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自然是不嫌的,只是我就想在这儿坐一会。”二人虽相识,但此举仍是太亲密了些。若让人撞见,怕是麻烦。
    “公主脚上的伤拖不得,还需尽早找太医来看。”
    安玥愣了,“你怎么看出来……”
    何元初觉得安玥有些呆呆的。
    他眸底含笑,行礼道:“微臣听闻公主前些时日遇刺,不敢将公主一个人丢在这。殿下若不介意,微臣可背您走一段。这只是权宜之计。路途不远,公主不必担心。”
    “如虽与公主相识不久,却觉得公主是至情至性之人,与公主一见如故。只是公主若实在介意,亦是情理之中,如便去寻顶平舆。”
    今日元宵,清栀和若桃被她打发回家去了。她也没让人陪,眼见天色暗下来,这四周漆黑一片,也不见人影,今日元宵,人手都被调去了宫门要到。仅有巡逻兵丁偶尔会来巡查。上回的事还让她心有余悸。她见何元初要离开,有些害怕。
    可一国公主,竟然怕鬼,传出去怕是要叫人贻笑大方。
    她面上掩饰的极好:“……来回必然是要耽搁的,何大人说的是。”
    何元初脚步顿住。他竹柏般的身极自然地蹲下,轻声:“殿下。”
    干净的衣袍下,他脊背微曲,却不佝偻,含着年轻男子特有的力道。
    安玥抿了抿唇,有些赧然,“有劳。”她一手抬起,快触到何元初肩膀时,犹豫地顿了下,不大自然地揽住他脖子。有了第一步,后边的便要容易得多。
    她的手腕触到他颈,四周的风都是凉的,男子身上的气息却是温热。
    风卷云舒,月探云梢。
    何元初似怕她紧张,主动搭话:“殿下当真是勇毅果敢之人,这般高大的树,旁人必然是不愿为了只风筝,就去爬的。”
    安玥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了低头,“嗳,哪有……”
    “其实也还好。”
    何元初没忍住,笑了声。
    那笑似清风徐来,浸了潺潺溪流的清透。
    安玥不自觉放松了些,却觉得眼皮子有些重。迷迷糊糊间,安玥察觉身下人的步子似是停了,她嗅到了一抹若有若无的冷香,闻着有些熟悉。
    她迷迷糊糊嘟囔了声:“到了吗?”
    周遭静默了瞬。安玥等了半晌没等来回应,后颈不知怎的有些生凉。她眼睛睁开一条缝,径直触到一张寒霜般的脸。安玥被冻得缩了缩脖子,一点困意登时做鸟兽散。她后知后觉自己还趴在何元初背上,忙拍了拍他的背:“没事,先放我下来。”
    这一幕落到旁人眼里,不由得想到,便是那些高门大户里的夫妻,也不见得有这般亲近。这般动作反生出几分欲盖弥彰的味道。
    胡禄站在曲闻昭身侧,不自觉屏住了呼吸,头低低垂了下去,宛如木雕。
    何元初念着她脚伤,让她大半力道靠在自己身上。安玥脚触了地,笑嘻嘻地看着曲闻昭:“皇兄。”
    曲闻昭一哂。高兴成这样?
    “过来。”
    这语气称不上温和,俨然不是商量的语气。
    安玥待要动作,却听何元初道:“陛下,是殿下扭伤了脚,情急之下,微臣方送殿下回来。”
    曲闻昭终于将目光移到何元初身上,他语气平淡,却莫名透着些冷意:“何编修会治伤?”
    “宫里不缺太医。何编修此举,未免轻浮?”
    轻飘飘地一句发问,却有些摄人。
    安玥心里打了个突,急忙解释:“是我自己扭伤了脚,要闵……何大人送我,何大人也是好心。”
    周遭陷入沉寂。
    安玥后知后觉气氛有些怪异,又觉得这话有偏袒之嫌,反倒惹人误会,尚未想出该如何圆回去。
    曲闻昭目光落回到安玥身上,唇角微牵,是极冷的幅度,却是对着何元初:“孤竟不知,自己的妹妹与何大人已相熟到这个地步了么?”
    安玥想起什么,惴惴拽了拽衣裙,忙要解释,何元初垂了垂目,俯身跪下,“陛下,今日之事,是微臣行事欠妥,还望陛下莫要怪罪公主。”
    安玥微微怔神,看了看何元初,又觑了眼皇兄神色。
    曲闻昭未置一词,盯着安玥:“过来,我不想说第二遍。”
    安玥见皇兄真的动怒,忙抬起伤脚跳了一步出去,还要蓄力再跳,一阵冷香拂面。失重感袭来,她双脚已然离地。安玥呆怔了瞬,方觉自己已被皇兄抱起。
    她觉得这般有些怪异,又说不上是哪里怪。
    “安玥是孤的妹妹,自然不会有错。只是那些别有用心之人,便另当别论了。”
    安玥直愣愣看向皇兄。
    “陛下说的是。”何元初微微抬眸,“公主是陛下的妹妹,护着也是应当。只是殿下愿意亲近谁,却不是陛下所能掌控的。今日之事,是微臣欠缺考虑,望陛下责罚。”
    曲闻昭转身:“传口谕,翰林院编修何元初,失仪渎职,罚俸一年,即日起在府中思过一月。”
    何元初还跪在地上,他垂下眼,眼底似在思考什么:“臣接旨。”
    这会四周都是宫人,安玥觉得二人虽是兄妹,但还是需保持些距离。她微微抬起头,轻轻拉了拉他衣袖:“皇兄,我能走。”
    曲闻昭睨她一眼,语气不算和善,“单脚跳过去?”
    她看了眼四周,亦觉得不体面。好在未走太远,安玥便见前面稳稳停着辆双座肩舆。安玥正准备下去,感觉腰间那只手臂微微收紧几分,她觉得痒,没忍住喘了声。
    陡然周遭气息都静止了般。
    偏生头顶似传来声轻笑,只有二人能听见。她只觉颅内鼓噪,双颊似有火烧,埋下头装死。
    舆帐打开。安玥终于触到垫子,她忙缩了手。
    曲闻昭抬手,熟练地打开匣子,从里面取了只瓷瓶出来。
    安玥只觉得这般情景有些熟悉。掌心微凉,低头便见手中多出一物。她猜到这应是治扭伤的药,想着回去再用,将它捏在手里。
    “多谢皇兄。”
    曲闻昭似是在笑,可眸底却见不到笑意:“好端端的,怎么把脚崴了呢?”
    安玥眼皮子跳了跳,忙解释:“是我自己爬树捡风筝,下来时不小心崴伤了……何大人碰巧路过,见我行动不便,情急之下才出此下策。”
    她换了个措辞,但这件事本就和何元初无关,她觉得这样应当……不算骗人罢?
    -----------------------
    作者有话说:明天那一更放到晚上十点[抱抱]
    第48章
    “原是这样。”他凑近了些, 用只有二人才能听到的声音:“皇兄适才瞧着,还以为妹妹同何爱卿生了旁的情谊。”
    安玥面颊有些发烫, “断然不是皇兄想的那般。只是今日之事确实不是他的错,他无端受我牵连,我心中过意不去,皇兄可否收回成命?”
    他靠近了,闻到她身上那股若隐若现的,不属于她的气息。
    就像本该是他的东西, 如今却被旁人觊觎。偏生此人面上对他的东西很好,让他几乎要觉着,或许他们才是天作之合。
    曲闻昭笑了笑, 他替她理了理微微缠乱的发尾, “不急, 等我问完话。”
    “听妹妹所说,倒像是何爱卿对妹妹动了心思?”
    安玥怔了怔,回忆这些日子同何大人相处。虽时日不多,但亦算一见如故。况且何大人待人有礼,但远未到那样的关系。
    曲闻昭似看出她在想什么,指尖稍稍用了些力,安玥收回思绪。
    “寻常家族,便是夫妻,最亲密的也不过如此了。还是妹妹觉得, 这是正常的?”
    安玥不知怎的有些窘迫, 声如蚊蚋, “只是权宜之计。”
    曲闻昭轻笑了声:“那妹妹呢?”
    “唔,什么?”
    “妹妹对何爱卿是何心思?”
    安玥反应过来皇兄是何意思,忙道:“只是好友……”
    她后知后觉自己答得太急, 倒有几分欲盖弥彰的意味。又想开口,却见皇兄微微蹲下身,宽大的手掌拖住她绣鞋。
    安玥反应过来皇兄要做什么,“不必,安玥回去上药便是。”
    曲闻昭似笑非笑看她:“不是权宜之计么?”
    安玥愣住。曲闻昭也未再动作,只这般静静看着她。
    安玥怕皇兄误会,收了收腿,小声:“我来罢。”
    曲闻昭收了手,便见她脱下绣鞋。中间隔着层罗袜。安玥拿着瓷瓶背过身,褪去袜子。脚踝处因拖得久了,有些肿。
    早知就不爬那树了!逞什么能!
    她指尖擦了药油,心惊胆战碰了碰伤处,痛得倒吸一口凉气。她不敢再动那一处,想着草草把药油倒上去了事,不想一只手伸来,将药瓶接过。
    曲闻昭在她身侧蹲下,一手倒了药油,掌心搓热了,揉在她脚踝。安玥先是觉得痛,旋即觉得痒,忍不住把脚回缩。可曲闻昭似早有预料,他另一手抓住她小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