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与司家一片平和相比,席家正经历一场风暴。
    席玉跪在佣人往来的大厅,身前一地碎瓷,单薄笔直的后背没有因当下的狼狈而弯曲分毫。
    席镇元脸色阴沉,恼怒责骂,“不要以为是席家唯一的孩子就可以随心所欲,如果嫌日子过得太好随时有人可以顶替你!”
    韩成美原本吓得不敢出声,听到这再也忍不住,急切催促席玉,“快跟爸爸道歉!说再也不敢了,以后会听话的!你这孩子快说啊!”
    席玉早已习惯这种场景,唯一不同是以前她总会犟着不说话,安静等到家里的暴君发泄完怒气。
    而现在,她抬头看向席镇元,目光不退不避,平静表达疑问,“你的那些私生子里有比我更拿得出手的吗?应该没有,不然你的这些话不会只是威胁。”
    顶着席镇元惊愕不敢置信的目光,她继续说,“私生子是婚姻不忠的产物,是背叛的证据,是阴暗角落里寄生的虫子,是只配生活在下水道的老鼠,让他们光明正大出现在人前你不觉得羞耻吗?居然还想让我去参加为那个尚迟举办的晚宴。”
    席玉扯了扯唇,眼眸染上讥讽,“逼迫我不择手段接近荣祈,现在他出事了又迫不及待让我另攀尚迟,我好歹是席家对外形象的代表,普通人家也不会把女儿卖这么彻底,真是可笑。”
    “啪!”巴掌声连同韩成美的惊呼同时响起。
    席玉被打得头偏向一边,瓷白脸上瞬间泛起指痕,金色头发斜垂下来遮住半张脸。
    “出一趟海你心也变野了吗!早知道我就该祈祷被溺死的人是你,不懂得感恩的东西还要记恨父母!连为家族做这么一点小小的牺牲都不愿意,既然如此怎么还心安理得享受姓氏带给你的荣光!”
    她默默跪直,不顾脸上肿胀火辣,“这么多年,我没做过任何辱没姓氏的事,反而是您,还记得因为出入声色场所上过多少次新闻?那时候有想过会让我、让妈妈、让席家丢脸吗?”
    席镇元气到失语,半天才指着她说,“你真是长本事了,我现在就让你知道这个家里到底谁做主!”
    他转身去拿球杆,整个人像濒临失控的阴沉毒蛇。韩成美终于意识到这次和之前不一样,不是跪一跪就能获得原谅。
    她冲过去拦住丈夫,哭诉乞求,“她还是不懂事的孩子!我会劝她的,你消消气好吗?”
    席镇元一把推开他,迁怒道,“看看你生的好女儿!不愧是母女,一样没用到惹人厌烦,你们这种人生下来就只会给别人添乱吗!”
    “你混蛋!”狼狈摔在地上,韩成美忍无可忍,“她也是你的女儿!下这么重的手你算什么父亲!这孩子说的哪里有错,难道你不是这样吗?在外面从来不顾我的体面,凭什么说我的女儿不优秀,她比你那些恶心人的私生子不知道优秀多少!”
    席镇元恼怒至极,手中球杆重重朝喋喋不休的女人砸下。
    韩成美紧张闭紧双眼,连呼吸都抑制不住因恐惧而颤抖。
    预想中的疼痛却迟迟没有落下,她缓慢睁开眼,看到了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瘦削却坚定伸手握住球杆的女儿。
    第55章
    早晨, 宫善伊被一阵嘈杂声吵醒,睁眼看到身侧荣祈已经起身,黑色毛衣上挂着露气, 似乎刚从外面回来。
    困意彻底消散,她起身看到荣祈衣着整齐, “哥哥你出去了吗?腿伤不是还没好?”
    “水井那边发生塌陷,寨子里大部分人正在赶过去抢救, 你最好找理由称病,不要参与到其中。”
    她的关注点果然被吸引,“你是怀疑这不是简单的意外?”
    将打磨初具雏形的耳针嵌入表盘螺丝,刚好能够卡住,只剩细微处还需要完善, 荣祈略感放松, 回头想再说点什么。
    宫善伊不知何时靠他极近, 一边等他回应, 一边十分好奇盯着桌上那堆东西,毛毯裹在肩上, 有些滑稽和可怜。
    见他半天不出声,她回看过来, 茶色眼眸表达出疑惑。
    荣祈收回视线, 声音冷淡, “无论是不是, 我们离开前都该避免被卷进去。”
    这一点上宫善伊很认同, “好, 我记住了。”
    虽然已经做好不过多参与的决定,但必要的外出还是避免不了,洗漱完, 刚好遇到西雅送来一条处理过的海鱼。
    “水井那边需要人帮忙,这是林默老师让我送来的,早饭要姐姐自己做了。”
    宫善伊接过放到灶台上,“那你呢?大人不在你早饭吃什么。”
    西雅习以为常说,“我随便吃点什么都能填饱肚子,有时候不吃也没事。”
    “那不如留下尝尝我的手艺?就当是我的一点心意,感谢你这段时间帮忙。”
    西雅有些犹豫,本能觉得这不太好。
    “试试我做的糖醋鱼,口感酸甜,是陆地上很受欢迎的一道菜。”
    这句话成功蛊惑住她,陆地上的一切对她都有着非常强烈的吸引力,她很向往那里。
    “那我来帮姐姐生火。”
    宫善伊夸赞她,“西雅真懂事,帮了我大忙。”
    西雅腼腆一笑,她虽然不大,用林默老师的话说如果在陆地应该正在上小学五年级,但因为一直很懂事,在很多人眼里会被当成大人,为了不辜负这份信任,也一直表现得很成熟有担当。
    不过说到底仍然是个孩子,喜欢听到夸奖和肯定,尤其是来自崇拜的人,比如教会她知识的林默老师,和代表着陆地各种美好象征,第一眼就让她误以为是存在于童话中漂亮人鱼的善伊姐姐。
    因为开心,帮忙时也更加卖力,认真学习着每一个步骤,想象未来有一天自己也可以做到。
    做菜这种事宫善伊算不上精通,还是被婆婆接到夏川那几年耳读目染学会的。
    刚被接到夏川时她对一切都很抵触,经常沉浸在失去妈妈的悲伤中,常常于梦中惊醒。每当那时姥姥就会出现,将她抱进怀里轻声安抚,失去妈妈和失去女儿的两个伤心人就这样彼此支撑着慢慢走出来。
    姥姥手艺很好,喜欢亲自下厨做各种美食给她吃,那段日子放学后她会直奔厨房,守在旁边看姥姥麻利处理食材,听她说起一些妈妈小时候的事。
    现在回想,那真是一段难得平静的时光。
    鱼身染上鲜亮颜色,酸甜诱人的味道钻入鼻息,西雅觉得神奇,“好漂亮,简直像艺术品,陆地上的人连食物都做得这么精致吗?”
    “跟真正精致的摆盘比,这还很普通。”宫善伊说。
    “真让人羡慕。”
    “只要你不放弃,努力去学习,总有一天知识会带你飞跃茫茫大海,去到那个连摆盘都有无数人钻研的陆地,只是那时但愿你不会感到失望。”
    “为什么会失望呢,那里也有缺点吗?”
    “很多,”宫善伊看向她,“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到那里看一看。”
    西雅满眼憧憬,“那也是我的愿望,到时候我可以去望海找你吗?”
    她摇摇头,“如果真有那一天,来夏川找我吧。”
    “可是林默老师说你来自望海,是他记错了吗?”
    “不是,我从望海来,但不会留在那里,等一些事情结束就会回到夏川,那里是我的家乡。”
    西雅似懂非懂,“原来是这样,就像海岛是我的家乡一样,外面再好也会想念这里。”
    做好的鱼盛到碗中,搭配上红薯饭,西雅享用完一顿最难忘的早餐,内心期待着如果有机会,她很想在姐姐离开前再吃一次。
    早餐结束,宫善伊向西雅告假,解释今天不舒服没法去教室帮忙。
    西雅很担忧,嘱咐她好好休息,身为一名合格的小助教,她一个人也可以帮林默老师管理好课堂。
    一个上午,宫善伊都待在木屋里休息,难得清闲下来,看荣祈修表成了唯一消遣活动。
    他做事时神情专注,脸上经常覆盖的冷淡都有所消减,看起来不那么有距离感,真的像个普通哥哥一样。
    不知过去多久,他突然平淡说出一句,“可以了。”
    “定位发出去了?”
    不待他回答,外面传来西雅的慌乱叫喊声,很快木门被敲响,西雅推门焦急闯入。
    “水井那边又出事了,有人受伤,我得去给林默老师送药箱,善伊姐姐麻烦你帮我看一下教室!”
    宫善伊立即跟她一起离开,看她心慌意乱,主动问,“你知道药箱放在哪吗?我去过一次,可以先帮你找到药箱,再去教室。”
    西雅连连点头,“那太好了,可以省去很多时间!”
    两人一起往林默的二层木屋走,上楼后轻车熟路找到放置药箱的柜子,打开从里面拎出木盒,动作却忽地一僵。
    “姐姐?”西雅出声询问。
    宫善伊维持镇静,将药箱交给她,重新关紧柜门,“快去吧,救人要紧。”
    西雅信任离开,等到她身影走远,宫善伊才重新打开柜门,一脸凝重看着安静躺在角落的那部卫星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