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忍耐的三人同时抬眸,司澈提醒,“崔朗,你的家教呢,用餐时安静一点。”
    崔朗毫不在意回怼,“我的家教你不清楚吗,薄情寡义的崔申厚和你那个蛇蝎心肠的姑姑能教养出什么懂事孩子。”
    宫善伊被奶油蘑菇汤呛到,微笑表示无碍,拿起餐巾淡定擦拭唇角。
    连骂自己都这么一针见血,不愧是你啊崔朗。
    司澈显然被他无赖又恶劣的挑衅气到,闭了闭眼缓和情绪。
    身侧,一贯面无表情的席玉微不可察弯起唇角,很快又平复下来,依旧完成任务般享用面前餐食。
    那不易察觉的微表情被宫善伊捕捉到,她似乎很喜欢看司澈受挫,下意识流露出的情绪比拒人千里的伪装生动许多。
    应付完用餐,众人各自分开,宫善伊还跟在荣祈身边,崔朗则一脸警惕亲自送她回去。
    看一眼时间,这时候尚迟通常会和谭雅音一起出现在自助餐厅。
    宫善伊微笑向荣祈请求,“哥哥可以陪我去自助餐厅吗,我想带一份芋泥酪乳西多士回去当餐后甜点。”
    “去自助餐厅干嘛,我让专业甜品师给你现做。”崔朗抢着在荣祈开口前说。
    “那太麻烦了,自助餐厅就有的,而且味道很不错。”
    崔朗还想再说自助餐厅的东西哪有私厨精致,荣祈已经用一个“好”字一锤定音。
    眼看宫善伊眸中盈满喜悦,他顿感危机,一个大步挡在两人中间,“我也陪你一起去!”
    乘坐荣祈那部专属电梯下行,梯门刚打开就看到尚迟和谭雅音正并肩从餐厅内走出来,旁边还有不少关怀生或进或出。
    注意到这部电梯停在当前楼层大家已经很惊讶,看到荣祈崔朗和宫善伊一起出现更是意料之外。
    谭雅音和尚迟愣在原地,看到宫善伊下意识按捺不住喜悦想迎过来,又在注意到站在她两侧的荣祈和崔朗后及时清醒。
    因为帮尚迟脱困她一直担心善伊会被刁难,发去的信息也始终没有回复,幸好不久后就得到她搬去十八层的消息,一早还看到她与那四位少爷小姐和谐用餐的画面,虽然放心不少但还是难掩担心。
    现在亲眼看到她一切都好,始终担忧的心才算彻底放下。
    侧头看向尚迟,本以为他会和自己一样庆幸,却发现他脸色有些奇怪,复杂又戒备的样子。
    是在担心荣祈还会继续找麻烦吗?这的确可以理解,在这艘游轮上,只要荣祈想,随时可以让他重新置于危险中。之所以没有动作,一定是善伊在帮忙周旋!
    虽然不在学校,荣祈出行要避让的规矩大家还没有忘记,当即退向两边,将中间留出一道宽敞道路。
    尚迟低头垂下视线,随着大家一起退后。崔朗对这场景见怪不怪,比起荣祈这大少爷毛病,他已经收敛很多。
    三人朝餐厅内走,很快到达门口,与站立在旁边的尚迟擦肩。
    就在众人默默松气,生怕被不好惹的崔朗盯上迫不及待想要逃离时,意外突然发生。
    宫善伊脚下一崴朝尚迟方向摔去,崔朗急忙搀扶,却还是慢了一步。
    她摔进尚迟怀里,对方因没有准备被撞得向后踉跄,反应过来后迅速将人扶稳,紧握的手机却因这一撞而掉落在地,随后更是被心急的崔朗忙乱中一脚踩中。
    使用多年的陈旧外壳不堪重负般发出碎裂声,像冰层下微不可察的裂纹,无人在意。
    崔朗将宫善伊拉回到身边检查,其他人纷纷送上关心,一连串的“善伊”中尚迟如遭雷击般愣在原地,视线死死盯住平躺在地上无人问津的手机。
    四分五裂的塑料碎片下,一张被小心截取的照片就夹在其中,女人笑颜明媚,烫着那年最时兴的卷发,一袭长裙即便放在现在也不过时。
    那张掩藏在陈旧手机壳碎片下的照片,那张被他仔细用透明胶带塑封过的照片,那张他已逝妈妈留下的唯一遗物……
    此刻在他最无能为力近乎狼狈的情况下,就那样静静躺在荣祈那双昂贵皮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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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千万不要觉得尚迟可怜,他活该啊。
    然后席玉有一个很萌的点,写在正文可能不太合适,就分享在这里吧。
    对于集体活动,席玉一直很抵触,不喜欢这种虚伪场合,但又迫于家族不得不融入。一开始觉得枯燥无聊每次都是熬时间,加上还有讨厌的司澈,这种活动对她而言就是身心双重折磨,面无表情有时候真的是活人微死。
    后来她发现崔朗和司澈虽然是名义上的亲戚,但真的比她还讨厌对方,每次毒舌起来骂司澈都听得她神清气爽,慢慢的等崔朗骂司澈就成了她每次聚会最期待的项目,只要一有风吹草动,立马由活人微死切换到竖起耳朵,正紧严肃的表象下超可爱[星星眼]
    第45章
    因这突如其来的意外, 本已散开的人群重新聚集,有人盯着那张平躺在荣祈脚下的照片疑惑喃喃。
    “这不是景素妍吗?”
    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顿时感到一道冷视划过头顶, 立马语气慌乱向荣祈道歉,“对不起!我只是觉得很像, 没有对荣夫人不敬的意思!”
    气氛死寂,荣祈默不作声, 直呼荣夫人名字的人低垂着头瑟瑟发抖,紧张又害怕地等待迎接怒火。
    一道含着可惜的“啊呀”声突然响起,打破笼罩在众人心头的沉重压力。
    宫善伊从崔朗身旁走出,神情歉疚蹲在屏幕摔出裂痕的手机旁,从碎片中小心捡起照片和手机, 语气自责。
    “尚迟这是你妈妈的照片吗?跟我印象中一样漂亮, 这条裙子荣夫人出席活动时穿过一次, 怪不得会被大家误认。”
    她起身, 将照片和手机一同递给面无表情的尚迟,“怪我没有站稳, 这么珍贵的照片一定要收好,等回去以后我送你一部新手机。”
    尚迟扯了扯唇角, 抬手只将照片接过, “善伊, 到此为止好吗。”
    宫善伊将手机塞进他口袋, 展露一抹温和无害的笑, 声音很低, “既然你先选择开始,就应该知道结束的权利不在我手里。”
    适时响起的低声议论为这场意外圆上最后一笔。
    “什么?这居然是尚迟的妈妈,看起来和荣夫人好像。”
    “仔细看其实只有眉眼两分相似, 是穿着打扮上在故意模仿,而且也只是像荣夫人刚出道时的样子。”
    “嫁进荣家后夫人就很少在公开场合露面了,就算想模仿也没办法。”
    “可以理解啦,荣夫人年轻时可是红极一时的女明星,各种造型都是年轻人争相模仿的时尚风向标,尚迟妈妈和她有两分相似,模仿也很正常。”
    “不过赝品总归是上不得台面,比起荣夫人还是差的远,尚迟也够可笑的,这样一张照片掉在祈少爷面前,不会是想借此攀关系吧。”
    一片低议中,这道明显带着讨好邀功的声音格外响亮,谭雅音听不下去,蹙眉正要开口。
    宫善伊愤愤不平朝声音主人看去,“你在乱说些什么?尚迟怎么会有这种心思,不管你们对他有什么误解,我可以为他澄清,我跟他一样来自夏川,对他的事也有些了解。”
    她试图平复不忿的情绪,尽量平静解释,“尚迟是我认识的人中身世最坎坷也最坚韧不拔的,他爸爸是位值得敬佩的军官,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因公殉职,一直是安颜阿姨独自将他抚养长大。
    即便是在这种环境下,尚迟也没有自暴自弃,而是努力用功学习,能和大家在同一所学校接受教育,他付出的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多。”
    谭雅音感动不已,仿佛又回到夏川那段日子,善伊嘴硬心软,平日里一副冷脸,关键时刻总毫不犹豫为朋友挺身而出。
    听着她一句句维护,崔朗脸色越来越臭,尚迟哪里就值得她可怜了,明明一无是处,难道女生都是这样,随便卖卖惨就上赶着心疼了?
    想到自己不施以援手,宫善伊还不知道要心疼到什么时候,崔朗语气极差,“你爸爸是哪支部队的军官,因公殉职怎么还会让后代过得这么寒酸,说具体一点,我找人给你问问。”
    讨好附和声跟着响起,“对啊尚迟,崔少爷好心帮忙,你快说吧。”
    尚迟没如众人期待那样对崔朗的施舍感恩戴德,脸色甚至比刚才还要冰冷,手心紧握照片。
    他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宫善伊,越过她,视线平稳落在荣祈身上,漠然立于人后,明明什么也没做,偏偏让他如败犬般无所遁形。
    像无数次隐没在人后看到的那样,他高不可攀,一出生就拥有一切,被那个男人视作荣耀,连直呼他的名字都是一种亵渎。
    这大概是第一次,他得到荣祈的正视,然而与他期待的完全相反。
    他想要的是身份被那个男人亲口承认,纵使所有人都不看好也改变不了有一日像对着荣祈一样也对他卑躬屈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