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他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只会发泄脾气的任性少爷了,明白很多事情都不会顺着他心意来,宫善伊会同情他但不会喜欢他,这是时间和出场顺序都改变不了的。
    想要强求,会伤害到的人只有她。
    所以他学会了忍耐,克制自己的占有欲,在她想离开时放手,怜悯时凑上去等待抚摸,只要她还没有彻底拒绝。
    病房内空空荡荡,他回味着口腔内残余的甘甜,从小到大,只有她会在他生病时煮甜粥,像哄孩子一样。
    李成贤推门进来,笑着打趣,“宫小姐怎么走的这么快?我以为还要等很久,前辈你是不是不会追女孩把人家惹生气了?”
    崔朗没理他,转身面向里侧,枕面很快浸湿。
    他想要宫善伊对自己坏一点,这样也好有理由怪她,可她偏偏比任何人都好,唯独就是不喜欢他。
    ……
    宫善伊拎着保温桶回到公寓,夜色漆黑,廊灯微弱的光笼在身上,外面飘着细雨,不大却也足够让人变得潮湿。
    每到阴雨天公寓楼梯的感应灯就时明时灭,找人来修了一次只维持半年,大家索性不再理会,毕竟这对生活构不成太大影响。
    宫善伊一手拿伞,另一只手拎着保温桶,不方便取手机照明,借着明暗交替的光小心上楼。
    顶层只有她一个住户,平日里会有一盏壁灯用来照明,今天却奇怪地没有亮起。
    楼下忽明忽暗的灯照不到楼上,视野一片漆黑,她突然有些不安,摸索着去包里寻手机。
    夜空划过一道闪电,透过通风窗点亮顶层楼道,雨伞啪地落地,她停下翻找动作,看到安静靠立在门边的高大身影。
    神情冷嘲,借着那一瞬亮起的光,视线偏移到她手中拎的保温桶,又随着闪电消失而隐匿,仿佛蛰伏在黑暗中伺机而动的恶灵。
    宫善伊久久僵在楼梯上,直到耳畔传来闷雷滚动,才弯下腰拾起伞,然后继续走上楼梯,按动开关让壁灯亮起。
    暗淡的光笼罩在两人身上,荣祈还穿着白天那身西装,做工考究衣料挺括,令他出现在这里看起来像纡尊降贵。
    她没有问他为什么来,顶着那道洞穿人的目光平静拿出钥匙开门。
    乌沉如墨的眼眸紧盯着,又被她手上钻石一闪而逝的璀璨刺痛,自嘲般的一声笑,他声音在夜色中异常沉闷。
    “心疼他吗。”
    门锁咔哒,她拧动把手,“进来说吧。”
    她这样自然请他进门,荣祈反倒不知该拿什么态度对待,他本以为她会是防备警惕的。
    房间不大,处处都是她生活的痕迹,荣祈随她走进去,在靠近门边的位置止步,目光审视,不放过她的一举一动。
    保温桶被放在桌上,她将伞清理干净挂好,然后去洗干净手,用毛巾简单擦拭被雨淋湿的头发。
    做完这些,她端来一杯水放在桌上,拉开一旁的椅子坐下,看了看他,“我们聊聊吧。”
    荣祈走过去,在那杯水的位置坐下,持续的钝痛折磨着神智,他没法再独处哪怕一秒,遵从本能找来,她却不在。
    从天色微暗到夜幕彻底降临,连同刚刚的雨都让他想到曾经,她让他遗忘,就像忘掉那场潮湿的雨。
    可是怎么可能,从那以后的每一场雨,他想到的都是她离开的背影。
    等待的时间里他想过她会去哪,唯独漏掉崔朗,她去看了他,在刚刚从他那里结束采访离开以后,在明知道他也不舒服时。
    长久的静默后,宫善伊率先开口,“如果你怨恨我……”
    她突然不知该如何继续下去,开口前准备的说辞,真正面对这个人时突然变得艰涩,于是省略中间种种,“mia她们只是恰好跟我分到一个小组,我不希望因为我的缘故对她们学业产生影响。”
    荣祈突地扯唇,他等了这么久,以为她想聊什么,原来只是这样,担心他手段卑劣阻挠她的朋友们顺利毕业吗。
    这种揣测何尝不是在羞辱他。
    怒极之下人反倒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抬手将保温桶拿到自己面前,拧开用勺子尝了一口,甘甜醇香,跟做给他的完全不一样。
    扔掉勺子,他盯着她,语气冷漠如冰,“那就拿你自己来换,你不是很清楚我会做什么吗。”
    第118章
    气氛在沉默中变得有些压抑, 甜粥的香腻进鼻息,荣祈没由来地想到这会不会是她为了照顾崔朗口味而重新学的。
    她对他总是敷衍,虚情假意到了极点, 可他没半点长进,居然还会为了一碗粥觉得委屈, 非要用彼此都不痛快的方式逼她做选择。
    她会怨恨,但也没关系了, 这些年他想的很清楚,被她恨着也好过了无音讯。
    他不是一个大方的人,做不到为她想要的幸福让路,即便这些年他不止一次尝试过像她说的那样遗忘,但是没有用, 在意识到有可能找到她那一刻起, 他的心跳和血液都是沸腾的。
    所以他确信自己已经无药可救, 唯有靠近她, 那些隐秘的欲望才能得到满足。
    “当初离开,荣先生给宫家很多资助, 我不想言而无信。”宫善伊在寂静中开口。
    荣祈觉得头疼深入骨髓,凿撬着每一处骨缝, 她总有本事将他的喜欢羞辱到一文不值。
    他蓦地起身, 越过半张桌子靠近, 身形笼罩住她, 克制不住地扼住她下巴, 迫得她也不得不靠近。
    “宫善伊, 荣家已经不是他说了算,你的契约精神要不要换个人履行?”
    这本该是一句询问,却因冷彻的声线而显得咄咄逼人。
    宫善伊直视他冰冷的目光, 平淡送出一句,“怎么履行,还是说做你的情人?”
    她反问的太直白,荣祈半晌没出声,盯着她坦荡的眸底,似乎这只是摆在台面上的另一桩交易,于她而言稀疏平常,反倒是他的愤怒太过可笑。
    荣祈突然不想再折磨自己,干脆就这么不清不楚好了,只要她肯留下,甘不甘愿有什么重要。
    他声音缓沉,盯着她承认,“对,你可以提条件。”
    宫善伊真的想了想,除了已经提到的那些,她又补充,“既然是情人那就不要太张扬,我不想太多人知道,尤其是国内。”
    荣祈唇线绷紧,甚至有些分辨不出究竟谁在做那个情人,明明她身边还有崔朗,就连手上都戴着他送的戒指。
    这样不光彩的关系,他竟也没勇气跟她提离开崔朗的要求,反倒还有一点莫名的庆幸,她也没那么在意崔朗,否则该愤怒才对,而不是现在这样冷静从容。
    这一晚混乱地像场光怪陆离的梦,理智被一阵阵侵袭而来的钝痛击溃,他只记得自己后来没有走,借口是什么已经遗忘,或许根本没有,更没底线的事都已经做了。
    翌日醒来已经天光大亮,荣祈整晚睡在沙发,身上盖了一张毛毯,头疼缓解,理智重新回笼,回忆起前一晚做了什么。
    坐起身,室内安静无声,宫善伊已经去了学校,桌上留有一张便签,提醒他吃了早饭再走。
    兀自坐了会儿,荣祈突然揉了把脸,觉得昨夜那场梦不再缥缈,连他也有了归处。
    ……
    那晚之后宫善伊的生活没有太大改变,新的身份无需适应,因为荣祈不是每天都来,有时会连着两天,有时一个星期也不会露面,就算出现也只是沉默寡言地和她吃一顿晚餐,然后在沙发上过夜。
    用情人来形容她们之间的关系并不确切,因为彼此之间没有金钱往来,荣祈从不提让她搬到哪里去,也不跟她抢卧室睡,每次留宿都只睡沙发。
    后来宫善伊大概摸清规律,他每次来都是头疼发作到难以忍耐,频率半个月左右,比之前要严重。
    那位助理将他常用的止疼药也送来,离开时千叮万嘱要她一定控制用量,不能随荣祈心意给药。
    ……
    素材收集好后三人小组经常在图书馆碰头,毕竟是给一位风头正盛的年轻企业家做专访,没人希望毕设上存在低级明显的错误,因此这段时间都在图书馆查阅资料。
    mia从堆叠的书籍中伸展懒腰,她不是金融系学生,很多专业术语和措辞都需要查阅资料,力求自己负责的那部分不会拖团队后腿。
    宫善伊效率很高,完成自己那部分后也帮mia分担了一些,即便是这样她也显得有条不紊,做什么事都让人感到放心,堪称团队六边形战士。
    久坐腰酸背痛,mia起身活动,凑到宫善伊面前看到她在查阅偏头痛的缓解方法,桌上堆着一些书,食补和按摩都有涉及。
    她好奇,“你不舒服吗?”
    宫善伊注意力还沉在书里,随口回,“不是,有些好奇。”
    mia扫一眼她随手记下的东西,“好奇什么?”
    “诱因很多,又不能根治。”
    “头疼吗?你在担心谁啊,崔队长?”
    宫善伊合上书,“不是,跟他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