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周池月手搭在台子上, 眼睛眨巴眨巴瞧着对面老师摸着她的脉搏“嘶”“嗯”“咦”“哎”语气词不断, 心里跟着一下一下抽, 差点怀疑自己命不久矣。
    “月经好不好?”
    周池月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 猛地听到这个问题怔了下, 老教授普通话又不太标准,听着似是而非的,她有些迟疑地重复了一遍:“眼睛好不好?”
    对方咬字又说:“月经!例假!”
    这回嗓门有点大, 托周池月“耳聋”的福,这一小片所有人都茫然地看过来, 有些同学脸都红了,摸摸鼻子把视线转回去, 特别不好意思。
    但是很快这种情况就缓解了, 因为更突兀的声音出现了:“肾虚?这不可能!”
    他对面的老师气急说:“何止肾虚, 脾也虚, 胃也虚!哪里都虚!”
    爆笑一片, 这下没人觉得羞耻了。
    其实, 本来也没有什么好尴尬的,对吧?
    周池月面不改色地回答:“应该还好。”
    “多少天来一趟?”
    周池月想了想:“看情况,不太准……有时候二十天, 有时候三十天,也有四五十天。”
    “你管这叫‘还好’?不好!”
    周池月这回有点不敢看他了, 眼睛垂下去,心虚地说:“那也不疼嘛。”
    对方一脸她不听话的表情,想批评不知从何批评起, 最后只语重心长地嘱咐:“要好好调理身体,这么年轻,不规律不是自己遭罪?”
    “嗯!”她语气特别真诚,“那要怎么调?”
    老师问:“最重要是作息规律,饮食健康。你晚上几点睡?”
    这是一个好机会。
    周池月下意识扭头,对上陆岑风视线,她想使个眼色让他打配合,结果他完全不在线,表情复杂,没什么高兴的样子,面色比老中医还凝重。
    她手指悬停了一下,鬼使神差地心想算了,抿着唇角更为沉重地回答说:“昨晚吗?应该是凌晨两点。”
    果不其然,听到这极其不健康的作息,老教授炸毛了。在对方开口之前,周池月抢先道:“因为我好像梦游了。”
    于静站在她旁边那个队伍里,听她信口开河、胡说八道,当下并没有怀疑她,还以为是自己后半段睡死过去,没察觉到周池月有什么危险之举,心惊了下开始自我反思,是不是自己睡眠太好了。
    林嘉在抓到什么关键词似的,皱着眉问:“梦游吗?”
    周池月刚好碰到于静的震惊的眼神,于是挤眉弄眼冲她使劲儿,搭话道:“对吧?是你说我半夜忽然起来,目空一切地推门出去,晃了好一圈才回来又躺下了,怎么叫我都不理睬。”
    于静:“啊……?啊对!你就是这样的!把我吓一跳。”
    周池月心里夸了她一下,然后顺理成章地偏头找林嘉在:“嘉在哥,你对这个有了解?”
    林嘉在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稳如泰山的老教授,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一点。”
    “这是心、肝两虚的表现。心藏神思,肝疏情志,气血亏损,自然肝火旺,魂梦迷离。”手上脉搏的触感消失,严厉的声音又落下来,“来,换只手。你也没那么虚啊……”
    中医好吓人,怎么什么都能把出来?
    周池月担心再这样下去戏就崩盘了,她动作一僵,窜起来一把拉过林嘉在坐在诊椅上:“您先给他看看。”
    林嘉在茫然地被攥住手,扼住了脉,然后又是一阵“嘶”“嗯”“咦”“哎”接连响起。
    趁着这功夫,周池月掏出手机给陆岑风发了一串表情包,小人锤头、熊猫上吊、小猫尖叫,发的急,最后一张竟是猫啃狗屁股……
    她紧急撤回,先发制人:[什么意思啊你,不是说好的吗?]
    陆岑风在她啪嗒啪嗒打字的时候就已经心领神会地找出手机了,他抬眼对上周池月恨铁不成钢的视线,摩挲着屏幕气笑了。
    fn:[你自己身体不好,还要操心别人?]
    周池月觑了一眼他:[我好得很!!!]
    fn:[讳疾忌医。]
    周池月:“……”
    “哎,你这个脉象……”疑惑的声音忽然打断这两人隔空吵架,“心肝两虚,梦游?”
    周池月:“……”
    林嘉在:“……”
    可能是事先铺垫的缘故,这好像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了,林嘉在心尖跳了一下后,承认道:“大概两年前有过,后来好多了,很少出现类似的情况。”
    “两年前突然开始的吗?有什么契机?”
    林嘉在避开目光没吭声。这一刻突然的沉默让人感觉到他有很多复杂的情绪,像是懊悔,也像是一种自我反思。对方见他不愿多说,转而低头找笔,叹了口气道:“这样吧,先开个方子,调一下看看。”
    周池月思绪空白了几秒,随即不禁蹙眉。她原来以为林嘉在的症状是到这儿以后突然有的,结果其实是早就有过了,这次是复发?
    他竟然是有心理准备的。
    林嘉在捏着方子回头,忽见两个朋友皆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他抬脚走到周池月旁边,语气轻松问道:“你刚没看完,要不再坐下把把脉?”
    周池月摇头:“还是别浪费了。”
    在他微愣的时候,她解释说:“我没有梦游。我只是以为你……你不了解这个状况,所以想着,我先这样铺垫一下,会不会好点儿?”
    可能是有点关心则乱,她忽然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语言,于是默默转头看向陆岑风。
    陆岑风长长出了口气,拍了拍林嘉在,语气闲散:“也没什么大事,就是你可能邪念较多,但平时隐而不发,导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林嘉在懵得不行,这表情在他脸上实属罕见,他深感莫名地朝周池月投掷视线,却发现对方比他还意外,但很快她敛了神色,瞪了陆岑风一眼。
    “所以,我是干了什么吗?”他眉心轻轻皱着问。
    陆岑风往他身上一指,说:“你半夜梦游,强迫我对周池月进行肢体接触,你知道吗?”
    “……不知道。”林嘉在惊骇,平静而沉稳的呼吸,顿了三顿,“我该知道吗?”
    周池月:“???”
    陆岑风“啧”了一声:“你不信?”
    周池月嘴角微微抽搐,见林嘉在望过来,摆出一副无比淡定的表情。
    陆岑风:“我就这么问吧,周池月,他是不是推了我?”
    周池月一言难尽:“嗯。”
    陆岑风问:“然后我就倒你怀里了对不对?”
    周池月:“……对。”
    “大前提,这种举动是别有所图的人做的;小前提,林嘉在进行了这种举动;结论,林嘉在别有所图。”陆岑风问道,“这个三段论推理正确吗?”
    这个阶梯教室吵得沸反盈天,东边一句“火气太大”,西边一句“哪里都虚”,而林嘉在面对眼前的指控,忽然笑了出来。他本就是清隽的长相,这么一笑,就显得很游刃有余。
    陆岑风:“笑什么?”
    “你说的这些我都信,我半夜梦游,我无意识推了你,我没法解释,但我只想问几个简单题,”林嘉在一副有点儿纳闷的模样,“你们俩大半夜为什么在一块儿?还有,到底是什么站位,站的有多近,让我一推就能让你们俩……紧密相靠?”
    “……靠。”
    “谁别有所图?”
    到底林嘉在是个不好糊弄的人,只要从情绪里走出来,冷静得不行,还能分析动机,说真相只有一个。
    陆岑风摸了摸鼻子,确实被噎到了,毕竟他真的也不清白。还好周池月利索地说:“嘉在哥,你这是受害者有罪论。”
    林嘉在拨了把垂在额前的头发,吐了口气,笑着妥协说好吧,“那为了道歉,晚上请你们出去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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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片虽然是郊区,但吃喝玩乐也不少,毕竟是大学,校门出去,不说商场成片,反正美食街肯定少不了。
    不过因为现在是寒假,不少店面都关门了,有点儿冷清,寒风一吹,羽绒服一裹,总觉得自己是逃难来的。
    周池月跟林嘉在并肩走一块儿,顺便跟林嘉在交谈了下课上最后那点时间做的化学竞赛题。风从二人之间穿过,周池月蜷了下手指,才意识到应该还有个人要在场的,左看右看没找着,回头一看陆岑风被他们俩落在了后面。
    她喊他:“你走快点啊。”
    过了一会儿,陆岑风才轻轻“哦”了一声,于是风溜不过去了,在三人之间来回地打转。
    林嘉在问:“你们吃什么?”
    陆岑风没答,周池月逡巡一圈,说:“酸菜鱼?”
    林嘉在:“行,就这个吧。”
    店内暖气过于充足,三人脱了外套,点了餐之后等锅上来,等着的功夫,外面竟然飘起了小雪,从玻璃门往外看格外漂亮。
    这店还是个古风小店,招牌今日更新道: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