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她还没疑惑完,祁鹤卿便伸出一只手来将攒了一小窝的雨水扑到了江芜的脸上。
    两人在廊下打闹起来,像两个幼稚的孩童,迎春过来时便瞧见的就是如此的光景。
    一个是清冷狠戾的锦衣卫北镇抚使,一个是娇弱清丽的世家千金小姐,丝毫不顾及形象的在廊下光着脚玩水。
    但是不得不承认,的确很美好。
    迎春看了好一会儿才举着伞跑过去接两人回府。
    “小姐,祁大人,时候不早了,咱们也该回去了。”
    说着,迎春把油纸伞竖起,预备去帮江芜拧去鞋袜里的水,“小姐和祁大人坚持一会儿子吧,丁府现下大乱,怕是没工夫管咱们,鞋袜衣裳的回府再换吧。”
    “的确乱。”江芜轻笑,“也的确该乱。”
    祁鹤卿也点头,动作自然的接过迎春递来的锦帕,他没有先擦自己的脚,而是抻着胳膊搁在了江芜的脚边。
    江芜与迎春都愣了一下,只见祁鹤卿微微蹙眉瞧了一眼锦帕,发觉有些小,便抬手拽过自己的披风来裹住了江芜的双脚,接着又转头去拿江芜的绣花鞋将水倒干,立在石柱上。
    白袜在他大手中显得小巧,他用力拧了拧水分,随后递给江芜,“先凑合穿吧。”
    对上江芜愣愣的神色,他抬手晃了晃,“想什么呢?”
    “没有。”江芜回神,连忙接过来套上,然后又小心翼翼的将祁鹤卿的披风叠好。
    迎春在两人身后看的直笑,她倒是没想到,祁鹤卿这个人瞧起来像是什么都不会的,没成想还是个会心疼人的。
    两个人实在是般配。
    静等两人换好鞋袜以后,三人前后走着,准备托管家转达丁香一声就先回府去。
    结果还没看见管家却先看见了失魂落魄的贺泱泱。贺家人只带走了贺丞相父子,将她弃之如敝履丢在了这里。
    贺泱泱浑身湿透,在雨里缓慢的挪动着脚,每一步都沉重无比。
    她也察觉到了几人的目光,抬头时正巧看见与祁鹤卿在同一伞下的江芜。
    恨意的目光直射过来,江芜却不以为然的耸肩一笑,露出挑衅的神色。
    贺泱泱直直的朝她冲了过来,像是疯子一样的大喊,“江芜,我要杀了你!”
    第25章 心意初现
    贺泱泱奔驰而来的速度极快, 祁鹤卿左手撑着伞,原想伸另一只手去拉江芜,将她护在身后, 结果扑了个空。
    方才还在他身侧的江芜几乎一瞬间就躲闪到了一旁, 转身伸出腿去轻而易举的就绊倒了贺泱泱。
    她冷眼看着匍匐在地的贺泱泱, 嗤笑一声,“杀了我?”
    “贺小姐自己做下的孽自己还,理所应当, 与我何干。”
    寒光一闪,江芜的匕首已经抵在了贺泱泱的脖颈上, 对上她恐惧惊讶的神色, 江芜微微歪头一笑,“还有啊,或许要让贺小姐失望了, 我可不是什么任人宰割的小白兔, 不过你和你那恶心的兄长,倒的确是,蠢货。”
    最后两个字她说的轻飘飘的, 但贺泱泱听的十分清楚,她不可置信的望着面前这个看起来毫无攻击力的女娘, 回忆起从禹王府至今的种种, 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难怪她明明找了丁香顶替还会被传出风言风语, 难怪她今日刚出府门就被人敲晕带走, 难怪今日她一睁眼,就进去了人间炼狱。
    原来是她!
    竟然是她!
    她一直在等一个时机,一举掀翻整个贺府,让他们再也不能与别人结亲。
    如果是这样, 那能嫁给贺临之的人,便只有她贺泱泱一人了。
    贺泱泱低声笑起来,笑声中藏着压抑与绝望,缓缓抬头看去。
    雨水打湿了江芜的长发,贴在她的脸上却不显狼狈,雨滴顺着她白皙的脸颊滑落,此刻的她眼中满是清冷与狠戾。
    贺泱泱幡然醒悟,她的确蠢,竟然还找江柔做盟友,江芜一人能玩她们十个。
    论心计谋算,她终究比不过。
    只能低头,认输。
    “朝朝。”祁鹤卿走到江芜身边,为她撑起伞,“莫要同不值当的人说废话,我送你回府去。”
    “好。”江芜应声收起匕首,顺着祁鹤卿伸出的手起身。
    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雨幕中,贺泱泱摊开手,被雨水泡到发白的掌心中躺着一个青色的小瓷瓶。
    这是方才江芜给她的,她自然知道这是什么。
    贺泱泱拔开瓶塞,将瓷瓶里的东西一饮而尽后重新躺下,仰面迎接着暴雨,雨水将她彻底清洗干净,这一刻,是她这些年来从未有过的放松。
    她倒是,有些感谢江芜了。
    若是她回去,不仅要遭受非人的虐待与毒打,还要接受别人异样的眼光与排挤。
    更何况,一直温温柔柔的贺夫人视贺临之为心头肉,出了这等事,她绝对不会放过贺泱泱的。
    与其被卖去青楼,还不如以死明志,让贺府自此以后身败名裂。
    雨一直未曾停歇,江芜回到府里时还在淅淅沥沥的下个不停。
    刚进主院的门,江芜便与江柔对了个正着,江柔脸色难看,想必也已经听说了贺家的事,她的金主贺泱泱,此刻应当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首了。
    江芜莞尔一笑,“姐姐这是去哪儿?”
    江柔冷哼一声,一句话都没说,与她擦肩而过。
    “姐姐别忘了明日的诗词会。”江芜转身,眼角微微上扬,“这可是秦姨娘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带姐姐去的,姐姐莫让姨娘失望呀。”
    顿住的江柔捏紧了双拳,却无力反驳,江芜说的没错,的确是秦雪梅让江芜带着她赴宴,头发长,见识短的妇人之见,真是给她丢脸,害她在江芜这个贱蹄子前抬不起头。
    “姐姐?”江芜又唤了一声。
    “知道了。”江柔语气硬邦邦的,但江芜并不在意,因为江柔越是这样不爽,江芜的心里就越发的高兴。
    让江柔不爽的事,她顺手就做了,让她不爽的时候,她自然也就顺手杀了。
    贺泱泱只是一个开始,一切也不过是咎由自取,可她与秦氏母女的账,还没开始清算呢。
    看着江柔怒气冲冲的背影,江芜笑的越发开心,转头拍着迎春的手臂笑道,“迎春,今日我给你做桃花羹吃。”
    次日清晨,江芜是被迎春喊起来的,昨夜听着雨声入睡,十分惬意。
    迎春打水回来时说今日是个好天气,昨夜雨停了,今日就出了太阳。
    朝阳染红了东方的一片云彩,将光线洒落在京城的每一个角落里,昨儿个丁香和李常钰约她去食味斋吃朝食,所以今日她并未在府中用餐食。
    秦雪梅一见她出来便着急忙慌的迎上来,“哎呦朝朝,你们这诗词会这么早就要去啊,先用个朝食再去吧。”
    虚情假意的关怀,不过是怕她不带江柔独自一人前去赴会。
    江芜摆了摆手,乖巧的说道,“秦姨娘误会了,我不是去诗词会,我是同阿钰她们约好了去吃朝食,就不在府中用了。”
    说着,她越过秦雪梅,将视线落在吃粥的江柔身上,“姐姐,咱们一会儿便在诗词会上见吧。”
    江柔不耐烦的点了点头。
    得到回应后,江芜冲秦雪梅弯了弯眸子,“秦姨娘,那我先走了。”
    “欸,欸好。”
    转过身后的江芜立刻冷下脸来,就算秦雪梅不去求,她今日也会带江柔赴会。
    因为今日这诗词会上,还有一出好戏要上演,势必得江柔与她一同看见才好。
    “好!”
    “老板娘好手艺!”
    还未进食味斋的大门便听见了里头的喝彩声。
    见江芜进来,食味斋的老板招呼了她一声,“江二小姐,你的小姊妹们在二楼的包厢里等着你。”
    “好,多谢老板。”江芜微微一笑,提着裙摆与迎春上了二楼。
    “朝朝,快来。”李常钰在二楼听见了她的名讳,赶忙出来喊她。
    丁香已经坐在了包厢里,见江芜来了,立马为她舀了一碗八珍汤。
    圆桌上还摆着几个小碟,又精致又好看。
    “朝朝,你尝尝这个翡翠虾饺。”李常钰夹了个绿油油晶晶亮的饺子搁到了江芜的碗里,“我觉得味道很是不错,但丁香姐姐不喜欢,丁香姐姐更喜欢这个羊肉烧麦。”
    “好,那我尝尝哪个更胜一筹。”江芜夹起翡翠虾饺咬下一口。
    绿油油的外皮糯糯的,带着一股青菜的清新之味,内里的馅儿料是鲜猪肉与虾仁和在一起调制的,虾仁个头饱满,能吃到虾肉,再一口下去还有鲜灵的汤汁添彩,的确出众。
    江芜这头还没吃完,丁香的筷子便夹着羊肉烧麦递了过来,“朝朝,你再尝尝这个。”
    “好……我慢慢吃……”江芜嘴里塞着虾饺,含糊不清,为了精确评价,她吃完翡翠虾饺后还用清茶漱了漱口才吃的羊肉烧麦。
    羊肉烧麦的皮子滑溜溜的,一口下去,羊肉的鲜香与胡葱的清甜相得益彰,好吃的让人差点咬掉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