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安玥微微抬头,见岁康神色挑衅,“是啊,母妃对本宫自然是好的。去年冬日我发了高热,母妃知道我喜欢吃芙蓉糕,亲自下厨做给我。知道我喝药怕苦,让人在药里加了甘草,又备了蜜饯给我。”
    另外几人听出她话里意思,聪明地垂着脑袋不说话。
    她分明是故意的!
    若桃气得不行,撕了这人的心都有。偏生公主未发话,她只能站在一旁,一双眼睛暗戳戳瞪着岁康,似要把她的手腕生生戳出一个窟窿。
    安玥抓着秋千绳的手不自觉握紧,指甲在掌心留下了一个月牙印,可她好似浑然未觉。迎着岁康讥讽的目光,安玥笑了笑,“去岁北疆进贡了一批玉石,父皇命人打成首饰,送了好些套给我。这镯子我还有很多,成色或许会好些,皇姐若是喜欢,我可以让人上库房挑好了赠给皇姐。”
    岁康咬死了下唇,眼神要淬出毒来。那批玉石数量本就不多,成色更是世间少见,晶莹剔透,触手生温,半点裂痕瑕疵也无。她当时挣扎许久才想向父皇要一些,却不想一扭头,父皇一股脑将那些玉石全塞给了安玥。
    一行人听了面色更是尴尬。其中不乏有人看不惯安玥这般,反呛道:“并不是人人都如安玥公主这般会笼络人,也不如公主这般好命,公主何必如此?”
    安玥看向出声之人,认出此人是尚书府二小姐,何沁。
    安玥目光在岁康腕上的镯子上落了瞬,移步要离开。
    岁康只当她是怕了,不愿就这么放过,“皇妹只有这么些礼数么?”
    “我的礼数,不会浪费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她起身就要离开。
    “站着!”岁康挡在安玥身前,一堆人这般站在四周,遮住了光线。
    “皇妹说话好生难听,咱们这些人都是无关紧要的人?”
    安玥被缠得烦了,眉心蹙了下,“烦请皇姐让开,皇妹还有事。”
    凭什么?都这样了,她还在高傲什么?!
    岁康掺着恚恨的目光在安玥身上落了片刻,终于,她往边上靠了两步,恢复笑意,“皇妹,咱们来日方长。”
    安玥似是未听到她话里的挑衅,就要抬脚,未料注意到脚下,她被一只横伸出来的腿绊了一下,整个人未站稳,向前扑去。
    跌在地上的瞬间,四周传来银铃般的讥笑声,层层叠叠。还有不少看戏般的目光投来,将她的狼狈尽收眼底。
    可安玥已顾不上这些,膝盖席来剧痛。
    若桃吓得面色发白,连忙去扶。
    岁康居高临下看她,“妹妹怎得这般不小心?”
    若桃气得发抖,“先前分明是五公主身边的婢女绊得咱们公主!”
    思檀站在岁康身后,听了这声,低下头,“奴婢不是有意的,公主恕罪。”
    可声音却不见半分惶恐。
    何沁风凉道:“这婢女一瞧就不是故意的,公主大人有大量,莫要与人为难,饶过她吧。”
    安玥面色发白,她觉得膝盖刺痛,大抵是见了血。不愿与这些人废话,扶着若桃的手移步离开。
    安玥前脚刚走,一堆人围到岁康身后,“公主莫要生气。先帝在时,她便仗着父兄宠爱,高傲得不可一世。可如今谁人不知,那位可是厌恶极了她。就算咱们不动手,来日也有得她哭的。”
    岁康冷笑了声。
    是啊。她如今失了势,又有谁能护得住她?
    安玥回去,清栀大致了解过前因后果,就要去叫太医。却不想整个太医院在职几十号人,一时竟腾不出人手,只让公主稍待。
    事到如今,安玥还能说什么?好在清栀处理伤口比较熟练。
    裤腿折上去的瞬间,露出血肉模糊的伤口。地面本就不平,她那一下摔得不轻,不光是膝盖,手肘也蹭破了皮。鲜血直流。
    若桃气极:“这五公主当真小人,借机传出的风言风语,说陛下厌弃公主,弄得人人怠慢!好一群墙头草!”
    安玥眼睛轻轻垂了下,未说话。
    清栀原本蹲在安玥身前替她上药,闻言眉头皱了下,捏了把若桃的小腿,让她少说两句。
    若桃半是痛,最主要的是痒。面容扭曲了瞬,愣是没叫出声。
    她气鼓鼓:“公主可是打算就这么算了?”
    “你也听到了,他们说的是事实。眼下这个局面,咱们能如何呢?我那五皇姐,也就嘴皮子厉害了。且先忍忍吧。”
    太医院的事,说起来也是皇兄默认的。无人敢治而已。何必戳破了?届时面子里子全没了。
    清栀想起什么,出去了趟,再回来时,手里提着只鸟笼,里面装着只鹦哥,羽毛翠丽,一双眼睛灵动地看着四周,瞧着漂亮极了。
    “公主,这是长公主送给您的。可聪明了。”
    她敲了敲鸟笼,鹦哥突然口吐人言,“公主吉祥!公主吉祥!”
    长公主曲翰英,乃先帝胞妹,曾嫁给骠骑将军为妻,婚后二人相敬如宾,说不上相爱,以至于至今无所出。去岁骠骑将军战败,被敌军射杀,长公主也没了再嫁的心思。
    吉利话谁都爱听,安玥目光亮了亮,心底那股不高兴压下去了些,“可有取名?”
    “还没呢,等着公主赐名。”
    安玥逗弄了片刻,道:“就叫咄咄吧。”
    晚间曲闻昭换了猫身,他趴在桌下,尾巴时不时晃一下。百无聊赖间,他嗅到一股血腥味。他一抬头,便见安玥坐在桌边,腮帮子鼓鼓的,对着胳膊一个劲地吹。
    这又是做什么?
    他掀了掀眼皮子,这才注意到她胳膊肘上的红痕。原本白皙的手臂上横了道伤口,瞧着尤为突兀明显。
    上哪又弄得一身伤回来?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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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章
    安玥将袖子放回去,扭头见咪儿坐在地上,替自己理着毛发。有一处似是打了结,他扯了半天,扯了一嘴毛下来。
    安玥看了直笑,被咪儿瞪了眼。她一把把他捞起放在膝头,替他顺毛,咪儿趴着不动了。
    “咪儿,你会想你的娘亲吗?”
    怀中,咪儿有一搭没一搭晃着的尾巴突然顿了下,安玥接着道:“我其实挺难过的,母妃不在了,唯一留的秋千也被弄坏了。”
    “她们伸脚绊我,百般讥讽。皇兄也刁难我,真讨厌。”
    安玥咬牙切齿:“若我有朝一日飞上枝头,定要把皇兄吊起来抽打一番以泄心头之恨……”
    她话落,忽得觉得脖颈有些发凉。她察觉自己说了什么,缩了缩脖子,心虚地敲了眼四周,抿了抿唇。
    她默了阵,还是气不过,愤愤抬腿踢了脚空气。
    不料“砰”得声,脚踝撞到了一旁的杌凳。她疼得直倒吸凉气,眼眶红了一圈。
    曲闻昭在一旁将她一番动作尽收眼底,先前目光里那股冷色散去,心底笑了声。
    蠢。
    他趴回去,又听头顶的人语气低落下来,“今日岁康给我看她的镯子,说是她母妃送她的,又说她母妃对她多么好。可若是我的母妃还在的话,母妃也会对我很好的。”
    她将架上挂着的一枚荷包取下来,她指腹轻轻抚过绸面上的绣纹,上面的图案有些旧了,其实分不大出是鸭子还是鸳鸯,“这是母妃绣的。”
    她想给咪儿看,未来得及动作,咪儿往怀里钻去。她莫名在咪儿身上品出些嫌弃的味道。安玥笑了笑,柔声:“可我觉得母妃绣的荷包是最漂亮的。”
    “唔,我突然想起来,我给你找了个伴。”
    安玥不顾咪儿挣扎,将他抱起朝偏殿走去。
    推开殿门的瞬间,里面传来声音,“公主吉祥!”
    曲闻昭浑身一僵,看清是笼子里的东西在叫。他一面贴在安玥胸前,抬臂捂住了耳朵。
    安玥抱着曲闻昭站在笼子前,“咄咄,这是咪儿,你们打打招呼。”
    哪只咄咄打量了眼安玥怀里的猫,突然大骂:“傻瓜!傻瓜!”
    安玥听清这两个字,登时石化在原地。
    曲闻昭目光微寒,蠢鸟。他伸出一只爪子,朝挂着的那只鸟笼拍去。
    里面的咄咄便见一只大爪迎面扑来,它受到惊吓,连忙扑腾着翅膀,巨大的动静带着鸟笼在空中摇晃起来。
    最后是安玥连忙抱着咪儿离开,把一猫一鸟阻隔。第一次见面,以不愉快收场。
    安玥抱着咪儿,轻声哄道:“你别介意,它刚过来,可能还有些不习惯。过两日就好了。”
    曲闻昭闭着眼,他还没闲到和一只鸟计较。
    安玥从桌上拿了块糕点塞到咪儿口中,“给你吃糖糕,别生气啦。”
    曲闻昭一时不察,咬下一口,恐怖的记忆涌上心头,他未尝清味道,直接吐到了地上。
    糕点吐出,他浑身一僵,心底生出一股后悔,果然旋即臀上微痛,一只手在上面不轻不重拍了下,“不许浪费。”
    新仇旧恨叠在一起,曲闻昭浑身被一股戾气笼罩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