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第二条:请收敛一点,包括但不限于在学校不要盯着我看太长时间、不要在一些非必要情况下产生肢体接触,以及不要在老师面前放飞自我,他们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懒得管,不是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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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每一个要求看起来都很合理,可是细思之下又很难办。陆岑风觉得自己有点飘了,他竟然认为第一条是最简单容易的,后面的每一条都呈指数级难度递增。
    可是第一条却是后面所有条的大前提和导火索。
    他不轻不重地抓了一把头发,不愿意把锅扣给周池月,所以在心里默默地开启一场骂战——高考,你真该死啊。
    第二天早上闭幕式,顺带颁发优秀营员。
    陆岑风史无前例地没能成功卡上生物钟,被林嘉在拽醒之后,第一反应是去找手机。消息界面,周池月出现在置顶位置,没点进去,能看到最后一条的部分内容:[第十条:你不是一个酸菜坛子,不准随便…]
    安心了。
    不是梦啊。
    然后他想也不想开始敲字,删删改改觉得说什么好像都不对,最后胡乱揉了几下头发,选了个最接地气的说辞,问她要吃早餐了吗。
    “正在输入中”出现得反反复复,不一会儿他得到了回答:[有这个打算。]
    这个交流老土到像是退回了他们俩刚认识加上联系方式那会儿,半生不熟状态,发出一句话前都得慎重考虑下尬不尬。
    于是陆岑风直接播了语音通话。
    他很快听到了周池月的呼吸声,轻飘飘的,像羽毛刮在他心口上,他舔了舔唇沿:“我是想问你能不能帮忙带个早餐,我睡过头了……”
    纯没话找话。
    哪知周池月诡异地沉默了三秒,通话的电流声都短暂地迎来了空白。
    “找别人带吧。”周池月那里传来窸窸窣窣的碎声,依稀可听见她那个室友于静还叫了她一下。
    陆岑风:“啊?”
    周池月说:“我刚醒。”
    陆岑风第一个反应竟然是该死的她又熬夜写卷子,不带她这样卷的。
    “有点失眠。”
    好嘛,这一下像给他打了兴奋剂。
    据说人与人相处久了,会不自觉地和对方变得很像,所以有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说法,而周池月染上陆岑风的第一个陋习,就是口嫌体正直。
    她现在想把自己舌头割了回炉重造。
    -
    南邑小分队这次出行收获颇丰,全员都拿到了优营。
    来接他们的还是齐思明。一见到他,本来思念南邑的渴望立马骤减,症状变成了轻微厌学。
    然而齐主任置若罔闻,拍着陆岑风的肩差点没给拍吐血,说:“好样的!”
    周池月边用手机打着字,边把陆岑风拉过去逃离齐思明魔爪,老齐拍了个空,笑容凝滞地把手收回去,讪讪道:“那什么,你们都给家长发过信息了吧,咱们到了南邑就不回学校了,今儿高三也全都放假了。”
    “正在发。”周池月打完字,目光上移,发现陆岑风正乐滋滋地瞧她,嘴一快,她就问,“你呢,你妈妈过来接你吗?”
    “不来,我自己打车。”
    周池月心软一块,也有些疑惑:“年二十九了,应该都放假了,没有时间来接你吗?”
    普通人是都放假了,但是文娱行业在这个时间段反倒是热起来了。岑溪复出后,实力到底过硬,慢慢有一些演出找上门,过年也正是各大演出厅开门迎客的时候,年前自然少不了排练。排练是个集体活动,个人请假会有影响。
    陆岑风没太所谓,反而对这件事乐见其成。他想了想,戳了戳周池月胳膊———这肢体接触应该是必要的吧?他问:“3号有演出,你要过来看吗?跟我一起。”
    周池月思考了下,那会儿大年初四,该走的亲戚应该都走完了,实际上就算没走完又怎样呢,有些亲戚还不如不见,不见对她乳腺更友好。于是她语调轻扬:“在哪儿?”
    陆岑风忽地笑了:“在南邑大剧院。”
    “哦。”
    “哦”就是知道了,可能去也可能不去,但是她没有直接拒绝,这对于陆岑风来讲,本身就是一种同意。
    笑容弧度正扩大的时候,齐思明往这儿瞪了一眼:“怎么着,学校里也没见你这么开朗啊?说什么呢,带我也听听?”
    “没什么。”陆岑风心知自己又在第二条规则上疯狂蹦跶,瞧了一眼,发现周池月默默转过脸去,于是面不改色地开始胡说八道,“我在锻炼笑肌,医学院教授说,人老了面部肌肉会萎缩,我这是预防。不像齐主任您,笑容已经浓缩了,越笑越有味道。”
    齐思明:“……”
    被噎了一口,老齐还没咽下这气,转瞬发现这帮小孩儿上了高铁后又把他决绝抛弃——这三人坐一排斗起地主来了!
    偏偏他还不能说什么,因为理由太光明正大:算牌也是一种数学和逻辑能力的锻炼。
    到这儿时他的心情已经不算美妙了,可是还能更差!打了个盹儿的功夫,再一睁眼,过道那边一男一女俩小孩睡着了。睡着倒也没什么,可偏偏是那样的姿势……头靠着头,肩靠着肩,手臂靠着手臂,一个含着下巴,另一个恨不得贴脸过去!
    这要是在附中,他隔着教室外的窗就该怒斥说“干什么呢!给我保持距离!”可惜这是在行驶中的高铁上,他要是真这么干,恐怕全车人都会觉得他脑子有毛病,顺便把他挂网上接受审判。
    林嘉在扭头看见齐思明扭曲的面庞,决定关爱一下老人,于是掏手机边闷笑边叹气边发消息。
    [他俩昨晚做了一张数学卷,一张物理卷,还练了个化学选择,让他们睡吧,到站了我叫。]
    齐思明脸色悠悠好转,眼不见心不烦,立马扭头,去看窗外风景去了。
    周池月一觉醒来有两个感觉,一是好像抵着什么东西,二是脖子好痛。她动了动,挪正了身体,紧接着一颗头哐当一下掉到她怀里,条件反射之下,她不自觉伸出手去接,低眸一看,陆岑风睁着朦朦胧胧的眼睛和她对视上。
    好一出电视剧里经常上演的英雄救美桥段。
    周池月懵了一瞬,思绪乱飘地想,怀里的这确实是个美人。
    然后,下一秒就冷静地把人推走了。
    齐思明目击全程这才真的放下心来。周池月就是周池月,堪为附中表率。
    他哪儿知道,这家伙不管不顾起来比谁都疯都直锤。
    下了车,刷身份证快走出站了,周池月突然意识到一个违和之处。既然他们各回各家,不回附中了,那作业呢?以学校这尿性,高三即使就放八天假,也不可能让他们空着手回家过年。
    刚要回头问,就听见超大的一声“周周——”
    眼睫一抬,徐天宇挥舞着手臂站在出站等候处,姿态多少有点儿像孙悟空从五指山下刚被解放出来,一路狂奔着喊“师父——师父——师父——”
    李韫仪站他旁边被衬托得弱小、无助且安静,不过从神态上表现出的激动程度没比徐天宇少。
    周池月眼睛一亮的时候,陆岑风才真正意识到在北城的快乐日子结束了,他的那些情绪都得收一收,藏在私密的地方。南邑太熙攘了,太热闹了,有太多人了。
    李韫仪只是看着文静,实际上周池月真到了眼前,她一个熊抱就扑到她怀里,语无伦次地说“我好想你”。她和徐天宇两个人上学毕竟太孤独,五个人在一起才有拼搏的感觉,才有完整了的感觉。
    “对啦周周!你还记得我写的那个文吗?”她迫不及待地想把一切好消息分享给她最好的朋友,这是个问句,但她其实知道周池月的答案一定是记得,所以她紧接着说,“有编辑联系我出版的事!我给林老师看了,对方不是骗子!”
    周池月略微惊讶之后,也很高兴:“真的吗?太好了!”
    可以以铅字印刷的呈现,这是对创作者很大的肯定了吧?两个人咿咿吖吖抱着兴奋了半天,周池月又转向徐天宇,眼神对视几秒,她犹豫一下,微微张开的双臂果断收回,徒留徐天宇像展翅的雄鹰傻在原地。
    徐天宇:“???”
    你搞区别对待!为什么不抱!
    周池月转而拍了拍他,小别重逢之意溢于言表。徐天宇委屈脸,结果这会儿陆岑风被逗乐了。
    齐思明假意咳嗽了两声,冲他们招了招手,示意赶紧滚过来:“同意你们二位来接人了,还有任务没忘吧?”
    顿时李韫仪一脸菜色,徐天宇露出贼笑,北上三人组三脸懵。
    徐天宇二话不说卸下背包,李韫仪硬着头皮开口道:“是这样,给你们都整理好了卷子,齐主任让带过来……”
    周池月、陆岑风、林嘉在:“……”
    徐天宇一张一张往外掏,一边掏一边数,越数越嗨,俨然是高铁站的一朵奇葩:“一、二、三、四……十、十一。一人十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