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司机平稳驾驶,荣勋靠向椅背,闭眼略显疲惫。
    卢静娴主动靠近,动作轻柔替他按摩放松。
    片刻后荣勋开口,“还适应吗,那些人有没有刁难你。”
    “我是跟你一起来的,大家都很热情,怎么会刁难。”她聪明地没有选择诉苦或质问,就像他提醒过的,那些是女主人才有的权利。
    荣勋感到满意,语气不再冷肃,“你今天很不错,我会让柳俊信尽快完成交接手续,另外再过户给你一套房产。”
    “都是应该做的,不过收到奖励后我有信心完成得更好。”
    ……
    周日。
    因荣祈伤愈即将回到学校,司澈席玉崔朗收到家里指示前来探望,虽然还都是学生,但招待规格完全不逊色于一场正规晚宴。
    荣祈在会客厅接待几人,崔朗丝毫没有做客自觉,以前对这种琐事厌烦抗拒,而现在因为能见到宫善伊,他表现出异于常人的积极,硬是拖着宫善伊一起加入。
    几人能聊的东西不多,更多是为了应付长辈们。席玉惯常沉默,司澈和荣祈偶尔对话,只有崔朗乐在其中。
    他挤在宫善伊身边,不知道在她手机上看到什么,突然笑的很大声,在安静客厅内显得突兀又刺耳。
    荣祈忍不住皱眉,看到他近乎整个人靠在宫善伊身上,还想去抢她手机,两人相处自然,看起来十分亲密,她甚至几次被逗笑,肉眼可见的轻松。
    话题不知怎么扯到赛车,崔朗兴致勃勃,“等我成年就组一支车队,到时候请你看比赛,拿到的第一个奖牌可以送给你。”
    “那怎么好,第一个奖牌意义非凡,你还是留着吧,可以把第二个奖牌送给我。”
    “我可不是那种小气的人,既然你都说了意义非凡,那当然要送给对我而言更意义不同的人。”他信誓旦旦道,说完才别扭挪开视线。
    看两人还有继续旁若无人聊下去的趋势,荣祈率先冷淡打断,“有点吵,我回房间休息。”
    司澈感到意外,连席玉都诧异抬头,以荣祈的行事风格可不会这么不周全,把客人单独留下,这种待客之道十分失礼。
    崔朗却像没听到,他根本不在意荣祈去留,最好所有人都离开才更让他满意。
    话已经出口,荣祈却坐着没动,像是等待什么人来搀扶一般。
    陶姨试探上前,求救的目光看向宫善伊。
    她不是不想自己扶,而是少爷根本没有要她搀扶的意思,在荣宅待了那么久,这点眼色还是有的。
    宫善伊起身,在崔朗不可思议的目光下走向荣祈,看出她的意图,崔朗立马弹起主动道,“要回房间是吧?我来帮忙!”
    荣祈刚抬起的手重新放下,没给崔朗什么好脸色,黑眸冷淡烦倦。
    “不是要看我种的绣球花吗,你先去花园,送完哥哥我来找你。”宫善伊主动化解僵持。
    听到两人有机会独处,崔朗不再坚持,临走前不忘丢下指责,“荣家是没有佣人了吗,这种小事都要指使妹妹,最好别让我知道你故意欺负她!”
    荣祈脸色黑沉,赶在他生气前宫善伊把人送回房间。
    他没有缘由突然这样,宫善伊拿不准态度,不敢像之前那样敷衍对待,试探道,“哥哥还下去吗?”
    他这会儿趋于稳定,只是语气还有些冷,“你替我送他们离开。”
    “好。”说完不确定道,“不舒服吗?要不要请医生来检查,如果还疼可以不用急着回学校……”
    “你很希望我不回去?还是我的存在会让你感到不适?”他突然打断,眸色乌沉似乎在压抑着什么即将失控的东西。
    突如其来的质问完全不在她预想之中,宫善伊略微迟钝,本能回,“我不是这个意思。”
    “算了,你去吧。”荣祈也意识到自己情绪反常,他抓不住烦躁来源,只下意识排斥想要逃避,更不愿去思索其中缘由。
    似乎本能地存在危险预知,这种直觉让他明白应该远离宫善伊,但现实却相反,他难以做到忽视她的存在。
    第68章
    离开荣祈房间, 宫善伊隐隐感到奇怪,但她并不想去探究,本就没打算在这里停留很久, 自然也不会对这里的人上心。
    朝长廊尽头走去,在拐角处遇到不知恰巧路过还是早已等候的尚迟, 她无意交流,正要迈下楼梯。
    “善伊。”
    尚迟喊住她, “现在看到我要像陌生人一样吗?”
    “我很佩服你一点。”
    他做出认真倾听的姿态,示意她继续。
    “心态好到让人羡慕,如果是我可不会像没事人一样凑上来说这种话。放心,我们不会成为陌生人,因为我会成为你最痛恨的人。”
    “我一直相信你有能力做到, 甚至可以说我忌惮你大于那位哥哥, 他自视甚高, 明明知道我的存在却总摆出一副从未将我看在眼里的高傲姿态, 所以总有一天,他一定会为自己的傲慢付出代价。”
    尚迟侧身, 恢复那副谦逊少年姿态,“但你不一样, 我不想和你成为敌人, 就算你和雅音都对我失望, 在我心中你们永远是不可替代的朋友。我只是不懂你为什么会选择站到他身边, 那么确信我会失败吗, 明明我们更早认识。”
    宫善伊唇角微弯, 笑意却不达眼底,“问出这种话之前,至少别让自己在荣宅活的像只见不得人的老鼠。”
    她丢下这句话仿佛已是极大施舍, 转身下楼,飘逸裙摆拂过阶梯,背影永远笔直优雅,还是那个他只能仰望的高贵小姐。
    讽刺至极的是,在荣宅她这位没有任何血缘的小姐反倒更受大家尊敬,就连荣祈都愿意接纳她。
    尚迟在拐角站立良久,看着她裙摆消失在通往花园的那道玻璃门,轻轻低喃,“善伊,我给过你机会的。”
    荣宅花园每天都有园丁维护修剪,绿植簇拥各色花朵,阳光下仿若一副色彩鲜艳的油画。花瓣与嫩叶随风拂动,还未走近便能闻到一股芬芳花香。
    崔朗一直在等她,耐心即将耗尽,总算看到人出现,有些不高兴埋怨,“送他上去要这么久吗。”
    “我还回了趟房间。”宫善伊指了指头上戴着的田园遮阳帽,周边是一圈蕾丝花边。
    “现在太阳光还很强烈,不戴帽子容易晒黑。”她解释。
    崔朗顿时不再追究,看了看她,突然别扭夸道,“还不错,蛮漂亮的。”
    “谢谢,带你去看我种的绣球。”说着主动拉住他手腕,在鹅卵石铺成的小径上轻快跑起。
    崔朗先是惊讶,继而受到感染,步伐紧跟,黑眸漾出笑意,盯着她帽檐下飘舞的发丝,时而拂在两人紧牵的手背,时而掠过下巴。
    正对花园的弧形落地窗后,一道身影沉默静立,黑眸乌沉注视着下方穿梭于花丛间的男女。
    他们脸上洋溢的愉悦笑容不知为何比正午阳光更为刺眼,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站在这里做卑劣的偷窥者。
    绣球花团圆润饱满,微风拂过如一片粉紫花海荡漾起波澜,花香淡雅,不如风车茉莉甜腻浓烈。
    崔朗由衷夸赞,“你好厉害,如果是我一定会搞得一团糟。”
    “没有你夸的那么厉害,是园丁师傅指导才勉强成功,之后也一直是他们在细心呵护。”
    “就算是这样也很厉害了,总之我肯定办不到。”
    “不试试怎么知道。”
    说完,她将裙摆打结,从工具房取出浇水用的软管,仰头对崔朗笑道,“快来帮忙!”
    阳光照在那张瓷白笑脸上,姹紫嫣红的花朵仿佛瞬间黯然失色,崔朗觉得周围一切都变得模糊,只有她明丽鲜活。
    直到水滴玩笑般落在脸上,他才后知后觉自己在发呆,当即脸颊红透,掩饰般报复回去。
    从她手里抢过水管轻而易举,他却不舍的让她湿水着凉,只是用手撩起水泼洒,说好的浇花不知怎的演变成泼水游戏。
    宫善伊长裙染上斑斑水痕,长发湿漉漉贴在颈侧和锁骨,只是看一眼都让人忍不住心跳加速。
    崔朗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玩闹过后两人开始正经给花浇水,他负责浇,宫善伊则躲在花丛间细心培土。
    水珠在阳光下晶莹璀璨,崔朗的注意力逐渐被俯身轻嗅花香的少女吸引。
    他可以清晰看到阳光照耀下她脸上细小的绒毛,眼皮很薄,闭眼时睫毛轻颤,鼻尖抵着花瓣。
    像天使,像精灵,他感受到心脏又在不受控制般砰砰跳动,强烈到快要按压不住。
    不远处那扇弧形落地窗后,荣祈身形一半暴露于投在地面的光束中,另一半隐没于阴影,分割明暗的界线仿佛同时将他分割,一半清醒,一半沉沦。
    他没有错过崔朗痴迷的注视,呆呆举着水管,在她回头提醒时装作无事发生一样别开视线,等她目光分散又重新看回去。在任何她没注意到的角度用迷恋的、专注的目光注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