幔,门窗贴喜字。
    一大早,外头锣鼓喧天。安玥坐在妆镜前,一只凤冠压在头上,鬓间戴赤金点翠衔珠钗,额心朱红花钿一点,云鬓堆雪,明艳动人。她站起身,腰间系着的三挂明黄色宫绦随动作轻晃,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她上身着大红蹙金绣龙凤呈祥广袖衫,衣缘皆有东珠点缀,袖端盘绣缠枝牡丹。下身是百褶石榴裙,裙身用蹙银法绣满鸳鸯戏水,落花流水纹。
    外罩一件霞帔,霞帔上用孔雀羽线,织就丹凤朝阳,间缀朱砂,金丝走线极为密致。
    这般华重的衣裳穿在她身上,不显老成,反倒庄重不失明丽。
    一名女子从外头走进来,见着她,错不开眼了。
    “一眨眼,都是大姑娘了。你尚在襁褓那会,你圆乎乎的,如刚出水的藕节。我把你抱在怀里,像抱着只长玉枕。”
    曲翰英四十出头,许是因保养的极好,瞧着也不过三十岁的样子。今日亦是一身宫装,举止雍容华贵。
    二人站在一处,活像一对母子。
    安玥见是皇姑,心下微喜,起身行礼。她记得,这话清栀似乎也说过。她虽不解,她们怎得都爱说,但也知道,她们是关切自己的。
    曲翰英牵过她手坐下,“当真是越长越漂亮了。”
    “皇姑何时启程回去?”
    安玥舍不得。
    曲翰英笑道:“不过刚来,就问我回去的事?那皇姑这便走了。”
    “不要。”安玥一把把她抱住,“皇姑来了,就多陪陪安玥,不走了吧?”
    “都是要出嫁的人了,还跟孩子似的?”曲翰英似是说教,眼尾却含着笑。
    “皇姑前几日向你皇兄请奏过,你皇兄也同意了。皇姑会在京城多待些时日。”
    听到熟悉的称呼,安玥身形微僵。自上回之事一过,她却有好些时日未见过皇兄了。头几天,她尚心绪不宁去请安,好在皇兄也并无召见她的意思。
    她只当是自己明确表过态,此事就这么放下了。只是若碰上,她仍有些不自在。
    曲翰英见她心绪不宁的样子,低头:“怎么了?”
    “没事。”安玥摇头:“就是有些累。”
    “这会就累了?昨日太紧张了,没睡好?”曲翰英玩笑:“这可怎么行呢?今日还有一整日,晚上还有得累。”
    安玥初时没反应过来,待见到曲翰英含笑的眼,两颊一红,低着头不说话了。
    曲翰英瞧着直笑,“皇姑只盼你二人和和美美的,孩子有无,都是次要,你的身子是摆在第一位的。若是他惹你不高兴了,同皇姑说,皇姑替你出气。”
    安玥心中微暖,双手环过曲翰英的腰,头埋在她身上:“皇姑最好了。”
    殿外打开,日光铺照下,铜锣声与乐声瞬间清晰。脚下是红毡毯,沿路铺去。红毯两侧,每隔三步便有一名宫女手持牡丹凤凰宫扇。
    宫女来往布置,春光融融。殿外是鼓乐齐鸣,喧闹声惊起飞鸟四散,挥舞着羽翼飞至最高的金殿。
    清辽的天际,偶有几声鸟鸣传来。琉璃瓦下,玄黑的殿门紧闭。
    烛火轻晃,漆黑的人影忽的动了,他拿起香箸,拨了拨炉中的灰。
    殿门轻开了一条缝,日光照进来,在案上投下一道光带。胡禄躬着腰,“陛下。”
    “都处理好了?”
    “是。”
    “人现在在哪?”
    胡禄朝外头看了眼,便有人莲步微移,款款走入殿中。那人一身大红嫁衣,头盖喜帕。若有第四人再次,必大为惊讶。公主不是尚在镜烛宫么?怎得一会儿的功夫,便到宁兴宫来了?
    曲闻昭见着来人,少见的,凤眸里的冷清化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