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轮回转世,由于生活环境的改变,即便是同一个人,也会存在差别。
    好比前世金尊玉贵的小姐,十指不沾阳春水,养得白皙娇嫩,今生出生于蓬门瓮牖,田野里风吹日晒,必不会像前世一般。
    但是环境所改变的,永远只是细微的部分,外貌与性格始终是相像的。
    昭栗极为不解:“南景国九百年前就灭亡了,徐鹤声死后成鬼,你阴差阳错成为剑灵都说得过去,但是薛临一个普通人,如何活了九百年?”
    镜迟眉峰轻动,瞬间就明白了薛临身上那道封印的作用——掩盖他的真实身份,人活不了九百年,神可以。
    他引导地说:“薛临曾拜师离开王宫修道。”
    昭栗微微一愣,当即领会了关键所在:“他飞升了?”
    黑剑剧烈颤动。
    镜迟顿了顿:“她说,是薛临拿走了徐鹤声的气运,原本该飞升的人是徐鹤声。”
    第52章 白骨孤冢3
    南景国丧, 西川退兵,大军压境。
    为守江山,南景不得不另寻他法。
    国师将三人引进陵寝,说道:“陵寝最深处便是南景开国帝后的墓室, 太祖陛下一生只有纯仪王后一个妻子。”
    “少年夫妻, 情比金坚。”薛怜道, “纯仪王后十四岁便随太祖陛下四处征战, 为他笼络人心、礼贤下士, 三十四岁与其共建南景, 这世上没几个女子能做到这般。”
    薛临淡淡地道:“二十年艰苦岁月, 太祖陛下不曾让纯仪王后忍饥挨饿过一天, 君临天下也未曾扩充后宫, 这世上也没几个男子能做到这般。”
    薛怜:“如若真像你所说的这般, 为何南景建立没几年,纯仪王后便郁郁寡欢崩逝了,可见史书上说的, 也未必全然是真的。”
    徐鹤声适时打断暗戳戳的争吵:“眼前这间便是开国帝后的墓室?”
    国师颔首,摁下机关打开石门, 入目便是墓室中央两块巨大的梓木棺椁, 而正对着石门、刻满龙凤腾图的墙面,赫然嵌着一把黑剑。
    “当年太祖陛下便是拿这把剑打的天下,创立的南景国。”国师由衷敬佩地说,“黑剑取天地灵气、日月精华, 历经千年孕育灵智,与太祖陛下并肩作战二十年。”
    游龙飞凤盘踞围绕的黑剑黯淡无光,薛怜蹙眉道:“这剑如何看,也不像拥有灵智的模样。”
    国师叹息道:“剑的主人去世, 剑灵长久得不到召唤,也会逐渐消散,千年过去,这剑早就没了剑灵。”
    薛怜愣了愣:“所以它现在和普通的剑没有区别?”
    薛临打量一眼黑剑:“即便黑剑中的剑灵已经消散得干干净净,但剑本身是由天材地宝铸成,能再次孕育灵智。”
    国师附和道:“陛下说得没错,只要能再次孕育出剑灵,一剑可挡百万师。”
    “上一次孕育剑灵是历经千年。”薛怜直言不讳,“可南景现下等不了千年,北狄东瀛的大军已经打到了鹭洲城,下一座城便是琅琊。”
    “既然来了,总要试试。”
    说着,薛临抬手碰墙上黑剑,相触的前一秒,黑剑猛然迸发出激荡剑气,将他震开。
    国师神情紧张:“陛下。”
    薛临收回手:“无碍。”
    薛怜不解道:“这是怎么回事?”
    薛临沉着脸开口:“它拒绝认孤为主。”
    “不是说已经没了剑灵?”薛怜不耐烦地伸手,剑气爆发之际,薛临眼疾手快地将她拉到一旁。
    国师耐心解释:“黑剑是有灵气的,只不过稀少的灵气不足以凝聚成剑灵。”
    “他不能碰,我也不能碰。”薛怜看向国师,抓起他的手去碰黑剑,“你试试。”
    剑气激荡,国师慌忙收回手:“殿下莫要打趣微臣,黑剑乃王室佩剑,唯有王室血脉才能唤醒它,陛下可择日召集王室成员,皆来试一试。”
    召集王室成员是他们绝对不会考虑的下下之策,且不说狼子野心的王室成员唤醒黑剑后,薛临的王位是否还能坐得稳,南景朝堂必定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无异于给予北狄东瀛可乘之机。
    墓室安静片刻,薛临道:“走吧。”
    薛怜凝眸,徐鹤声站在台阶之下,比她矮了一截,正因为她过于灼热的目光,而不微微不解地看向她。
    也不知这一刻是哪根筋搭错了,她只知道,如果真的让其他王室成员唤醒黑剑,她、薛临、母后,一定会死得极惨。
    于是,死马当活马医,她牵起徐鹤声的手腕,把他拽上台阶。
    能救我们母子三人的,只有你了。
    黑剑平静地嵌在墙面,并没有因为徐鹤声的靠近产生任何反应,这种情况从来没有出现过,国师也是一头雾水。
    壁烛火光摇晃,尘粒沉沉浮浮。
    沉默的氛围被道白光撕扯开来,狂风呼啸,烛火跳跃。
    黑剑离开墙面,悬停在徐鹤声身前。
    国师瞪大了双眼:“黑剑认主了!”
    *
    薛临请了能人异士助黑剑吸取天地灵气,此外,还故意将黑剑认主的消息散布出去,黑剑威力深不可测,北狄已隐隐有退兵之意。
    黑剑与普通的剑不同,有灵气的剑,需结合心诀剑法,才能将威力发挥得淋漓尽致,徐鹤声有时会在一个僻静的地方默默钻研。
    青年墨发飘逸,身姿如松,剑尖轻挑,如霜雪般纯净冷冽。
    薛怜手中捏着编织的剑穗,深吸口气,走进去。
    徐鹤声揉了揉右肩,将剑扔回剑架,随意地坐在石桌边缘,捞起水囊,仰头灌了两口,才道:“找我有事?”
    薛怜点了点头,自顾自将剑穗系在剑柄上,说道:“送你的。”
    徐鹤声垂眸看去,银白色的剑穗系在通体黑色的古剑上,被风吹得飘飘荡荡,他收了目光:“谢谢。”
    “不客气。”薛怜走到石桌旁,在石凳上坐下,“听说徐老夫人在为你相看琅琊贵女。”
    徐鹤声语气无奈:“现在战事没那么吃紧,他们想趁此机会要赶紧给我安排上,免得我一上战场,又是两三年不回琅琊。”
    薛怜撑着下巴,仰头看他:“有相中的吗?”
    徐鹤声无奈地笑了笑:“他们觉得这家姑娘也好,那家姑娘也好,挑花了眼。”
    薛怜:“你有没有喜欢的?”
    三月天,梨花树虬枝织雪,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梨花香,风一吹,声簌簌满地浅淡。
    徐鹤声摇头:“还是算了,我在战场上一个不小心,耽误人家姑娘一辈子。”
    “你可以选择一个不怕被耽误的,或者……”薛怜顿了顿,意有所指地道,“一个能与你并肩作战的,就像太祖陛下与纯仪王后那般。”
    徐鹤声抬眸看了眼天色:“时辰不早了,你早些回吧。”
    国师狂奔赶来:“错了,一切都错了!”
    徐鹤声闻声回头。
    国师趴在石桌上气喘吁吁,好半晌才缓过气,抬眸,只见徐鹤声和薛怜双双环胸盯着他。
    “殿下,将军。”国师讪讪点头,“微臣发现一件极为重要的事,也是徐将军并非王室血脉,却能唤醒黑剑的原因。”
    徐鹤声抓住国师后领,拎坐在石凳上:“说说吧。”
    国师翻开手中古籍:“这古籍历经千年,早已残缺不全,半解读半猜测下,才会误以为只有王室血脉才能唤醒黑剑,实则不然……”
    薛怜打断他:“说重点。”
    国师说道:“当年太祖陛下得到这把黑剑的时候,剑中并没有剑灵,剑灵是后来才孕育出来的。”
    薛怜微微一愣:“你的意思是太祖陛下在短时间内,就使黑剑孕育出了剑灵,也就是说,我们也能在短时间内,再次让黑剑孕育出剑灵。”
    国师点了点头:“理论上是这样。”
    薛怜欣喜道:“古籍有记录太祖陛下是如何孕育出剑灵的吗?”
    国师:“这便是臣所说的‘错’,黑剑的主人不需要是王室血脉,需要是王室血脉的是剑灵。”
    徐鹤声神色微顿:“什么意思?”
    国师:“纯仪王后最初跟随太祖陛下征战四方之时,腹中怀有一子,颠沛流离的生活使得纯仪王后不幸小产,王后痛不欲生郁郁寡欢,太祖陛下才请道士将孩子魂魄留在剑中,陪伴他们左右。”
    “黑剑中的剑灵,是太祖陛下与纯仪王后的第一个孩子,唯有最正统的王室魂灵,即嫡出的王子或公主祭剑,方可孕育出剑灵。”
    薛怜眼眸亮了亮:“当真?”
    徐鹤声轻皱眉:“这古籍有依据吗?”
    国师:“将军,此言何意,古籍还要有什么依据?”
    徐鹤声:“除了那个孩子,有无其他王室魂灵祭剑成功,以及其他血脉祭剑失败的先例,若没有,何以证明唯有王室血脉才能成为剑灵?”
    薛怜看向青年。
    徐鹤声语气淡淡:“若真如你所说的这般,南景早该孕育出剑灵,一统四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