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迎春搀扶着江芜往梧桐苑走,她不解的问,“小姐明明不喜欢林郎君,为何要应下这门亲事,祁大人在狱中……也是为了不拖累小姐。”
    她欲言又止,“祁大人定是思念小姐的,方才叶郎君还来过,说是乐少卿的画像师丹青妙手,画人画的极好,小姐无法探望,他也怕留下遗憾,便想请小姐找画像师画一幅画,留着以后做个念想。”
    “叶郎君,何时来的?”江芜顿住脚步,眉头紧蹙问道。
    “方才小姐在席间时来的。”
    江芜似是想到了什么要紧的事情,“迎春,不回梧桐苑了,去一趟食味斋。”
    食味斋中,乐辰要了两份樱桃味的酥山来吃,他刚吃第一口时,江芜便来了。
    “乐少卿。”江芜福身行礼,“听闻大理寺的画像师丹青妙手,故,小女子想求乐少卿帮个忙。”
    乐辰像是早就知道江芜来要说什么,他没应声,而是做了个“请”的动作。
    江芜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为了祁鹤卿,也管不了三七二十一。
    她刚坐下,那份樱桃酥山便被乐辰推到了她的面前,“江二小姐尝尝,味道还不错。”
    见江芜不动,他叹了口气,“是祁大人托我为你点的,他怕你忧心如焚,吃不好,睡不好,所以才借这个由头叫我带你吃点东西。”
    听到祁鹤卿的名讳,江芜心中恻隐,她看着微微融化的酥山,神色复杂,“所以,画师是假的。”
    “是真的。”乐辰吃了一口酥山,“若江二小姐真想画像,我便叫他来。”
    “若不是画我呢?”江芜紧盯着乐辰。
    乐辰微微一怔,眉头不自觉的拧起来,“江二小姐是何意?”
    “字面之意。”
    诏狱。
    外头阳光明媚,里面却阴冷潮湿,祁鹤卿坐在铺满干草的席子上,背靠着脱皮的墙壁,抬头望着那一方能看见光的小窗。
    他从未想过,这个再熟悉不过的地方,有朝一日竟然会将他自己关进来。
    刚进来时,他整日浑浑噩噩的,直到这几日才沉静下来,江芜托人送口信说是何秋芳已安葬好,叫他不必担心。
    送口信的人前脚刚走,江应中后脚便来了。祁鹤卿不用猜便知道他要说什么,他也不想因为自己连累了江芜的生活,所以在江应中开口之前便说了退亲一事。
    江应中欢喜着答应,说他懂事又说他与江芜实在无缘,转头就拿着婚书离开了诏狱,也难为他,为了自己的青云路如此惦记这门亲事。
    望着他的背影,祁鹤卿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他想,江芜那么聪明一定会保护好自己不受欺负,反而是跟着他受到的危险才更多,何秋芳就是个例子。
    祁鹤卿不知自己惹恼了谁,竟然致何秋芳于死地,但他知道若是江芜留在他身边,便会多一分危险。
    他不想放弃江芜,但现下不能不放弃。
    怕江芜心里难受,他特意托乐辰带江芜去食味斋吃些新鲜吃食,乐辰虽然与他像冤家对头,却也一直在帮他找证据。
    只是帝王之心一旦起疑便一发不可收拾。最可怕的是,他们着了道,但不知是着了谁的道。
    他们是太子的人,而原本最有嫌疑的禹王竟然被牵扯进来,同样关在这诏狱之中,那从中获利的那个人,便只有大殿下庆王了,只不过现在一时找不到证据辩解。
    好在圣上为了不寒将士们的心,暂时不处置他们,就这么关着,从白日到黑夜再到白日,浑浑噩噩的一天又一天。
    祁鹤卿不止一次在梦中梦见江芜被人追杀死在自己面前,每每被惊醒,他便大口的喘着粗气,捂着心口看向铁窗外。
    他想,他必须出去,失去何秋芳是猝不及防的,他来不及准备和应对,但是,他不能再失去江芜。
    江芜是在回府时撞见的江柔和林仲,两人亲热的很,双手紧握着彼此,见江芜过来,才惊慌失措的松开。
    “朝朝妹妹……你……你方才出去了?”林仲紧张的问道。
    江芜点了点头,像是没看到方才那一幕一般笑着,“是啊,姐姐和林家阿兄走的太快,我没赶上,想着你们说不准快回来了,我便也往回赶,这不恰巧遇见了,也是缘分不是。”
    她笑起来眉眼弯弯,一双琥珀色的眸子亮闪闪的,干净清澈,林仲一下子被吸引住。
    他曾经与贺临之同是京城中的纨绔,时常结伴出入青楼喝花酒,所以自然也听贺临之提起过江芜。
    贺临之说,江芜是个娇弱的美人儿,叫人忍不住想把她狠狠玩坏。现在看来,他说的也没错。
    幸而贺临之已死,贺家破败,不然若是让他抱得美人归,林仲定会心生不悦。
    一旁的江柔像是瞧出了什么似的,悄悄的拽了拽林仲的衣袖,林仲这才回神,笑着与她们姐妹二人一同进了江府的大门。
    她们刚回来,管家便过来禀报,“二小姐,李家郎君与小姐来寻您,现下已等在梧桐苑。”
    江芜点头,“好,我知道了。”
    接着,她转头一脸歉意的冲两人笑笑,“林家阿兄与姐姐先行过去吧,我一会儿就到。”
    回到梧桐苑时,李常钰正抱着双臂焦急的等在院子里,相反,李常烨便安稳许多,他端坐在石凳上,等待着江芜。
    见江芜出现在院子门口,他率先唤了一声,“朝朝。”
    李常钰回头,连忙朝着江芜跑过去,“朝朝,我们前段时日去了洛城外祖家,今日刚回来便听说了你和祁大人的事情,这现在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江芜拍了拍她的手臂,领着她坐到了李常烨对面,“出了一些事情,子言被牵扯进了夺嫡之争,芳姨也不知被何人所暗杀,一时间天翻地覆,我也缓了许久。”
    “我父亲与子言都怕他的事连累我,所以子言与我退了亲,父亲也为我重寻了一门亲事,今日两家正相看呢。”
    见江芜波澜不惊的说出这些,李常烨不禁有些心疼,他想去握江芜的手,又觉得太过唐突,伸出去的手又慢慢缩了回来。
    “可是那林仲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可是与贺临之齐名的浪荡纨绔,你若是嫁他,日后定不安生的!”李常钰越说越烦躁,拿起茶杯一饮而尽,随后重重的将茶杯摁在石桌上。
    瓷器清脆易碎,那茶杯就这么在李常钰的手心碎成了两半。
    “是啊朝朝,林仲不是嫁人的好人选。”李常烨欲言又止,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说出,“朝朝,若是你愿……我可以去跟家中说,我——”
    “不必了常烨哥。”江芜毫不犹豫的打断了李常烨的话,她不傻,看得出李常烨的心意,也明白他的意思。
    李常烨微微怔愣,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李常钰也深深的叹了口气,“朝朝,有没有什么是我们能帮上忙的,你尽管说。”
    “嗯,我方才也是想说,我可与家父一同为祁大人求情。”李常烨为自己找补着,他知道江芜心有所属,但看见她憔悴不堪时,他还是忍不住心中的情意。
    他真想扇自己一巴掌,往日自诩君子,如今却生出趁人之危这种卑劣的想法。
    对于江芜,他爱而敬之,即便江芜不喜欢他,他也觉得只要江芜幸福安乐便好了。
    只不过听闻江芜要嫁给纨绔子弟,他实在是忍不了,这才冒失了。
    江芜冲着两人笑了笑,“我知你们担心我,但是这等事,李家不能参与,尤其是你,常烨哥。”
    李常烨抬头,与她的眸子撞到一起,江芜语重心长的说道,“前些时日,李伯父便因漠北之事被圣上疑心过,若是此时再去为威武将军和禹王他们求情,那不更加坐实了通敌的头衔。”
    “子言那边我会想办法,但是你们不要牵扯这件事,免得惹火上身,那幕后之人巴不得找出更多他们的同伙一同灭之。”
    江芜顿了顿,继续说,“还有我的亲事,那日你们不必来,我自有安排。”
    第38章 抢亲
    石阶上的湿痕翻着幽光, 隐约透出一点血色,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味与潮湿的霉味,难闻极了。
    这是江芜第二次来诏狱, 第一次来时, 还是祁鹤卿带她来的, 为了套她话,吓唬她。
    诏狱里还是一如既往的黑,仿佛这里从未有过昼夜交替, 只存在永恒的黑。
    越是这样,诏狱中的犯人越是度日如年, 有好些人都被这无尽的黑折磨的变成了疯子, 亦或者是一具只会呼吸的残骸,没有了人的心性。
    她不是来看祁鹤卿的,而是来探望禹王。
    禹王好歹是当今圣上的手足, 住的地方还不算太差, 看得出是有人打理的。江芜到的时候,禹王正坐在草席上闭目养神。
    “禹王殿下。”
    一道清脆的女声在这寂静的诏狱中响起,显得格外突兀。
    禹王睁开眼, 隔着铁栏门望向说话的那个女娘,他记得此人, “你是江家二小姐, 祁鹤卿的新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