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随着她走进来,两个保镖紧随入内将门重新关紧,房间内又恢复安静。
    吴建华一脸谄媚走到她面前,从衣兜里掏出支录音笔,邀功道,“小姐您检查一下,还好有您提醒,不然我今天可就凶多吉少了。”
    宫善伊并不着急去检查录音,有吴建华在,主动权永远在她手上。
    她看向沉默不语的尚迟,“到了该结束一切的时候,我不指望你接受应有的惩罚,有荣先生在那很难实现。”
    “所以呢,你想我怎么做。”
    “承认你做过的事,让学校撤销对谭雅音的退学处罚,然后离开望海。”
    尚迟笑了笑,“我很好奇,同样认识了那么久,你能为谭雅音做到这样,为什么偏偏对我赶尽杀绝。”
    “我不想解释,因为你永远不可能明白错在哪里。”宫善伊说。
    “你们又何曾明白过我呢,知道我为什么约他来这里见面吗。”
    尚迟走到窗边,追忆般看向外面,“明明是兄弟,却从小过着天差地别的生活,抛弃尊严向从未见过的父亲卖可怜,只能从他眼里看到刺痛人的冷漠和厌恶。
    被迫选择放弃母亲,仍旧没有得到想要的生活,在荣智像丧家之犬一样人人可以欺负,他明明知道却从不阻止。荣家的私生子每天就是在这种人流混杂的地方打工,为那些最底层人服务换取薪资,让自己不至于过得太狼狈。”
    尚迟从窗边回头,像质问又像自问,“善伊,你说我得到了什么?我不够可怜吗,为什么没人怜悯我。”
    宫善伊平静听着,脸上不见动容,“会怜悯你、永远无条件相信你的那个人,不是被你亲手推开了吗。”
    尚迟愣了愣,竟觉得有些哑口无言,“所以到最后一无所有都是我咎由自取对吗。”
    失败原来也没那么难承认,看着一脸漠然的昔日好友,他终于愿意接受现实般失力坐下。
    “我知道了,你要求的那些我会尽快办到。”
    宫善伊没有再说话,安排人把吴建华送到安全的地方后离开。
    ……
    在全校沉浸在化装舞会即将到来并为此用心准备时,尚迟发布在sle个人主页的道歉声明来的猝不及防。
    他不仅承认了游轮坠海事件由自己间接导致,还坦诚事后因为害怕被追责而没有勇敢站出来道歉。因这种行为导致好朋友谭雅音背上退学处罚心感煎熬,犹豫很久还是决定站出来给大家一个交代,并会在一周内办理好退学手续,借此弥补自己犯过的错。
    学生内部关于这件事的讨论瞬间盖过期待已久的化装舞会,当事人是荣家的私生子,所谓的间接行为导致继承人荣祈险些命丧深海,有意无意众人心中自有评判。
    宫善伊倒没有去管他如何措辞,真把自己描述成十恶不赦品行低下的人,荣先生恐怕就不会只是喊她到书房这么简单了。
    接到柳助理电话她心中已经有所预感,去往书房的路上心态还算平和,事情已经先斩后奏,荣勋就算不满也只能接受,况且眼下的结果大家都能保全体面,真要赶尽杀绝,荣家要应付的可绝不仅仅是当年的车祸。
    很多事都是一笔糊涂账,不去翻动任由它被时间蒙尘是最好的结果。
    荣勋不会为了一个私生子承担风险,前提是不要太过分,赶走尚迟是天平两端都能接受的结果。
    不过该承担的怒火也躲不掉。
    敲响书房门,得到允许后进入,宫善伊礼貌问好,“荣先生。”
    阴沉冷厉的目光落到她身上,荣勋冷笑开口,“你没有什么要向我解释吗。”
    “事情如您所见,我接受一切安排。”
    荣勋看着她沉默半晌,“你很像你那个自命不凡的父亲,明明是靠别人的施舍才享有一切,却总是在主人没有防备时反咬一口。”
    “我没有他那样大的野心,更不想成为他那样的人。”
    “你父亲没有毁掉的荣家或许早晚有一天毁在你手里,接纳你们本身就是错误,既然由我开始也同样由我结束。学期末前自己找好理由退学,回到你该待的地方,永远不要再踏足望海。”
    宫善伊不感意外,沉静应下,“感谢您的宽容。”
    对话本该就此结束,书房门却突然被人用力推开,荣祈大步走进,额前发丝微有凌乱,目光落在她身上。
    荣勋皱眉训斥,“谁教你这样不打招呼闯进来,你的教养呢!”
    荣祈移开视线,眸底乌沉冷冽,“出去。”
    宫善伊看向荣勋,他没说话代表默认,于是她从书房离开,为对峙的父子二人带上房门。
    落下的最后一眼是荣祈笔挺的背影,以及那双垂在身侧因过于用力而关节泛白的手。
    他似乎很害怕会发生什么意外,因而匆匆赶来,用强硬的姿态赶她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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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这不是尚迟的最终下场哈,知道大家讨厌他,但他的存在还有一个关键作用。
    第81章
    夜深, 宫善伊正准备上床睡觉,房门被敲响。
    这个时间不会是佣人,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开门后不出意外看到荣祈。
    室内只亮着一盏床头灯,反倒是一贯有些昏黄色调的走廊更亮一些。
    荣祈站在门外没有要进来的意思, 高大身影笼罩着她,连同她视野里的光一起遮挡住。
    不知道他是一直在荣勋房间待到现在才出来, 还是别的原因促使他不顾深夜敲响房门,宫善伊语气如常询问。
    “哥哥,这么晚过来有什么事吗?”
    “你答应过他什么。”荣祈问。
    “哥哥是问刚刚在书房?荣先生只是询问我一些事情,解释清楚就好了,没有为难我。”
    “我问你答应他什么了。”
    宫善伊默了下, 重新开口, “哥哥……”
    “你想用这个称呼提醒我什么。”荣祈打断她, 被突然涌来的烦躁掌控情绪。
    宫善伊索性也不再维持表面平和, 脸色冷淡,“那你呢, 身为哥哥却在深夜敲响妹妹房门,问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 我才想问你到底想做什么。”
    “无关紧要?关系你生死的问题也是无关紧要?既然你问我想做什么, 那我告诉你, 怕晚来一秒你就会像安颜那个女人一样悄无声息死掉, 看到你还活着感到庆幸。担心你不够了解他贸然踏进陷阱赶来提醒, 这些理由可以吗, 或者你觉得我应该做什么?”
    宫善伊半晌无言,与他幽邃中藏着失控的黑沉眼眸对视。
    静谧中许多情绪和难以启齿的欲望在疯长,她能清晰感受到他的压抑和克制, 又在某一刻戛然而止,恢复平日那副冷淡姿态。
    “谢谢,”她态度略有缓和,“但请不要再插手我的事情,我不想让一切变得糟糕,你的过度关注会给我带来麻烦。”
    荣祈听着,突然笑了下,他是个极看重自尊的人,却在这一刻感受到那些难以启齿的隐秘心思被她肆意践踏,她的无动于衷更像一种嘲笑和愚弄。
    “那就如你所愿。”留下这句话,他冷漠转身,背影不再有丝毫留恋。
    宫善伊目送他走远,直到身影消失在拐角。走廊空荡,壁灯吸引来飞虫,他的到访像一场短暂错觉。
    ……
    尚迟退学的风波被即将到来的化装舞会冲淡,这场舞会最初是为三年级准备的成人礼,随着人气走高逐渐发展为全校性的大型活动。
    下午最后一堂文化课结束,社联向各班下达征收舞会心愿的通知,由班内社联负责人进行转发和收取,统一上交至舞会主办成员手中进行随机分配。
    席玉最近经常出现在绘画社,宫善伊的行程跟随她来,两位话题人物给社团带来不少人气,经常找理由请假缺席的成员都开始回归,活动室内变得拥挤许多。
    宫善伊和席玉的位置并不挨着,她习惯和郑允淑一起坐在角落,而席玉一如既往处在中心位置,方便同学们观摩。
    郑允淑闲不下嘴,画两笔就要凑过来说两句,“你的心愿写完了吗?说是放学前要交上去。”
    宫善伊分出精力回,“还没,我没什么愿望。”
    “怎么会没有愿望呢,善伊你过得太幸福了哦,我的都不够写,既想要成绩突飞猛进考进a班和你们做同学,又想再长高一点就不会总是被人笑小学生,还想像席玉一样在国际赛事拿奖。”
    她叹息一声,“听起来是不是白日做梦。”
    “怎么会,你最近学习很用功,上一次小测进步很明显,进a班不是没可能。身高也不矮,只是周围女生都比较高才会衬托出,而且坚持运动是会继续发育的。至于拿奖,不是只有第一名才算优秀,你的努力已经超越很多人。”宫善伊短暂停下画笔,看着她语气真诚道。
    郑允淑听得感动,“也只有你会想尽理由安慰我了,不过愿望还是写一下吧,要配合舞会当天的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