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江应中讪笑着点头,“是……是……”
    “岳丈今日前来,可是有事?”祁鹤卿把玩着手中的茶盏,漫不经心的问道。
    江应中立马回应,“有事,有事。”
    他转头看向江芜,“朝朝,为父也是心急,没想到林家竟然来上一出狸猫换太子,为父只是觉得林家位高权重定不会让你受委屈,是为父错了,你莫要再生气。”
    江芜嘴角一勾,“父亲这是说的什么话,朝朝自然知道父亲是为我好,又怎么会怪父亲一片好心呢。”
    “既如此,朝朝便跟为父回去吧。”江应中垂头叹气,“你秦姨娘前些日子着了风寒一直未好,不然今日也随我一同来了。”
    “咱们家人丁不兴旺,你姐姐已出嫁,弟弟又小,她许久未见你,心中记挂。”
    记挂她?
    江芜心中冷笑一声,江应中这话说的同笑话一般,秦雪梅记挂她就像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怕是记挂她何时能死吧。
    哦,也可能是记挂她是否查出了当年之事,将她杀人纵火的罪行给挖了出来。
    “江大人,我还没稀罕够朝朝呢,她与子言乃是圣上赐婚,即便住在家里也不会有人敢说三道四的,除非他不想要脑袋了。”
    贺氏皮笑肉不笑,压迫感完全不输何鸿威,难怪在外头威风凛凛的威武大将军一回家就乖乖的听贺氏说话。
    江应中也是出了一脑门子的汗,他连忙看向江芜,试图让江芜自己说两句话。
    江芜冲他弯唇一笑,“爹爹,舅母说舍不得我。”
    她顿了一下,“不过秦姨娘病了,我理应回去瞧瞧的,今日还是大姐姐的回门之日吧,你瞧我这个脑子,竟将此事给忘了,还烦请父亲专程跑这一趟。”
    说着,她看向对面的祁鹤卿,“子言,你同我一起吧,你也知道我母亲早逝,家中全靠秦姨娘,连我也是秦姨娘养大的呢,这份孝心,可得尽到位。”
    “况且大姐姐回门之日,你我二人今日可得好好陪酒才是。”
    “自然。”祁鹤卿点头,“朝朝说什么便是什么。”
    他抬手唤了小厮来,“去找人收拾收拾我与江小姐的包裹,我们这就便随岳丈大人,回江府。”
    江府,海棠苑。
    那一夜,秦雪梅淋了一场大雨昏死过去,被人发现时已经昏死多时,好不容易救回了性命,却落下了终身的病根,且日后再难有孕。
    她怨恨江应中,但最怨恨的人,是江芜。
    如若不是江芜死不松口,她现在早已是主母之位,她的女儿应当风光大嫁,而她的儿子更应当身份尊贵,她也不会受这些屈辱。
    可现在,女儿嫁给了一个傻子,她从外头打探消息,说林太傅已被关进诏狱,林家即将被抄家,她实在不知该怎么保全江柔,只能拉下脸来跪着求江应中救救江柔。
    江应中虽生气江柔做的事,可毕竟江柔是江家女儿,也是江家的颜面。
    况且他们现在与林家已经结为亲家,谁敢揣测圣心,万一到时候圣上一个怒气冲冲,将他们江家与林家一同抄了家可怎么办。
    可惜他也无法,两人思来想去,唯一能想到的人只有江芜。
    因为江芜身后有祁鹤卿,有威武大将军,而且即便江家被连累抄家,江芜也会有圣旨庇佑。
    由江芜这边出发,最为妥当安全,还可借势。
    秦雪梅仰头望着房梁,重重的叹了口气,林家出事后江柔一直没回门,林家像是把人关起来不给看一样,无论她与江应中怎么去信问,都说江柔受了惊吓身子不好在养病。
    这都快一个月了,昨日才递了信来说今日回门。
    秦雪梅躺在床榻上双手合十,只求尽快拿下林家的和离书,江柔就可以回家来,也无须受抄家之罪,只盼着江应中能把人带回来。
    “雪梅!”
    “雪梅啊,朝朝和子言来看你了。”
    江应中的声音从屋外响起,紧接着房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先进来的是江应中,随后是祁鹤卿,而江芜,是最后一个进来的。
    她微微提着裙摆踏过门槛,抬眸扬起一抹笑,“秦姨娘。”
    “欸。”秦雪梅挣扎起身,江芜连忙过去扶住她的手臂,将人慢慢扶了起来。
    不过才三日未见,秦雪梅就像是老了十岁一般,从前那风情妩媚的眼角有了细纹,脸色也因身子没养好而发黄,整个人憔悴不堪。
    “秦姨娘怎的如此憔悴。”江芜微微皱眉,转头吩咐道,“迎春,将我带回来的血燕洗净煨上,记得煨好后加些煮开的牛乳和沙糖,给秦姨娘好好补补身子。”
    祁鹤卿在一旁偷笑,嘴唇抿成一条线,不知道的还真要被眼前这幅母慈子孝的场景给感动了。
    “对了。”江芜看向秦雪梅,“今日应当是大姐姐的回门之日,眼看着时候不早了,回门宴可备好了?”
    她这一说,秦雪梅立马泪眼婆娑的顺势而为,“朝朝……柔儿她……她不知今日还能不能回得来啊。”
    “怎会如此?”江芜假装出一副不解的模样,像一头懵懂无知的小鹿,“可是林家不愿?”
    “朝朝啊,林家出事了。”秦雪梅痛哭着,“子言当日带走了林太傅,应当知晓此事吧。”
    “林太傅虽入了诏狱,但尚未定罪,怎的能算出事了。”祁鹤卿微微一笑,“秦姨娘莫担心,今日若是他林家胆敢不让大姑姐回门,我与朝朝定当上门好好分说分说。”
    说着,他回头看向门口的人,“张管家,烦请为我备下笔墨,我这便书信一封,请大姑姐——回门。”
    “是,二姑爷,老奴马上就去。”
    江芜拍了拍秦雪梅的手背,温声道,“秦姨娘这可放心了。”
    秦雪梅接过她递来的帕子擦了擦眼泪,轻轻的点了点头。
    血燕炖好之时,前院门口也响起了张管家的吆喝声,“大小姐与大姑爷回门啦。”
    秦雪梅喜出望外,还未等下人搀扶就往门口跑去,可笑容还未显现在女儿面前就凝固在了脸上。
    因为随着他们一起回来的,还有林夫人。
    这还是头一次听说回门宴带婆婆回来的。
    江应中的脸色顿时冷下来,他们这么大摇大摆的回来,肯定已经被外人瞧见了,还不知外人要怎么说江家呢。
    江芜瞧见来人后险些没憋住笑,即便是意料之中也忍不住这一幕的冲击。幸好祁鹤卿在后旁偷偷掐了她一下,不然还真就笑出声了。
    “亲家公,亲家母。”林夫人瞧起来也有些憔悴,眼底乌青一片,像是许久未曾睡过好觉了。
    前些时日还骂她一个姨娘僭越低贱,现下知晓林太傅出了事,便不敢再作威作福,连亲家公亲家母都叫上了。
    “林夫人怎的也跟回来了。”秦雪梅冷言冷语道,“我们江家女儿的回门之宴,婆母也跟着回来,怕是不妥吧。”
    “有何不妥的。”林夫人毫不客气,倒是还从之前一样,“我家泊儿离不得我,你们也知道他不比旁人,他们小两口还没磨合好,泊儿可没法子单独跟着柔儿出门。”
    “亲家母,我这也是为了柔儿好,是吧柔儿?”
    一旁一言不发的江柔立马点了点头,“是……是。”
    林夫人得意的扯了扯嘴角,随后轻轻的拍了一下林泊的背,“傻愣着做什么,快叫岳父岳母。”
    “嘿嘿嘿嘿。”林泊笑嘻嘻的行礼,“岳父岳母,嘿嘿嘿……”
    江应中的脸拉的越发长了。
    林夫人也瞧见了里头的江芜和祁鹤卿,“呦,朝朝和子言也回来了,正好咱们一家人一起吃个饭嘛。”
    “林夫人。”江芜和祁鹤卿异口同声的行礼请安,再不济也没把礼数做的周全了才好。
    “诶,快坐快坐。”林夫人自来熟的像是自己家一般,秦雪梅和江应中的脸色难看的像是吞了只苍蝇,乐的江芜在桌下偷偷掐祁鹤卿的大腿。
    她瞥了一眼江柔,也不知她这段时日经历了什么,看着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头巴脑的。
    “大姐姐。”江芜招呼她,“坐我这旁吧。”
    “不成不成。”林夫人开口制止,“柔儿一会儿还得喂泊儿吃饭呢。”
    此话一出,秦雪梅彻底忍不住了,她猛的上前拽过江柔护在身后,怒骂道,“我的宝贝女儿虽是庶出但从未在家中做过下人所做之事,你儿子有手有脚,哪的需要人喂。”
    说着,她指着林夫人鼻子大喊,“就算需要人喂,不也有你这个亲娘在么,不然你跟来做什么,林家难不成吃不起饭了?”
    “我呸!”林夫人也不是省油的灯,“我林家缺你那一口饭么,江柔现在是我林家的媳妇就得受我林家的管教,喂自己的丈夫吃口饭那是天经地义,她不仅要喂饭,还要服侍自己的丈夫,要三从四德!”
    “叫你一声亲家母倒是让你忘了自个儿身份了不成,从前你教她的市井小家子气,来我林家后,我会通通帮她好好改过来,让她成为一个合格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