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你也不能同时喜欢两个人,你喜欢了明浅,就不能再喜欢我,这样不对。”
    她曾以为,这一生都不会再有机会见到他。
    她一直以为他是恨她的,讨厌她的。
    可是他说他爱她。
    镜迟看见她泣血,阵痛从心口蔓延至四肢百骸。
    那个尘封许久的事实,终于再次破土而出,不停地敲打他,一遍又一遍地告诉他
    ——她死了,她死了,她死了。
    少年握住她冰凉的手,源源不断的神力输送进少女体内。
    砸在两人手背的血珠,一滴一滴,由黑变红、变粉、变得清澈透明。
    昭栗的躯体渐渐温暖起来,这感觉奇异得像是死而复生。
    镜迟的手止不住地颤抖:“抱歉,是我没有考虑周全,我的潮汛期快到了,必须要回到不夜天岛。”
    他在鬼界附近布置过很多阵法,那是他第一次感应到她,感应来得突然,恰好撞上潮汛期。
    他没有了鲛珠,潮汛期极易失控,他不想回到沧海,就只能躲到不夜天岛。
    如果不是因为潮汛期,他应该会把她带到一个景色秀丽的地方,然后告诉她,他很想她。
    神力还在无止尽地输送。
    等到她的体温高于自己,镜迟才松开她:“我不喜欢明浅,她待在不夜天岛是长老团的决定,我不能违背长老团的决定,他们要确保他们的海神还活着,还是沧海子民的守护神,就必须派人监视我。”
    不夜天岛的每一个鲛人,都是为监视海神而存在。
    昭栗抬起湿漉漉的眼眶:“不喜欢一个人,也可以和她睡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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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明天上夹子,所以23:30更新>_<
    感谢【林木木、言寺】小仙女扔的地雷~[猫爪]
    第24章 苦楝观音
    镜迟鲜见地愣住:“你听谁说的?我和别人睡觉?”
    昭栗嗫嚅道:“你们鲛人的潮汛期不都是需要……才能缓解?”
    镜迟盯着她:“所以你以为?”
    难道不是她在问他?
    为什么昭栗总觉得是她正在被质问。
    太被动。
    不能这样。
    昭栗眼眸清凉水润, 不躲不避回视他:“所以我以为。”
    “我没有过。”镜迟很快地回答。
    食铁兽突然跳了出来,从昭栗手臂跳到镜迟手腕上,对着他的手腕咬了下去!
    少年手腕被咬得渗血,留下两颗虎牙印。
    实在听不下去!
    赤裸裸的渣男!
    妥妥的欺骗良家女鬼!
    镜迟抓住哇哇乱叫的食铁兽, 对昭栗说:“它在骂我。”
    小萌物被少年捏得喘不过气, 眼皮翻开, 吐出舌头歪在一边, 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昭栗焦急地说:“你轻一点, 轻一点!”
    镜迟将半死不活的食铁兽还给昭栗:“你养的灵兽?”
    昭栗尝试给它做心肺复苏:“不是, 昨晚才遇见的。”
    镜迟输了点神力给它, 一丁点神力就让食铁兽恢复如常, 他原本也没下死手。
    食铁兽不可思议道:“昭栗, 不会真的他说什么, 你就信什么吧?男人最懂男人,我告诉你,男人的话不能信, 你要是信男人说‘我只爱你’,我都不必看你的八字, 你这辈子至少和离三次!”
    昭栗眨眨眼。
    少年目光落在昭栗身上, 似乎也在等她的回答。
    昭栗沉思片刻,看向食铁兽,惊讶道:“你居然会说话了!”
    “我靠!”食铁兽震惊,“你现在能听懂我说话?”
    昭栗点头。
    食铁兽掐腰:“那正好, 不用去黑市,我俩的账也能算一算了。”
    昭栗:“我俩的账?”
    食铁兽:“你真的不记得我是谁了吗?”
    昭栗:“我都不认识你。”
    食铁兽气得两腮鼓起来:“是你说,跟着你去攒功德,不会再让我投胎成畜生的, 为什么救了配阴婚的小姑娘,我还是投入畜生道了?!”
    昭栗恍然大悟:“你是李富贵?”
    食铁兽斜她一眼:“不然呢?”
    昭栗微微笑起来,捏了捏它脸颊:“你怎么投胎成灵兽了?这不挺好的嘛,灵兽是开了智的,不属于畜生道。不过,我好奇为什么你投胎了还有记忆?”
    说到这个它更是来气,食铁兽怒道:“你忘了我是怎么投的胎吗?我他娘的是被脏东西扔进六道轮回仪的!我没过奈何桥,没喝孟婆汤,得亏如此,不然我就上了你的当,吃了这个哑巴亏!”
    昭栗摇了摇头:“我没有骗你呀,你不是没投胎成畜生吗?”
    “我现在这个样子和畜生有区别吗?”食铁兽破罐子破摔,“我不管,都怪你,你得对我负责!”
    镜迟眸色暗下来,静静听着这两人你一句我一句,他就不该给它那丁点神力,让它会说话。
    昭栗叹息:“怎么负责?”
    食铁兽:“当然是想办法让我变成人!”
    昭栗无奈地道:“我帮不了你,你现在是活物,我没办法带你回鬼界攒功德。”
    食铁兽转了转眼珠,说道:“那你就留在人界带我攒功德。”
    “我在人界待不了几天,必须要回鬼界。”昭栗提议道,“要不然你跟着镜迟?他比我厉害得多。”
    镜迟冷冷瞧它一眼:“我不要。”
    食铁兽轻嗤一声:“谁稀罕。”
    昭栗斟酌道:“你如果在人界安分守己的话,说不定来世也能投胎成人。”
    食铁兽哀嚎着从昭栗手中挣脱,在地面撒泼打滚:“我不管我不管!你这个鬼一点诚信也没有,骗我说不会让我入畜生道,其实就是为了让我帮你背新娘!”
    隔壁的门被拉开,两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走了过来:“囔囔什么呢?!还让不让人睡觉了?客栈你家开的啊!”
    镜迟倚在门口。
    拓荣城隔三岔五就会有暴乱发生,昭栗在这儿的几天就见过好几次,每次两三拨人一言不合抄起凳子就抡,打得头破血流。
    昭栗怕镜迟与他们争执起来,只好道:“行啦行啦,我帮你,反正离我回鬼界还有两天,趁此间隙帮你。”
    食铁兽立马停止嚎叫:“好!”
    昭栗再回头看,俩汉子对镜迟笑笑,又离开了。
    还记得镜迟当年是怎么和她说的来着。
    ——我不太会与人相处,你教教我。
    昭栗走出客栈,李大刚伏在她肩上。
    镜迟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客栈不远处有面告示栏,张贴的都是各种悬赏令。
    昭栗精准地在各种杀人越货的悬赏令中,找到了两张无关紧要的八卦告示,说的是两名诗人从相识相知相恋,到和离,再到现在的写诗互骂对方。
    昭栗唇角禁不住漫开笑意,诗人就是有文化,连骂人都这么有意思。
    “这个这个!”食铁兽指着其中一张告示,“何府大小姐重病缠身,疑似撞鬼,多次寻医无果,特请各方能人异士为小女看病,报酬三百两黄金。”
    话落,突然出现一只净白修长的手,将告示揭了下来,镜迟看了两眼,说道:“我陪你一起。”
    食铁兽悄声道:“别让他跟我们一起,他刚刚差点把我捏死。”
    昭栗有点儿烦躁,似乎有两个小人在她脑海里打架,理智说不要相信他,本能说再相信一次。
    青莲鬼王曾告诉过她,如果觉得生前的事太痛苦,可以偷偷去孟婆那里讨一碗汤,把乱七八糟的事全都忘掉。
    她动摇过,但最后总是退缩,生前的亲人和朋友,她一个都不想忘记。
    昭栗正欲开口拒绝,两枚指环立即紧紧吸在一起。
    镜迟弯唇,抬了抬手:“它说,你想和我在一起。”
    昭栗蹙眉。
    好烦呀!
    这东西怎么这么烦?!
    *
    何家家主是拓荣城第一富商,能在这种地方干出一番成绩,手段不容小觑。
    简单地向院护说明来意,他们便被带进府邸。
    昭栗原以为家主何康,会是位鹞目鹰睛的商人,又或者是位魁梧奇伟的汉子,没想到竟是副微胖慈祥的憨厚样儿。
    真是人不可貌相。
    阳光明媚的晴天,房舍被日光照得透亮,屋内却依旧点满了蜡烛,昭栗略显诧异地与镜迟交换了眼神,少年神情平静无波。
    乳娘解释道:“我们家小姐八字轻,每次睡觉,无论白天黑夜,屋内都得点满蜡烛,不然容易见鬼。”
    这屋内点的可不是普通蜡烛,而是长明不灭的人鱼烛,从鲛人体内取出来的。
    何康的儿子不计其数,女儿就这么一个,还是情比金坚的发妻所生,打小就捧在手心里宠,难怪舍得用千金难求的人鱼烛。
    昭栗落目看向床榻上弱柳扶风的何雨眠,很明显是丢了一魄,才导致的昏迷不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