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他这么想着的时候,周池月忽然回头,招了招手喊他:“陆岑风,愣那儿干吗?过来呀!”
    对上视线之后,他想:算了,爱谁谁吧。反正我生来就是要对她鬼迷心窍的。那又怎么了。
    只是出神了一会儿,男女混合接力赛就要去检录了。李韫仪、周池月、徐天宇、陆岑风在那儿勾名字的时候,陆岑风忽然点点周池月的肩,等她看过来,他问:“不是要加油吗?”
    徐天宇欠了吧唧地回头:“风哥,多大人了啊,还要人给你加油?”
    陆岑风:“……”
    他睨了一眼过去:好像刚才听见迪迦奥特曼就“起飞”的人不是你一样。
    徐天宇因为才跑完1500米,顶峰的实力还没恢复回来,所以决定跑最后一棒的人是陆岑风。而这一棒是至关重要的。
    周池月想了想,伸出了自己的手,张开了五指:“那一起来吧。”
    李韫仪二话不说把手搭在了她手的上边:“加油!”
    “加油!”接着是徐天宇。
    陆岑风略微迟疑了一下,没把手心放在徐天宇的手背上面。反而绕了点路,低了低,挤到了周池月的手心下面。
    徐天宇怒视:“什么意思啊风哥,你嫌弃我?”
    “知道就好。”他哼了一声。
    “……”
    周池月叫了一旁的林嘉在:“你也来,咱们不能五缺一!”
    林嘉在两步过来。
    徐天宇对着陆岑风愤愤:“你看人林哥就不嫌弃我!”
    “其实是因为,”林嘉在无奈地笑,“我怕山风嫌弃我。”
    “……”
    然而周池月的关注点是:“嘉在哥,你崴了的脚好了啊?刚走那么快。”
    林嘉在:“……别说,刚疼得不是很明显,但现在感觉上来了。”
    周池月:“那你多休息哦。”
    “准备好了啊!”五只手在空中起伏了几下,一下比一下有劲儿,“1、2、3!加油加油!”
    检录完毕,四个人得分散找到各自的站位准备起步去。周池月是第一棒,几乎不用怎么走;陆岑风是第四棒,在100米处,也不是很远。她忽然叫住了陆岑风。
    他顿了顿:“嗯?”
    周池月扬起一个微笑,有点点狡黠,“你太高了,稍微蹲下来点。”
    他照做。
    彼时几乎达到可以和她平视的角度。
    “别动喔。”她轻声。
    周池月掰开今早她用来制止碎发乱飘的发夹,粉色的,小小一个。她伸手,摸上他柔软的头发,继而顺理成章地将发夹夹在了上面。
    “有点可爱欸!看你的咯,加油!”
    陆岑风愣愣地感受到头发上的一丝阻力,看她得逞、得意洋洋地盯着她自己的杰作,忽然觉得——算了,他也不是不可以可爱。
    上赛场之前,周池月早已做好心理准备他们是来凑数的。毕竟其他班出四个人跑接力,那是精挑细选、人中龙凤。而他们零班,出四个人,是因为只有这四个人。
    这怎么比?比个毛线。
    但她不能打击队友,只能挨个儿给他们送温暖送鼓励,以增强信心。
    她旁边站那条赛道的人是1班的人,还是老熟人,1班的偏科战神李雨诺。这女生不仅偏理科,还偏体育,个子不高,腿却抡贼快。
    发令枪响了没多久,给周池月甩了好几米远。
    可她从来不是认输的人。虽然体育没那么好,但和学习异曲同工,只要有参照物,只要有锚点,她追起来比谁都拼。
    她的跑法堪称邪修,给围观群众看得一愣一愣地惊呼“我去,这么牛”。
    交接棒到徐天宇手里的时候,零班暂时在第二位。周池月喘着气往回往出发点也就是终点跑。她看着他使风火轮似的超到第一,心想简直了。
    李韫仪接棒跑出去,憋得满脸通红。
    周池月彼时也回到了终点处,李雨诺扶着膝感叹道:“你们班还挺强啊。”
    但她的嘴仿佛开了光,这话刚出口,李韫仪就被隔壁4班的人撞了下,踉跄着差点摔了。期间三四个人哗哗从她身边经过。幸好她平衡力够好,立即调整了过来,稳住又冲起来。但是那会儿心态已经崩了,感觉喉咙里都多了丝血腥味。
    等她把棒子交到陆岑风手上再回神,发现自己失误导致零班变成倒一的时候,又差点上气不接下气地哭出来。徐天宇多跑了一百米,陪在她旁边安慰着。
    李雨诺见这情况,尬笑了两声:“那个,哈哈,挺刺激哈。”
    确实刺激。
    陆岑风再怎么厉害,追100米也不可能赶到第一吧?
    但周池月觉得人平安就好,名次本来就做好不行的准备了,如此也没有什么可失落的。
    单单只是垂眸了两秒,看台上突然沸腾了起来,而近在咫尺的惊呼更直观更令人惊讶。
    “他笑了!他竟然在笑!”
    李雨诺拉了拉周池月的衣摆:“唉,他都快输到倒一了,居然在笑?怎么想的啊?”
    在笑?
    在笑……
    周池月怔住了。
    恍惚间,看台声音越来大——“卧槽!牛逼!”
    原来陆岑风已经在几秒之间超过了2班、3班、7班、9班,然后是1班。
    人浪几秒间一阵接一阵,超过哪个班哪个班叫得比杀猪还惨,嚎得人心脏突突跳。
    陆岑风与4班的人几乎同时迈到了终点线,擦过周池月的身边,惯性多跑了几米。
    具体如何,接下来就看裁判了。
    他刹停下来,喘着气往回走,边走边摸了摸头上的发夹。呼,还好,没掉。
    看台喧嚣冲顶,整个场子“听取哇声一片”,沸反盈天。
    陆岑风卷着短袖到肩散热气。周池月等着他走过来,眼神复杂。
    少年有开阔的肩膀和分明的棱角,满头是汗,额角发丝湿漉漉地粘住,阳光下反射出金色的光。一下接一下喘气,眉眼里有不拘的傲气。
    他撩起眼皮看向两三米之外的她,嘴角扯着令人恍神的笑,是那样的少年意气——久违了的,属于他的,意气风发。
    太熟悉太熟悉的场景了……
    “陆岑风。”周池月突然叫他。
    “嗯?”
    她看着他,仔仔细细地看着他,并没有说话。
    陆岑风不知她这突然而至的沉默和注视是因为什么,他敛起了笑容,偏了偏头,被她盯得有些紧张,也有些不知所措。
    周池月又往前走了走,“原来是你。”
    陆岑风一愣。
    周池月却仰脸瞧着他,静静与他对视着,用确定的语气和声调又问了一遍:“足球小子,是你,对吗?”
    第39章
    三年前, 陆岑风还是个混不吝的少年。
    球队去外国语比赛,赛前他们在未知的校园里乱窜,小卖部尤其成为重点光顾地。陆岑风懒得去, 于是一个人留在体育馆摆弄足球。身体的每个部位, 头、大腿、脚腕, 每个都能成为他颠球的工具。
    外面观众陆陆续续地进场了, 主场优势, 几乎全都是外国语来加油的学生。叽叽喳喳吵得不行,他在更衣室都能听到。
    更衣室外不远是卫生间。
    他忽地听到有人问:“你不上吗?”
    另一道清亮的女声回答:“不了,我来这儿就躲个清静, 外面又晒又热又累。”
    “我要去送水了,咱校队11号球员, 你懂的。”
    她回:“知道啦,你去吧, 我留这儿, 待会儿开场了我再出去。”
    她一直徘徊在外面, 陆岑风就没出去。隔着道门, 他好像听见她靠着门外的隔板席地坐下了, 还有“唰唰”地翻书声。
    那个地方有点暗, 没窗,光照不到。他心说,外面这么吵还能有心情看书?于是自言自语地道了一声“奇葩”。
    “嗯?”他的背部, 隔板之后泛起一声笑澜,她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 “喂,你说我坏话被我抓到了哦。”
    这一刻,世界寂静。
    脖颈突然发硬, 陆岑风噤声。
    大概安静了太久,没等到回答,女生用夹着笑的口吻说:“别误会啊,我不是鬼。”
    尾音拖得有点长,听起来懒懒的。在这么一个小环境下,人耳朵都要发痒。陆岑风憋气踟蹰了半分钟,才道:“对不起。”
    然后她就不说话了。
    陆岑风一贯是个被众星捧月的男生,当时被她下了面子,又晾了那么久,闷气了好久,才有些不甘问:“你怎么不跟你朋友一起去送水?”
    “她送是因为她喜欢他。”她像是随口一答说,“我不送是因为我不想被误解我喜欢他。”
    这女生怎么能比自己还自恋?
    他从喉咙里发出了一种意味不明的声音。
    “你可别觉得夸张。相比起来,男生多少是有点过于自信的。”她翻书的声音停了一瞬,继续说,“你这个点在更衣室,应该也是球员吧?那我要是下场之后给你送水,你肯定也会多少误会点什么,即使不,那其他人的起哄也会让你浮想联翩,进而怀疑我对你有点什么。比起沦为其他人口中的闲趣谈资,我还不如坐这儿安静看会儿书。”