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何康犯了难:“这事难办,这几位即将与魔王成亲的百姓,都不愿意上山,要是偷偷帮助其中一个,万一泄露出去,恐怕会造成麻烦。”
    昭栗皱了皱眉:“我们不也帮助了何小姐?”
    何康理所当然地道:“这如何能一样?眠眠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拓荣城鲜少有人见过她的模样,更何况,眠眠金尊玉贵,岂是普通人家抛头露面的姑娘能比的?”
    “好办。”镜迟神色懒散,“我再出两个帮手,何家主替女儿出嫁,在解决魔王之前,就让新娘新郎暂避何府,至于何家主口中的浪荡子,就让他随我们一起上山。”
    昭栗眼睛一亮:“你有帮手?”
    镜迟笑着冲她眨了下眼。
    *
    凉山散人极不情愿:“凭什么我拿回我的钱,还得再帮你办件事?”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救人六命胜造四十二级浮屠。”何康拽着凉山散人进客栈,又怕后边跟着的茶雅掉队,回头道,“茶雅姑娘你说对不对?”
    茶雅:“在须弥灵谷,救人是本分,没有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一说。”
    昭栗狐疑地看着何康带来的两人,问镜迟:“这就是你的帮手?”
    镜迟悠哉又闲散地点头:“凉山散人上次在客栈说了这么久的九嶷魔王,定是了解颇深,他又会法术,他去再合适不过。”
    昭栗叹气:“可是他看起来不太想去啊。”
    镜迟:“给他想要的。”
    最终,何康又以三千两换得凉山散人上山。
    在须弥灵谷,药人和灵女是密不可分的存在,凉山散人被炼成药人是迟早的事,所以他去,茶雅自然也会去。
    今晚便是新婚之夜。
    魔王信徒会在魔王祠院中摆六抬花轿,等新娘和新郎自己走进花轿,待到子时,信徒便会出现查验新人身份,确认无误后,抬轿前往九嶷山。
    何康命人准备了婚服,几人利落换完在屋外汇合。
    昭栗没想到穿着新郎婚服的凉山散人,倒还挺俊俏贵气,不像一个道士,倒像位皇室王子,然而这念头只在她心中闪了一瞬,便消散得无影无踪。
    因为她看见了镜迟。
    微暗的烛光中,少年眉眼深邃,轮廓柔和,头戴一顶白玉莲冠,两条以金丝红绸细细编就的冠带,随着他垂落的青丝轻轻拂动。
    昭栗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仿佛要将人盯出个洞来。
    她已经太久没有见过镜迟黑发的模样,上一次……好像还是两百年前,鲛人族尚未离开封印,他习惯幻作墨发,隐藏身份。
    烛光那端,镜迟似乎也在望着她。
    愣神间,只听茶雅噗嗤笑出声。
    凉山散人也没忍住笑:“何家主,您穿这身衣服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何康身穿嫁衣,不适应地扶了下凤冠:“为了眠眠,我这个做父亲的也是豁出去了!”
    换完婚服,几人与何府家丁伪装成送嫁何雨眠的队伍,离开何府,前往魔王祠。
    深秋夜风吹着枯叶沙沙地落下,六抬黑红相间的花轿,整齐地摆在院内。
    镜迟施了法,花轿内的五人齐齐晕倒,何府家丁将两男两女抬出来,送回何府以防计划泄露,这下便只剩段玉璟一人还睡在花轿内。
    见其他三人都坐进花轿,昭栗也坐进了花轿,镜迟走向最右侧的花轿,又突然在昭栗的花轿前驻足。
    镜迟掀开帘子,往昭栗的指环里注入神力:“这股神力以指环为载体,能识别危险并保护你,也能让你通过指环与我联系。”
    昭栗低眸打量指环:“好。”
    镜迟并未放下帘子离开,而是默不作声地站在原地,薄唇微抿着,垂眸睨她,目光深邃、淡漠而又晦暗不明。
    昭栗仰首,隔着盖头,她看不清他的脸。
    下一秒,镜迟探身扣住她后颈,掀开盖头,吻了吻她的唇。
    第44章 雌雄魔王2(修)
    昭栗懵然睁着双眼, 少年的眼睫轻颤,浓密的睫羽轻轻扫过她的脸颊,激起丝丝缕缕的酥麻。
    镜迟的唇冰凉柔软,呼吸很轻, 昭栗的世界却骤然失序, 耳边先落成一片混沌, 分不清是簌簌风吟, 还是脑中恣意喧嚣的轰响。
    少年缓缓退开寸许, 随即又低头, 用嘴唇极轻地碰了碰她的, 在她耳边低低地说:“很漂亮。”
    到了子时, 拓荣城再度响起低徊的经文吟唱, 脚步声由远及近, 魔王信徒手持画像,掀开花轿垂帘逐一查看。
    除何康外,其余几人都能将面容, 短暂易容成不同受害者的模样,轻松躲过信徒的探查。
    信徒的脚步停在何康的轿前, 伸手, 碰上垂帘,一道极为隐蔽的蓝色华光趁机进入花轿。
    信徒掀开盖头,看见了那张与何雨眠画像上,几乎一模一样的脸, 却又觉得哪里对不上:“咦……咦?”
    何康被打量得浑身不得劲,突然娇嗔道:“讨厌。”
    信徒手一抖,画像险些没拿稳,终于发现那里对不上, 拖着长长的尾音,呵斥道:“咦——你看你才几天吃胖成这样!”
    何康一甩帕子:“讨厌啦!”
    信徒检查完所有新人,高声道:“起轿!”
    *
    吟唱声逐渐远去,信徒在九嶷山下落轿。
    周遭无比安静,昭栗甚至能根据信徒离去的脚步声,判断他们走了多远,未等信徒的脚步声完全消失,便有另一种更沉重脚步声响了过来。
    花轿被抬起,与魔王祠院中的晃荡之感不同,花轿极其平稳的向前移动。
    又或者说是太过平稳,昭栗无法判断花轿正在去往哪个方向,只能感觉到时间在流逝。
    六个花轿某一岔路口彻底分开,分别去往两个方向。
    花轿落地,昭栗被魔侍请出花轿,余光瞥见守在门口两侧的魔兵。
    魔侍将昭栗引坐在榻上:“还请新娘莫要摘下盖头,若是过了丑时,魔王还没有来临幸新娘,新娘请自便。”
    昭栗点头。
    待魔侍离开房间,石门合上,昭栗立即掀了盖头,放出如意囊里的李大刚。
    “憋死我了!”李大刚活动筋骨,被房间构造吸引了视线,“这就是魔王的住处?”
    四面皆是土墙,洞顶数根冰锥吊垂而下,象征喜庆的垂挂红菱显得极其割裂。
    昭栗环视一圈:“我们现在应该在九嶷山的山体中。”
    李大刚疑惑道:“为何要让我们等到丑时,才能掀开盖头?”
    昭栗沉吟片刻,猜测道:“大概等到丑时,魔王还没有来,就代表他今晚临幸的不是我。”
    “放心,他不会选你的。”李大刚拍拍她的肩,“你满身浊气。”
    昭栗瞪他一眼,又觉得他说的也并非没有道理。
    鬼魂在鬼界待得太久,难以避免沾染浊气,而练炉鼎这种邪修之法,越干净的灵体越有效。
    如果魔王要选新娘,最可能选的是茶雅!
    “既然确定魔王不会来我这,那我们要赶快离开这里。”昭栗开始寻找除了门以外的其它出口,“万一魔王选的茶雅,容易出现意外。”
    李大刚似笑非笑:“你指那种意外?”
    昭栗没好气地敲了一下他的头:“你脑袋里面能不能有点正经的事?”
    “疼!”李大刚抱头控诉,“你怎么知道我不正经?到底是你不正经,还是我不正经?”
    昭栗懒得理他,环顾四周,寻找可以出逃的地方,只要有缝隙,鬼魂就能变成一缕青烟穿过去。
    昭栗无奈道:“这四周的墙体都特别坚实,很难找到缝隙。”
    李大刚抬头望向墙体挂着的画像,疑惑不解地道:“传说魔王是雌雄同体,可我看着画像,魔王就妥妥一个男人啊,没有半点女相。”
    昭栗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墙面赫然挂着一幅巨大的魔王画像,男子身披黑貂,大腿翘着二腿,半倚半靠地坐在宝座上。
    人物画像旁有一则注释:九嶷山第一大帅逼。
    昭栗莫名被字迹丑陋的注释逗笑:“这魔王,看起来脑袋不太灵光。”
    难以想象这样不正经的魔王,竟然能统领九嶷山。
    那么李大刚成为一方霸主也指日可待。
    李大刚摸了摸下巴:“特地在新房挂这么大一幅画像,该不会是想用他自以为英俊神武的外貌,勾引新娘吧?”
    昭栗认同:“很有可能。”
    四面墙坚实无比,昭栗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从门缝中穿过去,这意味着要冒着被守门魔兵发现的风险。
    昭栗将李大刚塞回如意囊,一溜烟窜出门缝,没在门口看见守门的魔兵,却见隔壁门口聚集了六位魔兵,弯腰俯身,耳朵紧紧贴着石门。
    昭栗心有所惑,也悄悄贴了过去,里面不断传出各种声响,似乎是个男子的笑声,笑声里掺杂着女子的骂声。
    昭栗顿感不妙,下意识就想到了魔王和茶雅,她飘进屋内,瞬间看清了屋内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