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大脑还没来及思考就已经配合弯下腰,她的手指隔着一层薄绸在脸上轻移,这么近的距离可以清楚看到她茶色眼瞳中自己的倒影,是从未有过的神情。
    耳朵微微发热,喉结不自觉滚动,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紧张,生怕会打扰到她。
    她动作很快,擦拭完左右端详,确认没有遗漏才从他肩上收回手,“可以了,保证和之前一样帅气。”
    崔朗慌乱看向旁边,装作不在意,“就知道你只是喜欢看脸。”
    “不要这么说,就算你长相普通平凡,我们也是很好的朋友。”
    哼,之前都说是最特别最在意的人,现在就只是很好的朋友,还说不是因为脸。
    他本想像之前一样不客气戳穿,看到她盈盈望来的目光,不知为何竟然有些心虚。
    “懒得听你说这些,我要去看看那边准备的怎么样,等下会有流星雨,你跟在我身边吧,位置比别的地方好。”
    “那我等你回来,真让我感动啊崔朗,居然不需要提醒就想的这么周到。”
    崔朗有些脸热,做这种事总觉得很羞耻,刻意维持冷脸头也不回离开。
    身后,宫善伊唇角上扬,有些遗憾为什么不是所有人都像崔朗这样单纯。
    找了一处绿植遮掩的安静角落想坐下歇脚,走近才发现里面还坐着一个人。
    听到脚步声,席玉抬头看来,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垂眸没有想要理会她的意思。
    这处空间内只安放一张皮质沙发,宫善伊在她旁边坐下,手里端着一份甜品,金属叉子取下一角送进嘴里,奶油的香甜钻入鼻息。
    席玉正想起身离开,绿植后停留几道脚步,女生们聚在一起闲聊,话题刚好是她。
    这时出去显然更麻烦,她沉默忍耐,等待那些人离开。
    然而她们却完全没有终止话题的打算,从她性格孤僻不好接近,转而聊到舞会穿着。
    “平时拿自己当男生就罢了,舞会哎,居然也穿男款礼服。”
    “看得出来她爸爸很想要儿子了,可惜妈妈又生不出来,只能用这种办法自我安慰喽。”
    “装的再像也改变不了是女生的事实啊,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样,不都已经是继承人了吗。”
    “别看她在学校不可一世,在家里可是另一番待遇,我妈妈亲眼看到的,席镇元对她和她妈妈态度很差,等着看吧,只要外面的女人生下儿子,她继承人的位置早晚要让出来。”
    “所以说平时就不要那么高傲嘛,费尽心思讨好她态度还是一样冷淡,以后可怎么办。”
    几个女生发出意味不明的轻笑,宫善伊看一眼席玉,她面上仍旧不起波澜,仿佛那些人口中议论的主角与她无关。
    吃下最后一口甜品,宫善伊起身走出去,在女生们慌张的注视中径直走向蛋糕塔。
    原本精致漂亮的蛋糕已经变得一片狼藉,她用餐盘随意刮了点奶油,转身走回去,停在那几个女生面前。
    不等她们开口询问,涂满奶油的叉子蹭到其中一个女生身上,华丽漂亮的礼服瞬间被破坏。
    紧接着是下一个,她语气带着一丝欢悦,堵住她们即将脱口的咒骂。
    “不是说了吗,抹蛋糕的寓意很好,是大家对崔朗的祝福,你们难道不想他的心愿在明年实现?”
    她们中的一个气愤质问,“你凭什么这样对我们,既然寓意很好,你自己怎么不抹?”
    “我的嘴巴可没有用在背后议论别人上,祝福的话可以直接告诉他呢。”她轻描淡写,隐含的嘲讽气得几人脸色一阵青白。
    “轮得到你来出头,不会天真以为做这种事就能让席玉另眼相看吧,劝你不要白费力气,她可看不到。”
    宫善伊弯唇浅笑,“看不看的到我帮她出头不重要,看得到你们聚在一起说坏话就够了。”
    几人这才意识到糟糕,后知后觉朝绿植后看去,正好对上席玉漠然平视的目光。
    当即吓得不知所措,慌乱道歉请求原谅,然而席玉却没有半点理会她们的意思,起身面无表情离开。
    宫善伊将餐盘随手放在绿植桌台上,追着席玉脚步离去。
    找到她是在甲板的观景露台,静谧昏暗,只依靠几盏廊灯勉强照明,是排解坏心情的好地方。
    夜空星光闪烁,弯月清冷如钩,席玉在玻璃护栏边垂首静立,月光落在她身上,侧脸莹白,英气冷硬的人难得露出些许柔软姿态。
    宫善伊没有贸然上前打扰,站在廊下安静等待,身后宴会厅内悠扬乐曲与欢快声交织,一廊之隔像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不知过去多久,席玉低声开口,“她们说的没错,在席家我随时可能被取代,所以你不用再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
    两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一个身陷黑暗,一个在灯光下平静注视。
    “我没有想从你身上得到什么,或许你不清楚,你的才华和天分远比姓氏更吸引人,不只是我,还有很多默默无闻的人视你如信仰。私生子也好,偏见也好,你的每一幅作品都是最有力的还击,这是属于你的天赋魅力,是性别改变不了的事实。”
    席玉回头,看到暖黄灯光下她认真的神情,一向没什么情绪的眸底流露些许迷茫。
    是这样吗,她的意思就好像在说不是姓氏赋予她荣光,而是她本身就足够优秀。
    出生以来萦绕在耳边的“为什么不是个男孩”、“席家早晚会断送在你们两个女人手里”、“自己生不出儿子竟然还有脸来管外面的女人”、“记清楚你的身份,不要在外面给我丢脸,和你妈妈一样没用”、“你唯一的价值就是还有点艺术上的天分,要牢牢抓紧不能有半分懈怠”……
    她在这些如噩梦般的咒骂中清楚听到宫善伊的声音:
    “我保证你的存在超越任何言语所能表达的赞美,如果还是不信任,流星会为我作证。”
    席玉似有所感,回头看向天空,夜幕下几道流星划过,短暂而惊艳。
    那一刻心头颤动,她感受到从未有过的体验,甚至有些为此不知所措。
    惊叹声从头顶传来,上层有更好的观星视角。
    她像是突然惊醒,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留下听这些没有意义的话,维持友情是毫无用处的社交,她不需要,也不喜欢。
    神色重新恢复冷淡,席玉没有再多看,一言不发离开。
    目送她远去,宫善伊微微遗憾,差一点点,下次要再用点心。
    沉缓靠近的脚步引起她注意,抬眸看去,荣祈高大的身影像一堵暗墙遮挡住大半灯光,那张轮廓分明而显得有些凌厉的脸上神色似乎在压抑不适。
    她保持沉默没有动作,看他从身边经过,当她不存在一样眼神没有半分偏移,目标是那部专属电梯。
    没有凑上去的打算,宫善伊抽出思绪想到崔朗,他应该更生气了,流星已经结束,食言在他那里大概罪无可恕,又要麻烦地请求原谅。
    一道暗影突然倾覆,她甚至没有反应机会,荣祈整个人压在身上,后背抵住墙壁才勉强支撑他不至于摔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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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最近遇到点事情,更新会不稳定,游轮和后续剧情是连在一起的,大家可以攒攒一口气看体验比较好[求求你了]
    第38章
    荣祈强忍不适, 意识到有比旧疾发作更糟糕的事发生。
    怀中竭力支撑的人瘦削单薄,他已经无力思考,凭借本能扶住墙壁借力起身, 头疼的不适和晕眩再度袭来,他的身影重新砸下, 头抵在她肩侧,唇擦过脖颈。
    模糊间感觉到一双手艰难扶在腰间, 她语气有些急,“荣祈?白叙京和徐秋慈呢,你这个样子身边没人跟着?”
    不像关切,更类似被麻烦缠身的烦躁。
    他声音沉哑,吐息带着不正常的热喷薄在颈间, “扶我回去, 不要惊动其他人。”
    宫善伊看一眼廊道尽头, 这里只有一部专属电梯, 与公用那几部相隔较远,看来荣祈之所以忍着不适独自过来就是想不惊动其他人的情况下回到十八层。
    她没再说什么, 撑着他身体挪动位置,让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 半抱着他挪动脚步。
    他个子高, 身躯完全笼罩住她, 好在不是全无意识, 勉强配合着她行走。
    “哥哥, 我又帮你一次。”
    钝痛令他呼吸不自觉加重, 耳畔模糊听到这句,委屈又邀功的样子,她好像很执着于让他记住这些。
    电梯在面前打开, 两人脚步踉跄进入,封闭空间内酒气充盈,荣祈湿热的呼吸打在脖颈,痒意令她微微侧头,耳垂擦过他鼻尖。
    每一层上升的都无比缓慢,铃声突兀响起,宫善伊腾出一只手接听。
    电话里,崔朗像是气急,愤怒质问,“不是要等我吗,你跑去哪里了?”
    “我遇到一点突发状况,脱不开身,抱歉崔朗,等下去找你好吗?”她挪了下位置,单手揽在荣祈腰间,避免被他压的失去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