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哎呦我的女儿!”江应中连忙奔到马车前,“朝朝啊,你现下还难受否?”
    马车的窗帘被掀起一角,露出一张苍白的小脸,“咳咳咳……父亲……咳咳……朝朝无碍……叫父亲费心了……咳咳咳……”
    这病殃殃的模样让江应中心疼不已,连忙指挥着家里的婆子婢女们拿厚衣裳来簇拥着送江芜回院子里。
    看着江芜远去的身影,江应中这才想起还被他晾在一旁的祁鹤卿,他连忙一脸歉意的行礼,“多谢祁大人救了小女,江某无以为报,若是日后有用得着在下的地方,祁大人尽管开口。”
    祁鹤卿勾唇,抬手摆了摆,“无妨,江大人当真是,爱女心切。”
    最后四个字他咬字特别重,笑的意味深长,有了之前退亲的那件事又加上他年纪轻轻的就官职高升,江应中看见他就头皮发麻,生怕他打击报复。
    他立马讪笑着附和,“是,朝朝这些年来一直体弱,我倒是怕她日后的夫君忙于朝政不好生照料,惹我心疼。”
    祁鹤卿听得出,江应中这是不想让他与江芜再有任何联系,说的如此隐晦,难怪江芜变成那般样子,这父女二人倒是有不少共通点。
    “江大人快回府照料江二小姐吧,在下先告辞了。”
    “诶,祁大人慢走。”
    江应中的眼神随着马车远去而变冷,他明明已经为两人退亲,让他们两人分开远一些,不知为何竟还能再遇见。
    这可不是好迹象。
    他冷着脸转身回府,很快就来到了江芜的梧桐苑。
    迎春正在帮江芜烧热水,江应中进去之时,江芜躺在床榻上,脸色苍白,让人瞧着心疼。
    “朝朝。”江应中握住江芜的手,一副懊恼的模样,“都怪为父只忙着朝政之事,没能陪同你们一起上山去祭拜你母亲,若是我去了,你也不会遭遇此事。”
    “父亲放心,我无碍。”江芜撑着身子坐起来,长发垂下,恰到好处的露出脖颈上那道红痕,“不知姨娘与姐姐可还好?”
    “哎呦,莫管她们了。”江应中连忙抬起她的下巴看向那道红痕,“这是怎么伤的!”
    “女儿逃跑时被山匪抓住,他要将女儿活活掐死,幸而祁大人去的快,不然女儿就再也见不到父亲了。”
    江芜垂眸落泪,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江应中自然知道秦氏母女做的勾当,见到江芜这副模样,他也不再偏袒,招呼了小厮过来。
    “去告知秦姨娘,她护嫡女不利,与大小姐在院中禁足十日,没我准允,不得擅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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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章 探听
    是夜,明月高悬。
    海棠苑的东厢房里亮着几盏烛灯,卧房里传来瓷器破碎的声响。
    “阿娘!”
    “爹爹凭何要罚我与阿娘禁足院中!”
    “我不服!明明是江芜自己察觉不到危险被山匪劫掠,与咱们母女二人有何干系!”
    江柔尖锐的嗓音穿透过卧房的门窗,传到院子里。
    “我的好柔儿你低声些!”秦雪梅拉着江柔的手轻轻的拍着。
    提起江芜,她的脸上也一副嫌恶的模样,“谁知江芜这个小贱蹄子又在你爹爹那旁告了什么状,一回来就装扮成那副病殃殃的模样,可不就是为了让你爹爹心疼她!”
    江柔不甘心的撇嘴,双手叉腰站在窗口的位置,“阿娘,主母都故去五年之久,府里上下全都靠您操持,若不是江芜这个碍事的,爹爹早该将您扶上江家主母之位了!”
    “要我说,您就是心太软,当初就应该让她跟她娘一起去了!”
    “闭嘴!”秦雪梅柳眉倒竖,气急败坏的抬起手朝着江柔的脸上招呼了清脆的一巴掌。
    很快,江柔白嫩的脸上就浮起了一抹红肿,她捂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秦雪梅。
    原以为秦雪梅会同平常一样赶忙来哄她,可没成想与秦雪梅刀子般锐利的眼神撞了个正着。
    江柔收回目光,瑟缩着去够秦雪梅的手,“阿娘,我知错了,这事烂在肚子里,绝对不再提起!”
    她知道秦雪梅这幅样子是动了真格的生气,自从秦雪梅的肚子里有了新的一胎后,她在秦雪梅眼中便越来越不得喜。
    从前秦雪梅只有她一个孩子时,那是千娇万宠,任何事情都纵容她,迁就她。
    可自从五月前,秦雪梅突感恶心备至,江应中请医师来家中问诊时才得知秦雪梅已有了一月的身孕。
    江应中喜出望外,他与秦雪梅一直盼望着有个儿子,一个是为了传宗接代,一个是因为儿子能帮她干倒江芜,坐稳江家主母的位置。
    想起主母,秦雪梅便恨得牙痒痒,这主母之位,本就该是她秦雪梅的,却被江芜的生母沈兰香给半路截获!
    当年的沈兰香是京城中出了名的富商之女。江应中娶她时当着不少人的面发过毒誓,他此生只娶沈兰香一妻,此后绝不会有人与她共侍一夫。
    沈家老爷觉得江应中虽穷却儒雅有志气,心意也诚,恰巧沈兰香也中意于江应中,便将沈兰香嫁与了他。
    成婚后,他们倒也相敬如宾的过了几年,还有了江芜。
    江芜始龀之年的那年冬日里,江府门前来了一对母女,那小女娘瞧着比江芜大上两岁,眉眼之间与江应中很是相像。
    她们什么都不必说,单单是看那小女娘的模样,一切皆明了。
    沈兰香将她们母女带回了府里,江应中一下朝便听说此事,匆忙赶回时,秦雪梅正拉着江柔跪地痛哭,求沈兰香高抬贵手留她们母女在府中,哪怕只是做奴婢都愿意。
    江应中的确冤枉,他压根儿不知道江柔的事,是秦雪梅说,当年他进京赶考前的那一晚,两人一夜荒唐有了江柔,她一直在等江应中回来,没成想直到孩子生下来都没盼来江应中的消息。
    未婚先孕是令人唾弃的丑事一桩,乡关里的人都笑话她,家中父母也嫌弃她败坏名声,秦雪梅不得已独自带着年幼的江柔出走。
    这十年来,她一直打听着江应中的下落,直到听说他在京城之中已娶妻生子。
    沈兰香可怜这对母女,况且秦雪梅一直说自己绝不僭越主母之位,让她做府中的奴婢赏口饭吃都行,她这么一说,沈兰香便越发心软,也就同意留下了她们母女。
    江芜外祖那旁,都是沈兰香独自抗下的火气,气的外祖要与沈兰香断绝父女关系。
    为此约摸半年之久不见沈兰香,关系破冰时还是临近年关之际,外祖思念江芜,才准许他们回去探望。
    他们一家倒是其乐融融,可秦雪梅和江柔却成了外人,整日里小心翼翼的生活,连府中的下人都看不起她们母女,连一声姨娘和大小姐都不肯叫。
    秦雪梅一直将此事记恨在心,沈兰香死后,那些曾经看不起他们的奴仆也全部被她暗中发落卖出。
    沈兰香刚殁不久,江芜的外祖和外祖母也相继离世,只剩江芜的舅舅还在打理着家中生意。
    可江芜的舅舅不是经商之才,家中生意到他手中一落千丈,江家再也没有了曾经的辉煌,渐渐被世人遗忘。
    秦雪梅倒是得意了,原本以为沈兰香殁了,那主母之位早晚会是她的,谁知江芜竟提起了当年江应中所发的毒誓。
    江应中此人最好面子,自然应承下江芜的承诺,原本就是他违约在先将秦氏母女迎进家门,虽有沈兰香的准允,但毕竟是他违背了承诺。
    所以,他自愿为沈兰香保留主母之位,并告诉江芜,她会是江府唯一的嫡女,永远是江府中最尊贵的女子。
    秦雪梅的计谋没得逞,她对江芜母女恨之入骨,但是现在还有一个转机,那就是为江应中诞下一子,沈兰香和江芜再得宠也比不过一个能替他江应中延续香火的儿子。
    到时候,她大可以母凭子贵。
    “阿娘,您别不说话,柔儿真的知错了。”江柔双眼通红,一滴泪顺着脸颊滑落到下巴处,让人看着心疼。
    秦雪梅抬起手来,轻柔的为她将眼泪抹去,阴恻恻的说道,“柔儿,你别怪阿娘心狠,咱们母女要在这江府稳住地位,只有我做了主母你才会成为嫡女。”
    “你不是不知道的,你现在也到了嫁人的年纪,可那些富家子弟,高门大户的,不都是来同江芜提亲的么?”
    “她虽没了娘,可她是江府嫡女,嫡庶的分别就是如此明显,我若不争取,你怎么嫁个好人家过日子,是与不是?”
    江柔乖巧的点了点头,“是,阿娘说的是,是柔儿瞎说八道,阿娘莫要生气,医师说过为了阿娘腹中的胎儿,一定不要频繁动气。”
    “诶,这才是我的好女儿。”秦雪梅轻柔的拍打着江柔的手背,“阿娘找人算过了,这胎的胎象应当是个男儿郎,若阿娘真生了儿子,那咱们娘仨的地位还愁不高么?”
    “就你爹爹这幅性子,定舍不得叫他的儿子被人冠上‘庶子’二字的,柔儿,我们母女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