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荣祈瞬间举枪,隔着不远的距离对准荣勋眉心,声寒如冰,“我让你放她走!”
    荣勋不受威胁,从容道,“死亡对我来说不是一件值得惧怕的事,我这一生都奉献给了家族,现在把它交到你手里,我不允许有人能操纵你的理智。”
    “你要记住,身为一个合格的掌权人,你的每一个决定都牵涉甚广,动感情对你而言是最致命的,你应该时时刻刻保持清醒理智,为你做出的每个决定负责任。”
    荣祈神色冰冷阴翳,“不要把你做事那一套强加在我身上,我再问你一遍,放不放。”
    “有一件事不知道你清不清楚,在我联系你之前你妈妈主动找过我,这么多年了,她第一次对我缓和态度,居然是为给你喜欢的人求情。”
    “我原以为我们父子俩都是被抛弃的可怜虫,现在才认清,被抛弃的一直只有我,她心里还在意你。”
    荣祈握枪的手紧了紧,“我有多庆幸她早早逃离掉这个家,和你这种自私虚伪的人生活在一起,她早晚会同那栋洋楼一样腐朽生锈。”
    荣勋不受他刺激顶着黑洞洞的枪口走出黑色伞檐,“都已经不重要了,你爱的人和你恨的人都可以在今天死去,对你来说这也是一种解脱,或许再过几年你会理解我,就像我渐渐理解了你爷爷一样。”
    “你做梦!”荣祈手臂线条绷到极致,缓缓下压扣动扳机。
    人群后方,宫善伊正被人抬起,只等枪声一响她也会被丢进海里。
    无论荣祈怎么做,都无法在这场抉择中保下爱人,留给他的只有深恶痛绝的恨和永远难以释怀的伤,痛到他此后都不会有勇气再尝试爱人。
    这是荣勋一早就决定好的,为此即便是被一手养大的儿子葬送在这片海里也在所不惜。
    最后一刻,荣祈突然笑了下,手指松开,枪重重掉在地上,他一步步朝护栏边退去。
    隔着一道道人墙,他朝宫善伊看去最后一眼,释怀一笑,不带任何冷意,是从未有过的温柔。
    宫善伊瞬间意识到什么,冲他拼命摇头,在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情况下眼泪夺眶。
    置身生死关头,刚刚还如温顺绵羊一样任人宰割的人毫无征兆剧烈挣扎起来,她踹着禁锢住自己的人试图让他们阻拦荣祈,又看向荣勋用力发出声音示警。
    但是没用,那些人只以为这些举动是她面对死亡的恐惧。
    短短几秒钟她用尽所有能尝试的方法,可封在唇上的胶布分毫未动,她根本没办法阻止荣祈,眼睁睁看着他退到船舷边缘。
    直到此刻荣勋才意识到不对,脸色一变命令手下拦住荣祈。可是已经晚了,荣祈收回最后一眼,脑海中定格的是她无助流泪的模样。
    他身体向后倾倒,缓缓闭上眼睛,任由自己跌出护栏,失重令思绪都有些飘浮,冰凉的雨落在眼皮上,冷意贯穿骨缝,这让他想起上一次。
    荣祈讨厌下雨,他总是在一场又一场的雨里被迫与她分开。
    他开始后悔,如果不是自己贪婪,她应该还在过平淡温馨的生活,而不是被卷到又一次危险中。
    他还是自私,大概是血脉里切割不掉的天性,放不下她也护不住她,自大地留下她,又不敢面对失去她的恐惧,只能用这种方式来博她最后一线生机。
    人落在海里也如蜉蝣一样渺小,尽管荣勋速度再快,扑到护栏边也只看到一小簇水花,荣祈早已被深海吞噬。
    轰鸣声由远及近,陷在震惊中的众人抬头,鸟群一样的直升机盘旋靠近,由崔朗带领的作战小队训练有素完成登船并迅速控制住所有人,司澈从一架停稳的直升机内走出,神情冷凝停在荣勋面前出示拘捕令。
    “荣先生,有人举报你是当年慕贤坠楼案的幕后指使,请配合调查。”
    荣勋仍盯着下方波涛汹涌的深海,他的筹谋在这一刻尽数化作泡沫。他不明白为什么,明明他一生都在为荣家奉献,可最终却什么都失去了。
    曾经憧憬的家庭,甘愿打破门第偏见娶到的妻子,引以为傲的儿子……
    他不觉得自己做下的任何决定有错,可偏偏是这样一无所有的结局。
    崔朗第一时间帮宫善伊解开束缚,还没来及关心便被她一把推到李成贤身边,声色俱厉命令,“看好他!”
    头一次见她这副样子,崔朗还沉浸在惊愕中,紧接着便看到她撑着护栏一翻毫不犹豫跳进海里。
    崔朗目眦欲裂,下意识便要追着一起跳下去,刚迈出一步就被得到提醒的李成贤死死抱住腰阻拦,“你疯了!这么跳下去只会增加搜救困难,真想把人捞上来就赶紧去换装备!”
    他一个人根本摁不住崔朗,好在其他队员一拥而上,靠着蛮力控制住听不进任何劝告的人。
    ……
    深蓝的海面上雨点溅起涟漪,靠近海岛的浅水区两颗脑袋缓缓浮出水面,宫善伊拖着昏迷的荣祈奋力划开海水,身体冷到发颤,湿漉漉的头发黏在脸侧,她不敢有半分松懈,生怕一个海浪打过来便再没机会求生。
    直到脚底接触湿软的沙滩,她才卸力瘫软,紧握着身边人的手陷入昏迷。
    不知过去多久,再醒来时天色已经擦黑,宫善伊撑着软沙起身,将荣祈半抱在怀里,鼻息微弱,脉搏近乎停止跳动。
    她动作利落将湿漉漉的头发扎起,沉着冷静付诸急救措施,每一步都寻着记忆做到标准。
    随着时间流逝,冷静沉稳的动作逐渐变得没有章法,强装的镇静化为浓烈不安,宫善伊无力俯身,额头抵在荣祈冰凉的额上,泪由克制变得汹涌。
    “既然决定在一起,我是不是不该对你有所保留,至少应该让你知道我不会有危险。”
    她哽咽,“我知道荣先生不会甘心就此退出,我手里也确实有令他忌惮的证据,过去是不想两败俱伤,而现在是不想再受制于人,我想……我想随心所欲一次,就像我说的那样和你试一试。”
    唯一的意外是慕恒也被一起抓走,好在荣勋的目标只有她,慕恒一直被关在房间,现在应该已经被救出来。
    “大概我不适合爱人吧,就算认清心意也做不到毫无保留,我只觉得自己可以,荣先生不会防备我,不管被带到哪里司澈都能找到我,等事情告一段落,我会好好出现在你面前。”
    “抱歉,我考虑了很多,唯独漏掉你的在意。”
    泪水浸湿的眼睫动了动,宫善伊一愣,随即抬头,看到那双熟悉的乌沉眼眸已经睁开。
    松懈的心防一层层重新加固,她脆弱真实的一面很快被镇静取代。就在这时,荣祈盯着她,缓慢而坚定地握紧她冰凉的手,一点点褪去那枚戒指。
    “做什么?”她抽手试图阻止。
    荣祈不放手,固执地将那枚戒指缓缓摘下,“找一个答案。”
    他这样说着,看到戒指原本覆盖的皮肤处残留一道泛白的疤痕,月牙一样醒目,不知割了多深才会留这样一道疤。
    他想到分别的那个雨夜,他从医院醒来,空荡的病房内充斥消毒水味,腕间手链上染着血迹,他那时以为是自己的。
    黑长的睫颤了颤,他语气很轻,像是小心翼翼,“怎么伤到的。”
    宫善伊沉默片刻,如实回答,“后悔了,突然不想走。”
    “疼吗。”荣祈不敢想象那个场景她该有多无助。
    “还好,那个时候感觉不到。”她仔细回忆了下,对疼痛的确没有记忆,后来才发觉这道划痕确实很深。
    她自己倒不在意,可奥莉每次看到都要心疼半天,后来干脆送了她一枚戒指。
    荣祈安静看了很久,最后才开口,话到嘴边还是换了措辞,“你是不是……也很在意我。”
    他在等她的回应,心脏在胸腔颤动,一时期待升空,一时失重坠地。
    好在她没有花费太久便给出答案,“我应该比自己以为的……要更喜欢你一点。”
    像是为了印证自己的话,她俯身低头落下一吻,柔软的唇过渡体温,这一刻荣祈才有了实感。
    不等他做出回应,两道脚步举灯靠近,西雅歪头一脸天真,“怎么又是你们两个,林默老师,我们这里好容易捡到人啊。”
    林默停在两人面前,无奈笑了笑,“需要帮助吗,或者可以帮你们打一个求救电话。”
    被撞破的两人都很平静,宫善伊客气回一句谢谢,荣祈咳出两声,淡定提要求,“我需要时间休养。”
    林默领悟,“你们上次住的地方还在。”
    正文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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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这段时间一直没法做到日更,原本以为放假能专注写完结局,结果家里更是落不得清闲,抱歉啊拖了这么久才给故事一个结尾。
    正文到这里就结束了,番外目前还没有太好的想法,以后如果有灵感会以福利番外的形式更新。
    这段时间状态很差,真的很抱歉,发几个红包赎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